府中灯火通明,苗舒遥走到自己院子里面,爬上树,将那支鸢尾花放在树杈子上。
随后脚一蹬跳进了房间,房间里面,阿娘正坐在床边,床上,“苗舒遥”安安静静躺着,仿佛没了呼吸。
“对了小盒,我这身体现在是什么情况?”
“我使了点小手段,医术再高明的大夫都只能诊断出你是因为磕到头昏迷不醒,他们不会把你埋了的。”
苗舒遥松了口气:“那就好,那就好。”
她轻轻走到床边:“喵呜~”
这一声唤回了沈辞霜的注意,一人一猫四目相对。
“喵!”
阿娘!我回来了!
沈辞霜蹲下来,一双不算细腻的手托住小猫到自己面前,离得近苗舒遥才发现,阿娘眼眶红红的。
她长这么大,从来没见阿娘哭过。
“你这只小猫,怎么进来的?”
苗舒遥不能说话,只能喵喵喵地蹭沈辞霜的手,以表达自己的亲近之情。
虽然拿不准这只小猫为什么这么热情,但沈辞霜也没心情招待它。
正想唤人进来把小猫带去喂点食物,门被推开了。
苗舒珩声音中带着激动:“阿娘,太医来了!”
沈辞霜一怔,看向自家儿子身后那个老头,连忙将人请了进来。
黄太医没多说什么,将药箱放下,搭了块布料便开始把脉。
苗舒遥悄悄蹦上床,竖着耳朵,眼睛一眨不眨盯着黄太医,由于它个头小,也没人注意它。
良久,黄太医摇摇头:“这是头部受到重创造成的昏迷,这种情况比较棘手,没有能够对症治疗的方法,不过老夫以前也见过这样的病例,有自己恢复得好突然就醒来了,也有一辈子都醒不过来的……”
说到这里,大家都明白了,白日里来的大夫也是这样的说辞。
沈辞霜让苗舒珩将太医送了回去,安安静静坐在床榻边,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苗舒遥感受到阿娘情绪不佳,轻手轻脚坐在她身边,紧紧贴着她的腿,没有再发出声响。
不多时,苗舒珩回来了。
“阿爹在与摄政王议事,不便过来,不过摄政王也没有传言中那样恐怖,听说妹妹昏迷不醒,还亲自让人去请太医来了呢。”
怪不得太医能来,原来是摄政王出手了。
摄政王乃当今圣上的叔父,圣上年幼,他一手把持着朝政,雷厉风行,手段高明,在三年内将这个战后千疮百孔的国家恢复了大半元气。
当然,于国,他算得上肱股之臣,但为人却狠辣,手段残忍,多次在宫门前处置犯人,甚至亲手将自己的弟弟千刀万剐,场面血腥至极。
而苗守成只是一个大理寺左寺丞,平时管理地方呈上来的卷宗,更机密一点的东西根本接触不到,实打实的边缘人物。
在上京这个一砖头砸下来能打死三个权贵的地方,实在不够看。
若不是祖上有些家产,他们在京城都买不起宅子。
苗舒遥正回忆着自己记忆中的那一点点关于摄政王的东西,突然感觉身体传来撕裂般的疼痛。
疼得她根本不能动弹,也不能发出声音。
她声音颤抖,全身软趴趴毫无力气:“小盒,我好疼啊,这是怎么回事?”
小盒也不知道为什么,它的声音也多了些慌乱:“我查查,你坚持住啊!”
苗舒遥意识飞快变得模糊起来,那种感觉生不如死。
虽然只过了瞬息,但它感觉自己去了半条命。
“查到了!对不起小苗,我刚知道,你不能离这具身体太近,否则你的灵魂会被吸进去的,届时便无力回天了。”
苗舒遥痛得喘不上气儿来:“那可怎么办?我现在根本动不了。”
小盒也着急,但是它现在已经和她绑定了,根本不能离开苗舒遥,更不能挪动她。
“这是哪里来的小猫,怎么在妹妹床上?”
是苗舒珩的声音。
下一瞬,她晕了过去。
晕倒之前只有一个想法:还好先把花送给了花眠姐姐,只是树杈子上面那支花还没来得及给阿娘呢。
再次醒来,苗舒遥感觉眼前一片红色火光。
迷迷糊糊中思考着:她也没干什么缺德事儿啊?怎么把她送到烈火地狱里去了?
“呀,你醒了?”
小春正在煮粥,突然看见板凳上的小猫动了。
“少爷说你饿晕了,我刚想给你灌点米粥呢,既然你醒了,就自己吃吧。”
身上剧烈的疼痛感慢慢退去,但还是疼。
苗舒遥费力抬起脑袋,周围是熟悉的厨房,四四方方,干干净净。
小春心灵手巧,做出来的吃食最好吃了。
看来她没死。
哥哥还是挺靠谱的。
苗舒遥这样想着,转头看见了小春盛出一碗熬得很浓稠的米粥,正想去吃两口,脑海中却想起小盒的声音。
“还吃呢?快离开!”
