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的采集项目和昨天完全不同。
观遥站在三台联动光脑前:“昨天录入的是肢体动作和战斗本能的基础数据。”
“今天采集情绪波动和潜意识反应,还有语言、听觉和视觉数据。”
“算法想做到深度适配还需要采集这些。因为对战时,如果压力过大,人的意识波动也会很大,我提前做好算法,好跟得上。”
她顺手切了采样模式,屏幕上跟着弹出来柔和的情绪波形界面。
“别紧张。” 观遥弯眼笑了笑,“咱们先回想一件小时候最开心的小事,可以慢慢说,让大脑放松,然后我来记下你们高兴时候的意识波段。”
最先开口的是陆润安。
他身子往椅背上一靠,没了平时训练那股子紧绷,带了点笑意:
“我小时候最开心的事,是跟我爸去灵微星的轨道农业基地。”
“基地里头是模拟的恒星光照,种的全是蓝穗麦。傍晚天光一调暗,麦秆上就浮着一层淡淡的荧光,很梦幻。我小时候一直以为那些蓝光是可以收集起来的。”
他轻笑一声,说起当年的乌龙:“我偷偷找了个小罐子,去刮麦秆上的微光,想装回去晚上留着照明用。蹲在田埂上守了一整个下午,谁知道一走出基地,荧光很快就散没了。我还哭丧着以为把光弄丢了呢....长大才明白,不过是植物受光激发的生物荧光罢了。”
星际农场里天真的小误会,平淡又治愈。实验室里静了几秒。
接下来开口的是许君。
她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
“我小时候最开心的,是偷溜去低空货运港的观景台上。”
“家里管的严,半步都不许往港口凑。我攒了好长时间的零用信用点,趁着大人不留神,偷偷摸过去看那些小型货运穿梭机起降。”
她难得露出一点稚气:“那会儿懂的少,总以为穿梭机只要一拔高,就是直接奔着卫星去的。每次瞅着飞船钻出大气层,我心里就羡慕的要命,觉的里头坐着的人伸手就能碰到卫星。后来才知道,那批穿梭机就是近地轨道跑短途运输的,压根碰不着卫星边儿。白白让我自己惦记了好多年太空旅行。”
说完,她低低笑了一声,平日里那股凌厉劲头软下去不少。
最后轮到靳麒杰。
他抬手抓了抓那头扎眼的红发,平日那股张狂劲收敛了些,低着头认真寻思半天,跟着咧嘴笑开。
“我小时候总觉得悬浮车和大型飞行器没什么两样,只要操作稳当,想飞多高就飞多高!!”
他有点抹不开面的咳了一声,耳朵尖泛着红,笑里全是他当年那股愣头青的莽劲。
“那天趁大人不在跟前,我偷偷把车开走,死命往上拔空域安全锁。车子警报一直响,我硬是突破了默认的五米高度限制,在高空乱窜了一阵,跟个失控的小飞行器没什么两样!辖区交警的巡逻艇追了我大半条街,才把我别停下来。”
靳麒杰挠挠后脑勺,放声笑起来。
“最后叫人直接给押送回家了。我爸脸都气绿了,揪着我狠揍了一顿,给我说,城里民用悬浮车的警戒线就是离地五米!当年光顾着出风头惹祸,现在回头看看,可真是胆子肥嘟嘟的……”
这番自嘲一出来,实验室里顿时爆出一阵哄笑。
三件童年小事,全都藏着年少时天真的误解,没那些机甲拼杀,也没军校的严苛考核,都是些普通孩子软乎乎的过往。
观遥坐在控制台前,静静听三人讲完。
等轮到自己,她便轻声说道:
“我小时候觉着开心的,是拆那些报废了的家用通讯终端。”
“我爱把它们的外壳抠开,扒拉里头的信号芯片。那会儿以为只要攒够芯片,就能攒出一台大通讯器,通讯器够大就能发射更远的信号联系外星人。”
她笑了笑:“攒了满满一铁盒破铜烂铁,一次也没成功联系上....不过从那时起,我就迷上搞信号传输跟神经链路这些玩意儿了。”
四个人你一句我一句的聊着小时候开心的事。无聊的数据采集,慢慢变成了围坐闲聊。
聊的差不多了,观遥才想起来接着往下走流程:
“接下来不用说话。”
“各自在心里回想一件难过或遗憾的往事就好,不用讲出来。只需要让情绪自然浮现。”
“算法得把你们低落和紧绷时候的意识波动给录全。往后要是上了考场碰上逆风局、神经压迫大的时候,系统才能稳当认出你们的状态,免的链路半道上崩了。”
