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绛臣猛地从床上坐起。
空调冷气开得很足,汗却顺着他脊椎往下流。
宿舍里只有对床的钱陈熬夜打游戏的键盘声,咔嗒咔嗒的。
梦的余温还停留在皮肤表面。
他闭上眼,深呼吸。
梦里那个人的彩色头发扫过他颈侧,两人贴得那么近,舞台光晃得他睁不开眼,鼓点震得他胸腔发麻。
他点开手机屏看了眼时间,凌晨三点十七分。
“...”他低声骂了句,觉得自己对一场表演产生这么大反应挺没劲的。
开学典礼都过去三天了,rebec乐队那场演出还在被他偷偷摸摸藏在自己的歌单里,并且被循环播放着。
“绛臣?”钱陈摘掉耳机扭头看他,“你还没睡?”
“起夜。”常绛臣下床,踩着拖鞋径直走向洗手间。
“哦,”钱陈没多想,边戴耳机边道,“注意保养肾。”
常绛臣愣了一下,不自在地“咳”了一声。
冷水扑脸的时候他一直盯着镜子。
镜子里的人眼皮微肿,头发睡成了鸡窝。
其实他可以说出那句话。颜值是他最拿不出手的优点。
此人可是在闵大录取分数线最高的数院就读,绩点全专业第一,校学生会外联部评选的优秀干事,爸妈电话里永远以“我儿子如何如何”开头的人中龙凤天之骄子。
冀卿确实是闵大粉丝最多的校园风云人物,但闵大风云人物远不止他一人。常绛臣也是其中之一。
可是在刚才的梦里,他拽着一个人的彩发跟他接吻,膝盖掠进,另一只手先是揽着腰肢,迷恋之中又开始游移在他身上,最后掐住大腿。
不过确切地说,这个梦并非一上来就如此奔放,它还是有前因后果的。
冀卿靠在舞台边沿,隔着空旷的操场盯着常绛臣。
他走过去,冀卿勾唇笑了笑,伸手就拽住了他衣领...
然后他们就纠缠在一起接吻了。
好吧。解释起来也并没有含蓄多少。
他梦里不止一次地出现这个男的了。
第二天早八,常绛臣带着两个硕大的黑眼圈坐在教室后排。
老师在讲拓扑学概论,他平板开着课件,手指却在桌下快速滑动着手机。
校园社媒,搜索关键词:冀卿。
[学长今天在公教楼楼梯间对我笑了!!!这算答应跟我结婚了吗???]
[锐评冀卿大学以来换过的发色(玻璃心误入!)]
[考古帖:冀卿高中时期乐队比赛视频合集(链接已补)]
…
常绛臣面无表情地浏览着。
一节课后,他就人肉出了网上几乎所有有关冀卿的信息。
冀卿,法语系大二,中法混血,在国内长大。母亲法国人,父亲本土商人。
身高据他目测差不多一米八刚出头,乐队担当主唱,属于是帅到人腿软的级别。
情史丰富,但几乎所有讨论他感情的帖子下面都有评论会回复,称此人有生理洁癖,从不乱搞发生关系。
常绛臣对此不置可否,风流也好下流也罢,他得亲眼看看才能下定论。
最近冀卿常去学校大创步行街那家叫“怀雾”的清吧,周二周四则是乐队排练的惯常时间。
“你看啥呢?”钱陈凑过来,常绛臣立马锁屏:“随便看看。”
“行行行…你的少男心事我还不乐意知道呢,找个阴暗的角落当你的梦男去吧。”钱陈自然是看到了常绛臣手机里的人,看他这副不坦荡的样子,故意嘲讽两句。
常绛臣抿了抿唇,低声问道:“那关于他…你了解多少?”
钱陈佛系男孩一个,可谓新时代好青年的典范,平生的恶习也就止步于熬夜打游戏抄作业翘课和八卦了。
“谁啊?”他明知故问。
“…冀卿。”
毕竟还在上课,钱陈不敢笑得太放肆,但还是压低身子趴在桌子上笑得发抖。
“心选哥的名字这么烫嘴吗?”
“…”
“其实我知道的也不多,不过他应该挺大方的。感觉他这人就是那种…适合交朋友,但不能谈恋爱的那种人,懂吧?”
“我逛他们rebec乐队超话的时候,刷到过他们粉丝聊天,说是赛罕新的贝斯是冀卿自掏腰包给他换的,我不懂牌子,粉丝说很贵。”
“嗯。首先他家境肯定很好。”钱陈自我肯定地补充道。
“赛罕?”常绛臣问完又吐槽了句,“不是,你什么时候这么有闲功夫,还逛他们的超话,我说我怎么一天天的连小组作业都做不完,原来是有人替我享福呢。”
钱陈拒绝飞来横锅:“任务量都是一样的好吧,只是我跟你不一样,我又不是完美主义者。”
“赛罕就是他们乐队那贝斯手,是少数民族。我没记错的话...应该是法学院的。”
“...他们乐队就没一个科班出身的?”闵**学院在国内也十分权威,法学生们可是出了名的劳累。常绛臣感觉rebec这些人,每个人拆成五个用都不够的。
“有吧,他们键盘好像是...这不重要。”
钱陈忽然想到了什么,挤眉弄眼地,“不过冀卿好像有对象了,关邢你没忘吧,也是数学院的,而且也在校学生会。他俩挺高调的。”
关邢,常绛臣还真认识。学生会联席会上见过脸,全专业绩点排名表上见过名字,他俩甚至还都选了《现代非线性分析及其在数据科学中的拓扑度方法》微专业。
所谓微专业,是部分高校新兴起的潮流,上两到三学期的课程,给一张微专业毕业证书,主要设计的是跨专业和交叉学科的创新课程。至于常绛臣跟关邢他们报的这个课程,则是为硕士阶段打基础的一些理论和数学工具。
“感情好吗?”他问得随意。
“谁知道呢。”钱陈耸肩,“我觉得应该还行吧,毕竟关邢朋友圈三天两头就发他俩合照。”
能挂在关邢朋友圈上的,除了他的荣誉和光鲜履历外,冀卿确实是第一个。
原来有男友啊。
更好。
“今晚有空吗?去怀雾看看?听说是新开的清吧。”
“?”
