陆觉川问黎早时，黎早还在床上输液，打了太多针，手背手臂上一片青紫。
黎早犹豫了一下，说：“我去。”
“是不愿意吗？没关系的，我们再想想办法。”
“不用了觉哥，”黎早笑了笑，“我相信你。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有点紧张。”
“好。到时候屋子里也只有我们两个人，你想干啥都行。”
黎早点了点头，人缩进大了一号的病号服里。“觉哥，我要和你住多久？”
听到这问题，陆觉川一愣。他也没想过。“还不知道呢，”陆觉川不想撒谎，“怎么，刚答应就后悔了？”
“没有没有。”黎早着急地去抓陆觉川的手。
“没事，”陆觉川摸了摸他的头，“别有压力，住到你嫌我烦为止。”
黎早还要在医院里住几天，陆觉川趁着这个时间正手忙脚乱地搬家。之前那地方也是单位的房子，客厅很大，南北通透，但只有两个房间，一个还被陆觉川拿来做书房，两个人住面积确实不够。
为了让陆觉川没有后顾之忧，组里这次直接给了三套空房，让陆觉川挑一套喜欢的。陆觉川左挑挑右挑挑，又问了黎早的建议，选了一套三室的，有大阳台、洗手间还带了个浴缸。阳台前还有一棵大树，妨碍狙击手的偷袭。陆觉川有些得意了，做牛做马这么多年，终于薅到了组织的羊毛，跟处长软磨硬泡，还批了辆安全系数高的车。
入住前，陆觉川仔细检查了一下，没有窃听和微型摄像头，窗户和门也换成了防盗级别。做完这些，陆觉川站在房子中间环顾了一周，三个房间，一间自己住，一间黎早住，一间等住进来后再安排。客厅里换了台电视，健身区和厨房都重新布置了。
他退到门口看了一眼，房子太大，自己一个人住还是太空了。以后再慢慢添吧。
黎早住院这几天，陆觉川几乎每天都去看他，两个人相处地很融洽，黎早很乖，总是安安静静的，只是有时候不知道他在想什么，有时又会流露出年轻人的活泼。慢慢地，陆觉川觉得自己之前对于同居的担心都是杞人忧天，自己和黎早的相处应该会比想象中顺利。
黎早今天出院，陆觉川提前买了几套新衣服，虽然不是过年，但陆觉川也想借借“辞旧迎新”的寓意，希望小早以后都顺顺利利的。
小孩都喜欢新衣服，黎早将几套衣服翻来覆去地看，爱不释手。
“很有眼光啊陆哥，这些衣服都很适合小早。”护士打趣道。
陆觉川也不怕逗，“那当然，也不看看你陆哥是谁。我自己打扮这么帅，也不能亏待了我们小早。”
“小早，挑一套喜欢的吧，换好衣服就可以回新家了。”
“嗯。”黎早红着脸小声答应，眼睛一亮一亮的。黎早最后挑了一套某迪经典款，白色外套配深灰色内搭，黑色领口，与袖口、下摆、裤子相呼应，裤子上白色的三道杠很显腿长，全新的小白鞋也非常吸睛。显得整个人朝气蓬勃。
“好了小帅哥，跟我回家吧。”陆觉川揽过了黎早的肩，黎早和这几天照顾他的护士、医生一一说了再见。
在回家的路上，陆觉川发现黎早的问题好像不只是失忆。黎早对于一切都很好奇，包括但不限于汽车、高楼和阳光。失忆会连常识都忘记吗？陆觉川觉得不太可能。他猜测到了一种可能，但他不愿意那样去想。他看着黎早，眼里流露出了几分心疼。
黎早几乎痴迷地看着一切，趴在窗边，对陆觉川的想法浑然不知，因为太兴奋了，也几乎听不见他讲话。陆觉川让他别把头伸出车窗，黎早刚应声，注意力又马上就会被路人的服装吸引。
陆觉川没办法，只能把车窗升到直接看到窗外景色但头又不至于伸出去的高度。黎早贴在车窗上，任由风吹乱自己半长的头发。此刻陆觉川觉得再稀松平常不过的景色，对黎早来说都是难得一见的奇迹。他想把每一朵云、每一道光、每一缕风都尽收眼底，努力拼凑出新世界的图景。陆觉川停在这个自己觉得有些无趣的世界，怕扰了黎早的梦。