实验室安静下来。暖光铺满空旷的机甲调试场地,几人静坐着,任由心底翻涌细碎的遗憾。没有人强迫倾诉,不必揭开伤疤。
三台光脑低低转着,把一条条细密的情绪波形抓取、封存,一点点把他们完整的意识模型给补齐整。
又是充实的一天,过得倒也轻巧。
从长廊争执,到浑身贴满感应贴片一道采数据,再到眼下坐一块儿扯童年丑事。
才过去这几天的工夫,原先那层隔阂早给磨的差不多了。
靳麒杰不再梗着脖子到处找茬,许君收起了那股生人勿近的防备,陆润安照旧温吞周全,而观遥则是不慌不忙把着整套测试的大局。
这么个临时拼凑出来的四人组,不知不觉就热络了起来,心照不宣的默契也悄悄生了根。
等最后一组情绪波段稳稳当当存了档,观遥在台子上轻叩两下,三台光脑齐刷刷停工,屏幕重又切回清爽的待机画面。
两天密集的双重数据采集总算结束。
观遥把全部数据打包、加密外加备份,指头在键盘上飞快敲下最后一行归档批注,这才抬眼冲三人笑笑:“好了,全部采完了。”
“接下来,我会照着大伙儿的情绪阈值、应激习惯跟打法路数,单独把私人算法给跑出来。
往后碰上硬仗、落了下风或者情绪起急的时候,算法会自动微调神经参数,稳住你们的反应和心态。”
靳麒杰随意扒拉着被头套压扁的红头发,总算摆脱了前两天那个滑稽样,长长松了口气。
“听着倒真像那么回事!!”
许君倚着操作台边缘,淡淡开口:“往年的联邦机甲赛,不少强队就是栽在心态上。量产机甲没有和人单独做适配,心态崩了,比赛也就完了。”
这句话戳中了关键点。
观遥点头:“所以普通机甲的通用算法,充其量就是个兜底辅助。我做的是真正的量身定制,要读懂你这个人。”
夕阳彻底沉落,窗外的城市次第亮起层层叠叠的霓虹,低空航道的流光穿梭交错,把这个星球的暮色衬得璀璨又浩瀚。
属于他们的少年征途,自此拉开序幕。
接下来的半月,观遥整个人几乎泡在机甲系实验室。
白天她反复迭代算法,调试神经信号的模型;夜里,就缩在操作台旁,拿工具一点点手磨每枚贴片的基座跟信号触点,一点点校准传感灵敏度。
靳麒杰、许君还有陆润安只要实训课一下课,就轮番往实验室钻,变着法子给观遥投喂,生怕她一头栽进数据堆里连饭都顾不上。
这天陆润安又拎来沉甸甸一大包精致吃食,纸盒一层层拆开,蜜饯果脯、风干熏肉条、盒装的软香点心、洗好的鲜果还有各色饮品,一股脑排在闲置的金属台面上,扑鼻的香味立马盖过了屋里那股子机械机油味。
观遥手里还捏着细长的镊子,只得先把打磨的活计放下,打量着跟前堆成小山似的一桌吃喝。
许君倚着桌沿,笑谑道:“陆润安,你这送的太夸张了,比那寡淡的营养液强出几条街去!!”
靳麒杰往旁边的折叠椅上一瘫,大喇喇搭腔,调门里满是打趣:“这你就不懂了吧??润安他们家干的就是全联邦食品行当,路子宽着呢!我敢打包票,要是哪天他家供应链撂了挑子,联邦得受到重创。往后大伙儿想吃啥只管言语,陆大公子保准管够!!”
“哟,那咱们可得抱紧了这根大粗腿。” 观遥跟着笑出了声。
“这下省心了,往后出外头打大比,少说饿不着肚子!” 许君也顺嘴打趣。
陆润安弯唇笑了笑,顺手把一盒剥好的蜜渍果肉朝观遥跟前推了推:“别由着他满嘴跑火车。不过在实验室熬大夜,嚼裹零嘴我随时都能给你们续上。”
光屏上的数据流飞快跳动,仪器带出低微的运转嗡响,几人说说笑笑的声浪一阵接着一阵。
半个月工期耗下来,四套定制的神经贴片连带着机甲上的感应元器件,总算是彻底大功告成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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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第 5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