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生会通知群里转发了条通知，rebec乐队要开专场了，由校外演出公司牵头，闵大协办，学生会帮忙策划。
而常绛臣此刻正往活动中心文艺部的办公室去。
他早就填好了转部申请书，外联部的部长得知他要转部，惋惜得要死。外联部活多，常绛臣工作效率高做事又细致，部长甚至几次暗示要提携他，结果常绛臣还是感谢照顾委婉拒绝了。
人家去意已决，部长也没什么好说的，只能放人了。
办公室的门没关，里面杂物摆了一堆，乱糟糟的。
部长忙得焦头烂额，抬头看见他，打了个招呼，早把常绛臣已经转部的事忘在脑后。
“绛臣，外联部有什么事吗？”
“部长，我申请了转部…”
“诶呦不好意思，忙忘了。最近rebec的事有点多，你来的正好，正缺人手呢。”
常绛臣点了点头。
“肖萤学姐是rebec的负责人，现在应该在隔壁呢，我带你过去找她。你有工作经验，就帮忙把前期工作做好。”
隔壁教室里，肖萤正在准备周末百团大战的展台用品。听见有人过来的动静，扭头看了一眼。
部长介绍两人认识：“这是常绛臣，数学院大二的，之前是外联部的干事，刚刚转部过来，参与过学生会好几个大项目了，让他过来跟你们做rebec这次演出的企划吧。”
肖萤点了点头，“欢迎。”
“这位是肖萤，法学院研一，乐队社团的社长，你就当她是rebec的经纪人就行，差不多的。”
肖萤本硕都在闵大，故而实则这是她在乐队的第三个年头了。
常绛臣回了句学姐好。
介绍完两人认识，部长就离开了。常绛臣帮着肖萤干活，肖萤问：“外联部前途多好啊，进主席团就是你们部长一句话的事，将来都有机会当校学生会主席。干得好好的怎么想到要转部的？”
大学的校学生会还是比较有含金量的，不仅有助于保研选调，还可以接触到很多人脉和机会，主打信息差。
常绛臣又不在乎这些，他此刻目的明确。讪讪笑了一下，“可能…为爱发电吧。”
“嗯？”肖萤愣了一下，以为他是在说音乐，“哦哦，喜欢摇滚啊，那你来对地方了，rebec什么都缺，就不缺疯子。”
“…”
“等下跟我去排练室，冀卿他们今天下午练新编曲。”肖萤吩咐道。
“好。”常绛臣边答，边整理宣传册，看到册子上冀卿的照片，那是上学期闵大校庆那天的演出图。
那张图上，冀卿染了个紫色的头发，穿了件银色真丝衬衫，白色真丝长裤，灯光打在他身上，流光溢彩的。
常绛臣补课补得全面认真细致，冀卿的每一场演出，但凡网上有留存的，他都掘地三尺找出来一一品鉴了。
他记得这场，冀卿唱的是一首蓝调摇滚，氛围很好，隔着手机屏幕看，都给人梦核的错觉。
排练室的门没关严，两人一进楼，就听到了他们的声音。电吉他的失真效果器开得很大，混杂着强劲的鼓点，简单的和弦，无序的音阶，极具朋克摇滚的风格。
肖萤“啧”了一声，烦道：“吵死了，我都不想打开这扇门。”
“你知道为什么学校把这一整栋楼批给rebec了吗？”她扭头跟常绛臣吐槽。
“因为他们太吵了！吵到整栋楼都没有一处听不到，校长信箱投诉了几十次，屡教不改屡教不改，最后没办法，其他社团全都主动搬走了，这栋楼才给我们了。”
他站在门口，透过门缝看见冀卿坐在高脚凳上，抱着吉他，头发扎了个小揪，修长的手指捏着拨片，正跟贝斯手讨论些什么。
常绛臣咽了咽口水。
肖萤碰了碰他的胳膊：“进去啊，愣着干嘛？”
常绛臣吸了一口气，推开门。
吉他声顿了顿，冀卿抬头看向门口进来的两人。
“停停停。”肖萤捂着耳朵朝几人大喊。
鼓手键盘贝斯都齐齐看过来。
“介绍一下，这位是数学院大二的常绛臣，接下来会跟我一起做些乐队需要的幕后工作。”
常绛臣简单打了个招呼，余光瞥了冀卿一眼。后者一直看着他，若有所思。
