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遥把传感装置先装到机甲上，密封收纳盒里的贴片顺手推给他们仨。
“按照你们的头型做的，藏在发丝底下。”
许君拿过属于自己的那套。四个蓝色发卡样的传感小件，两两分别扣在头部的两侧；还有个带尖的弧形小片事放后脑勺的。
陆润安那套五个全做成了深灰弧形片，也是头的左右各扣俩，后脑勺再贴一个，藏进黑头发里半点看不出来。
靳麒杰手里的贴片是衬他红发的鎏金色，形制和数量跟陆润安没差别。
靳麒杰冲着实验室那面反光的金属墙抓了抓头发，发丝下闪着金光，利落又不浮夸。他扭头左看右看，长吐一口气，整张脸全舒展开来：“总算不用戴那倒霉猫耳头箍了，这玩意儿还真挺帅气！！”
许君顺手把发卡戴上头，拿手指头轻轻按了按：“接口贴的很紧。”
走到主控台前，观遥抬手点亮光脑：“来，我们开始联调测试。先不做多人神经汇合，各自贴片接入系统，自己释放精神力单开各自机甲。”
三个人按序坐定，固定贴片，一头扎进驾驶舱。调试场里，机甲一台接一台落了地。
贴片顺利读取了脑波，感官被放大了很多倍，雷达扫过的地方全部变成清晰的感知传入脑海。可仨人哪怕把精神力放到极致，机甲照样得靠两只手推拉摇杆，单凭精神力根本催动不了分毫。
“感知确实变强了。” 靳麒杰动了动机甲的操控杆，机甲在原地挥了挥臂，“就算只能手动操作，这套贴片比学校发的通用品强了不止一倍。”
许君跟着点头，陆润安也认可贴片带来的提升。
可观遥眉头都没松。她图的可不是这点感知增幅，而是意识驱动机甲，甚至是多人协作神经控制机甲。
“换下一轮吧，我把你们三人的神经信号全部汇到我的终端，承担驱动机甲所需的精神负荷，我感觉 ，接入到我这里，你们靠意识就能直接驱动了。”
观遥调整终端参数，不一会儿就搭建好了共享神经通道。“准备好，接入。”
链路连通，三道意识信号汇入观遥的终端。
她释放自身精神力托举住了整条链路，三台机甲同时动了起来，谁也没碰摇杆，完全由三人的意识驱动。
甚至观遥顺着感知在链路里传递指令，三台机器就能整齐划一的打出一套战术动作。
空旷的调试场里，三台机甲进退、转身、举盾，动作整齐划一。
可观遥精神力的消耗远比预估的更加凶猛。不过几十秒，观遥两边太阳穴胀的生疼，脑仁里像被硬生生凿进根钝木桩子，精神力飞快见底。她咬着牙硬撑，接通又掐断，反复找那个能立住的平稳点。
一次...两次...三次......每次神经汇聚在一起，都像硬把四团沉甸甸的死面揉进一个盆里。
到了第四趟联调，负荷轰的一声突破了上限。整条神经链路剧烈震荡，被反噬回来的精神波动顺着贴片倒冲进四个人脑子里。
【链路过载！警告，精神力反向冲击！】
刺耳警报在光脑里狂响。
轰……视野里猛的糊成一片惨白，浑身精神力眨眼被掏个空。
几个人接二连三栽倒下去，砸在实验室硬邦邦的地面上。
实验室就剩那催命似的警报声在叫。
几人从机甲舱爬出来，躺在冰凉地面上半点动弹不得，脑子成了白板，记忆被洗了个干净。
靳麒杰眨了眨眼，茫然地盯着实验室的天花板，脑子空空的，嘴张着半天没憋出一个字。
“…… 刚干嘛来着？？” 他努力回想，脑子里除了浆糊啥也没有。
“今天…… 几号了？我……晚饭吃了吗？？”
陆润安抬手按着太阳穴，尝试回忆，但脑中依旧是一片混沌。
许君安静躺着，平日里那股子凌厉劲全散了，只剩茫然。
操作台边上的地上，观遥歪歪斜斜侧躺着，额角全是虚汗，脑壳疼的一抽一抽。
她也断了片，只觉着脑袋里撕开个口子，钝痛难忍。
足足过了五分钟……
缓慢流淌的时间一点点赎回他们散落的记忆。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许君。
她瞳孔微微一缩，零碎画面回笼：机甲测试、神经同步、四人联调、瞬间炸裂的数据流。
“…… 我们……在做神经联动测试。” 她哑着嗓子说了一句。
这句话像钥匙，打开了所有人的记忆闸门。
断片的画面潮水般涌回脑海。
“刚那是...过载反噬？！”靳麒杰猛的翻身坐起来，脑子一阵天旋地转，他死死摁着太阳穴，脸色惨白。
陆润安也撑着坐起，“我们四个人的精神力汇聚在观遥哪里，踩过安全线了。”
回过神来的几个人后背全冒了一层白毛汗。
刚刚那短短几秒的效果有多神，现在的反噬后果就有多吓人。