黎早终于开口，“觉哥，这里的风都好香啊。和医院的不一样。”
“嗯，街上的风有泥土、草地、树叶和眼光的味道，”陆觉川转头，“之前都见过哪些，黎早？”他太好奇了。
“之前……”黎早思索了一会，声音里透着疑惑。
“想不起来也没关系的，”陆觉川说到，“慢慢都会认识了。以后想起什么要及时和我说。”
“嗯。”黎早答应着。
车程不长，很快就到了小区楼下。这虽然是一个老式居民楼，但进出都要登记。有些红砖已经斑驳，沉淀出岁月的痕迹。旁边有一棵高高的梧桐树，枝繁叶茂。陆觉川没有急着上楼，先带黎早转了一圈，熟悉周边的环境。
黎早用手感受着这个世界，因为融合了章鱼基因的缘故，黎早手指上的突起里有味道感受器，可以通过接触感受到物体的味道和氛围。
周围一圈距离不远，陆觉川陪黎早走了很久。一切对于黎早来说都是新鲜的，树干、花瓣、招牌甚至柏油马路他都能观察很久。陆觉川没有催，陪他慢慢看着，每天忙着出任务，陆觉川也已经很久没有品味过普通人的生活了。
“觉哥，每一棵树都不一样噢。”
陆觉川仔细看了看，“大小不一样吗？”
“不是不是，”黎早说，“你仔细体会一下，他们给人的感觉是不一样的！这棵树年纪大一点，软一点，但这棵就更加硬一点。”
他大概能意会到黎早说什么了，顺着黎早的话说：“是因为他年轻一点吗？”
“没错！”黎早冲他竖了个大拇指，“而且她是个女孩子。”
陆觉川哑言，他没想到黎早这也能看出来。这都算特异功能了。
走着走着就看见了一块空地，空地上有简易的健身器材、滑滑梯、秋千和几张棋桌。黎早远远地看着，问陆觉川那是什么。
陆觉川回答说是扭腰的、练腿的，退休的老头老太太喜欢来。
“退休是什么？”
“就是可以自由支配每一天的时间，想干什么干什么。”
“那我退休了吗？”
陆觉川沉默了一下，黎早是多方觊觎的融合体，他不想说保证不了的事，“至少在我这，你可以一直退休。”
想要掩饰自己的心情，陆觉川又冲他弯了弯嘴角，“走吧小孩，去玩秋千，你会喜欢的。”
“哪个是秋千？”
“这个。”陆觉川把他带到秋千前面，按了按他的肩膀，“坐上去试试。”
黎早侧着身子坐上去，秋千晃了晃。他两只手分别抓着链子，脚悬空几厘米，身体随着秋千轻轻晃着。
陆觉川收着力气推了推黎早的背，黎早整个人向前晃去，他下意识回头看了陆觉川一眼。
“别怕。”陆觉川继续推着，一点一点加着力气。已经晃得很高了，陆觉川也没再继续推，要黎早试着自己调整重心晃晃。黎早很聪明，多试了几次就理解了陆觉川的意思。
少年的头发随着动作前后飘着，发梢里是微风几许、阳光几缕和可贵的自由。
“觉哥，谢谢你。”黎早从秋千上跳下来，手扶着链子让秋千慢慢停住。
“别谢，这才哪到哪，”陆觉川双手插兜，“走吧，回家吃饭。以后你要谢我的地方还多着呢，哪谢得过来。”
“好。”阳光洒在黎早的眉眼发梢。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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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第 4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