然后他故意走近，跟每个人握手。
“常绛臣。”
“冀卿。”
冀卿回握住他的手，常绛臣仔细感受这只手的触感。
手心有些烫，指腹有练琴磨出的茧。
他脑子里忽然想起论坛上说的，冀卿手指那么长，扫个弦都能让人想入非非，哥哥杀我。
“你好啊，”冀卿笑着收回手，“以后要多麻烦你了。”
“诶，上周三下午你是不是在怀雾？”
常绛臣一怔，点了点头。他没想到冀卿竟然记得自己。
“你一进来我就感觉有点眼熟，刚才想了好久到底是在哪里见过。”
“…”
受不了了。
近距离接触了，常绛臣才发现冀卿跟人说话时总噙着笑，深邃的眼睛里也满含明媚笑意，水盈盈的。
他就这样到处勾引人吗。
常绛臣不自在地点了点头，松开手，目光也不自然地移开。
打过招呼，肖萤把常绛臣叫到另一间教室整理演出服，活干了一半，冀卿探了个头进来，“绛臣，来帮个忙？”
嗯。绛臣。
叫男朋友的时候是不是也这么亲昵呢？
常绛臣点了点头，跟着去了排练室。
这几个人是真能闹腾，他们要从楼上搬桌子下来拼一个舞台，练习从舞台上往下跳。
灵感当然是冀卿给的，他在开学典礼的那个信仰之跃，现在在网上已经传播甚广了。
常绛臣跟冀卿从三楼往下搬一个大桌子，两人虽然隔着一张大桌子，却是面对面走着。
冀卿搬着桌子倒着走，要侧着头看路，于是暴露在常绛臣面前的便是完美的侧颜，微启的嘴唇，锋利的下颌线，修长的颈部线条，以及一小节暴露在外、性感的锁骨。
他克制着内心的起伏，目光却不由自主，以至于平地绊了一跤。
踉跄了一下，冀卿关心道：“没事吧？小心脚下。”
常绛臣摇了摇头，“咳...有点低血糖。”
这话不假，他确实有一点低血糖的情况，不过并不严重。加上常年健康作息规律运动有意保养，他这点毛病基本上不影响生活。
“那你快别搬了，怎么不早说呢，等会我叫赛罕来，你先回排练室去吧。”
“没事，我一会回去吃块糖就好了。”
“那…也行，反正你别强撑啊。天呢，你可千万别晕在这，这楼离校医室好远的。”
“…”常绛臣脑内黑线飘过。
一起把这张桌子搬到楼下排练室，冀卿让他坐着歇一下。
“我没事。”常绛臣摇摇头。
“歇一会吧，等他们搬完这一轮，应该桌子也够了。”
常绛臣于是也没再多说什么，点了点头，然后拿出手机看了一眼。
就看到钱陈给他发了好多消息。
[不是哥们真转来文艺部了？]
[你不会要当私生吧？这个真不行。]
[哥们说句话啊，还有你不卷的时候呢，活久见了。]
[虽然我们文艺部又自由又快乐福利又好，但rebec不一样啊，天天追着乐队跑，保姆都比这好干！]
常绛臣正忙，浅浅扫了两眼，敷衍地回复了个“嗯”。
他把手机放回去，歪着头，偷看冀卿的背影。
窗外有棵银杏树，风带起了几片银杏叶，落在窗边。冀卿就站在窗前摆桌子，那几片叶子从常绛臣的角度看来，也好似落在了冀卿的身上。
人为什么会对一个萍水相逢的人产生这样的情感，逼得人想靠近，再靠近。
哪怕只是走他刚刚走过的路，搬他刚刚搬过的桌子，摸他刚刚摸过的树叶，都觉得心猿意马。
常绛臣的少男心事二十年无人问津，如今终于是情窦初开了，却竟是这样一个局面。
常绛臣走出排练室时，太阳已经偏西了。
排练室里的音乐声还延续着，他抬头望着天上的云，意识到了一件事。
他刚才，竟然跟他二十年来唯一的春梦对象近距离接触了那么久，正儿八经地说了那么多话。
常绛臣有时候自己都佩服自己的胆量与行动力。
毕竟，他就从来没担心过，真的跟春梦对象在现实里心怀不轨地接触，要是在人家面前露馅了要怎么办。
冀卿，从他第一次出现在常绛臣的梦里时起，常绛臣就没再怀疑过两人之间关系的其他可能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