他们全记起来了...观遥一个人把四个人的精神消耗硬接下来，以自己为轴，强行吊着整支队的动作权限。
那种全队心念互通的联动效果，是普通战队苦练一年都打不出来的默契效果。
可代价，是毁灭性的精神力消耗。
许君转头看还瘫在地上的观遥，脸上的茫然早散了，只剩满眼担忧：”观遥，还撑的住么？？”
观遥抬手按了按发酸的眉心，微微摇了摇头：”没事，就是精神力透支的狠了。”
她扫了眼边上全黑下去的光脑屏，声音听着还算镇静：”问题在我这。”
“我低估了四人精神力汇聚的负荷。全部由我负载，单个终端根本顶不住四股高强度的精神力，这才激起反噬，连带着短暂失忆。”
陆润安揉着脑门，话说的直白：”这玩意儿太凶。过载多来几回就是永久神经受损，严重的会废掉机甲驾驶员的生涯的。”
学校教科书里写的明明白白，精神力过载反噬，是机甲师最大禁忌。
许君没吭声，摸了摸脑袋上藏着的贴片：”可刚才那个联动效果，强的没边了。”
谁也没驳这话。
刚才机甲那骨架转的顺滑到了极点，半点阻滞没有。所有预判、变向、协同防御都在同一瞬间接收到，那流畅感，是普通协同永远达不到的。
观遥神经通路一开，她脑子里动个念头，其余三人的机甲同步响应，他们真切体会到了什么叫全队心念合一。
那是足以碾压全校所有战队，甚至对标联邦级别机甲赛强队的恐怖联动。
靳麒杰咧咧嘴，又爽又怵：“狠是真狠，但这买卖亏啊，总不能打一架全员失忆倒地一趟吧？？？”
观遥低头盯着自己还打着颤的指头，脑子里飞快拆解刚才的问题。
透支归透支，过载炸开的那一下，她摸透了原因。
“路子没错。”
她抬起头：“错的是承载方式。”
“现在是我一个人负载，所有人的精神力压在我一个人身上，不炸才怪。”
“我把分流写散吧，权限放出来，负荷分给四个人平摊。”
她看向三人，笃定开口：“只要把反噬扣在安全红线底下。”
“我们四个，就是心念一体的联邦机甲赛最顶格的队。”
三人看着她脸色苍白却无比有信心的模样，心底五味杂陈。
小半个月她扎在实验室里手搓贴片、调算法，天天靠他们带饭垫肚子，连轴转硬磨出这套体系，强悍到颠覆认知，却也凶险至极。
靳麒杰长长吐出一口气，彻底服了软。
他伸手揉了揉自己头发，隐隐露出头发里金色的传感贴片，神色认真起来：“行。全听你的。”
“不赶这几天，安全第一。”
“你改，我们陪你接着试。”
陆润安跟着点头：“循序渐进，稳比快重要。”
许君目光落在观遥身上，淡淡补了一句：“下回测试，提前设好分级断电阀门，你别先把自己折进去。”
夕阳彻底落下，实验室的冷白光亮起。
四个人撑着爬起身，把散落一地的工具往回收。
刚刚一场惊险的反噬，没有打散他们的信心，反倒让他们彻底看清了。
他们，拥有整个联邦新生代里，最超前的机甲联动体系。
只是这条路，比任何人想象的都要更难、更险、更需要彼此托付后背。
四人并肩站在巨大的机甲调试场地中央，影子拉的很长
他们，才刚刚迎来最艰难的第一道坎。
熬了整整仨通宵重写底层架构，观遥把原先的单中枢承载模型全部重写了。
她重新划分链路，权限重分，精神压力顺着四台终端匀了开来，不再由她一人背着所有重压，她只攥着中枢总闸，压住整张网的脉搏。
再次进入实验室……
带稳贴片，三人钻入了机甲。
观遥拉起总线，四股神经信号咬合平顺，稳稳当当。
这回既没红光警报，也没精神反噬倒灌。
三台正面主战机甲，外加观遥的主控台，他们的神经链路在场地中央完全搭在一起，所有基础战术配合零延迟同步完成。
成了。
四人都清晰感觉到神经链接顺滑稳定，这意识联动，和以前的训练根本不是一个维度的东西。
测试结束，四人摘下贴片，几个人脑子清清爽爽，没半点疼痛失忆恶心。
靳麒杰活动着手腕，满脸兴奋：“真成了！这同步率，校内谁碰谁死！！”
但观遥靠在操作台边上，看着刚刚同步训练的数据记录，想到一个问题：“我们…… 没有战术，比赛能赢不？”
仨人一愣，屋里头一下静得厉害。
可能，这真是个问题。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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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第 6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