“小盒,你怎么了?你的声音好虚弱啊。”
小盒咬牙切齿:“为了救你,我可是用上了我的毕生积蓄,赶紧离开苗府,再多一刻钟,保护罩就失效了。”
苗舒遥这才发现自己全身被笼罩着一层透明的壳子。
是小猫形状的,还能随着它的动作变化。
回头看了看那碗粥,眼中闪过一丝不舍,向小盒确认:“只剩一刻钟了吗?”
小盒有气无力:“对。”
下一瞬间,苗舒遥就往自己院子里跑去。
小盒沉睡前只来得及发出一声微弱的声音:“我要沉睡一段时间,诶!你往回跑干……”
苗舒遥回到院子里,上树,把那支鸢尾花叼走,直直向阿娘的院子里冲。
跑得太着急,刚出院子就撞到了一堵墙。
“喵!”
苗舒遥:咦?不疼?
“嗷!”
“清枫你叫这么大声干甚?”
清枫瞪了一眼清原,顶着自家主子极具压迫力的视线,小声:“好像有什么东西打了我膝盖一拳。”
清原大吃一惊:“你什么时候这么会说笑了?”
苗舒遥正想趁乱叼着花跑走,却被一双大手扼住了喉咙。
下一瞬,失重感袭来,它被提了起来。
众人看着摄政王提着一只叼着花的猫猫。
苗舒遥向苗守成的方向伸了伸爪子:“喵呜~”
阿爹救我!
苗守成干巴巴道:“不知道是哪里来的野猫,王爷勿怪,微臣这就把它带走。”
苗舒遥转头对上一双漆黑的眸子,借着火光,她似乎能看见自己可怜巴巴的身影在空中一动不动。
男人声音响起:“挺温顺的,也不挣扎。”
苗舒遥:“喵呜!”
这男人长得好好看!
但是长得好看也不能这么没礼貌啊?
为什么要捏她的后颈!
苗舒遥憋着一口气,使劲儿挣扎。
裴砚峥明显没有料到这猫的动作,猝不及防,光滑的皮毛擦过他的指尖,苗舒遥稳稳落在地上,打了个滚儿就叼着花跑了。
她赶时间啊!
清原轻咳一声:“主子,属下去将它抓回来如何?”
裴砚峥目光微凝:“不必,回吧。”
苗守成松了口气:“王爷这边请。”
苗舒遥此时已经到了房内,它小心翼翼将被折磨得不像样的花放在阿娘的枕头上,算着时间钻出了苗府。
走在空旷的街道上,苗舒遥在脑海里跟小盒碎碎念:“小盒,早晨出门的时候我与阿娘说过我去摘好看的鸢尾花的,我娘很聪明的,如果看见那朵鸢尾花,她也许会想到我还没有死呢?”
小盒没说话。
苗舒遥这才想起来,小盒说她要睡一会儿。
半夜,街道上空无一人,苗舒遥独自走在空旷的大街上。
不能回家?那她还能去哪里呢?
正思索着,身上白光一闪,保护盾不见了。
原本还能跑能跳的身体倏然变得虚弱不堪,走一步路都费劲儿。
苗舒遥倒在地上,一动不动。
等到身上终于有点劲儿了,她慢慢挪到墙边,既然如此,那就先睡一会儿吧?
然而,天不遂人愿。
漆黑的天空闪过一道雷光,下一瞬,雷声炸响,淅淅沥沥的雨滴落下,慢慢变成瓢泼大雨。
屋檐很窄,根本遮不住雨水。
地上的水流顺着石板纹路向她靠近,不一会儿,全身的绒毛被雨水打湿,紧紧贴在她瘦小的身躯上。
苗舒遥绝望地躺在地上,小猫被暴雨浇死的概率虽然低,但不代表没有啊。
雨水敲击地面声音越来越大,震得它脑子嗡嗡的。
“哒哒哒”的声音越来越近,苗舒遥终于清醒了一会儿,这不是雨水的声音,而是马蹄声。
她费力抬头,一辆马车正缓缓驶来。
天不亡她啊!
顾不得全身酸软疼痛,苗舒遥观察四周,旁边刚好有一个靠墙放的簸箕,伸出爪子费力将簸箕推倒。
“啪嗒”一声,是簸箕落地的声音。
然而下一瞬,一道惊雷响起。
“轰隆!”
盖住了微弱的声响。
苗舒遥:如果不是怕被雷劈,她想马上竖起中指!
眼看着马车哒哒哒驶过,苗舒遥绝望地缩成一团,全身因为寒冷微微颤抖。
希望不要被冷死……
闭眼前,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她好像看见前面的马车停住了,一个高大身影撑着伞向她走了过来。
清枫也不知道主子为什么会突然喊停,雨这么大,伞根本遮不住,他努力举着伞,不让主子被淋湿。
清原走在另一侧,他眼尖,看见了缩在墙角的那团黑色毛球。
“主子,那里有个东西。”
裴砚峥蹲下,这次没有用手指提它的后颈,而是直接用手掌将它托起来了。
“是它!”
“在苗府蹿出来打你膝盖那个?”
“对对对,你看它的脚掌是粉色的,很特别。”
裴砚峥勾唇,带着苗舒遥起身走向马车。
清枫清原对视一眼,看来主子对这只猫很感兴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