“你这是真开窍了吧。”钱陈没想那么多,开玩笑揶揄他,实则还以为常绛臣是在追星呢。
关邢最近忙得脚不沾地。
学生会主席团竞选在即,他又是筹办会议又要准备稿件的,确实已经焦头烂额了。冀卿给他发的消息,他通常隔三四小时才回个“在忙,宝宝”。
约会?那就更别提了。
今天下午,冀卿没课也没有排练,发消息问关邢晚上有没有空一起吃饭。关邢到晚上了才回了个视频通话过来,背景里有一群人:“小冀你看,今晚我跟学生会的朋友们吃饭呢,下周吧,下周一定补给你。”
一堆人围上来看冀卿,关邢则洋洋得意地显摆恩爱了几句。
冀卿看着乌泱泱一堆人,没说话。
关邢问:“对了小冀,rebec最近是不是跟文艺部有活动对接?我帮你把文件都整理好了,我直接给你送过去,省得你跑了。”
冀卿扯了扯嘴角,皮笑肉不笑:“行啊,多谢。”
这事你跟肖萤说就行啊,我又不管这些。
这句他没说出口,这么多人看着,确实不好拂了关邢的面子。
又嘘寒问暖了几句,惹得那边围观的人连连起哄,关邢便挂断了电话。
冀卿自己在校外住,挂了电话他把手机扔在沙发上,起身去倒了杯热水。
他靠在水池边,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
窗外暮色沉沉,城市灯火通明。
关邢跟冀卿怎么在一起的呢?其实算不上一桩美事。
网上流传不假,冀卿此人的确有点生理洁癖,但他更多是因为有贼心没贼胆,怕乱搞得病,所以他其实正经确认过关系的前任就只有一两个。
至于只属于他一个人的那个ex厕,90%都是在夸大其词,其实冀卿都只是跟他们有过一段暧昧期。
当然这样肯定不能洗白他这个海王不负责的德行。
只是当初关邢死缠烂打、非要跟他在一起的时候,冀卿是真的不想答应。最后因为很多事没办法还是答应了呢,冀卿就觉得应该要对人家负责,起码“认真对待”这份感情。
哪怕自己其实对关邢并不来电。
但此人向来自由散漫,究竟做到多少只有他自己心里清楚。
傍晚,常绛臣翘了节选修,一个人去了怀雾。
有这种八卦,钱陈没空也得挤出空来陪他,只是常绛臣想了想最后还是收回了自己的邀请。
钱陈也便骂骂咧咧地打道回府了。
清吧客人不多,柔和的光线晕染开来,音乐撑起氛围。他在角落坐下,点了杯软饮。
调酒师正在吧台擦杯子,忽然朝门口扬了扬下巴:“小冀,过来了。”
冀卿推门进来,穿了一件宽松白卫衣,耳朵上戴着好几对亮闪闪的耳钉。
他没注意到角落,径直走向吧台。
他是这的常客了,老板为他在吧台里留了一个小的储物柜。
“落东西了?”调酒师跟他聊天。
“嗯,专业课的书。我本来约了人吃饭,被爽约了,只能去自习室自习了。”
“嗐,还有人爽你的约呢?”
常绛臣拿起饮料喝了一口。冀卿跟调酒师还闲聊了几句,常绛臣都没再听进去。
他这个位置刚好看得见冀卿弯腰在一个箱子里找东西,后腰露出一点皮肤。
随后冀卿起身,竟然转过头,无意间目光扫过了常绛臣所在的角落。
两人视线对上。
冀卿先是一愣,随后嘴角弯起来,点了点头。
很自然地与常绛臣打了个招呼,以为是遇到了认识自己的乐队粉丝。
常绛臣却觉得浑身都得劲了。
他尽量维持平静的样子,也冲冀卿点了点头。后者便拿着书离开了。
人是走了,但在他待过的地方,余温应该还没有降下来吧。
常绛臣如是想入非非。
手机突然震了一下。
是他爸发来的消息:[下周末咱们家和你李叔叔家举行个家庭聚餐,他女儿要去国外读书了,算是给她饯行。你们长大了还没过,到时候见见。别迟到。]
常绛臣盯着屏幕,半晌才回:[学校里有很多事,最近很忙,不一定能到。]
接着就将手机调成了静音,不再回复。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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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儿rebec梦的耶路撒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