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夕时,三少爷回来了。
距我上次见他,已经过去整整三个月。三个月,三少爷和往日已大不相同。
三少爷坐着马车回来,外披狼绒大氅,内着黑色锦缎,白束袖,蓝腰带,耳侧还垂着一条银耳坠。整个人既低调又惹眼,既清冷又迷人。
我看傻了,半天才痴痴地说:“三少爷,你回来啦?”
三少爷摆手,示意我过去扶他。
我就紧张又激动且小心地扶住他的手臂。
三少爷的衣服很软,还散发着清甜的茶香,差点没把我溺死。
“手。”他说。
我“啊”了一声,想着我这手的位置也没放错啊,以前十一不就这样扶他的么?
三少爷似乎有些不耐烦,又道:“手,牵着我。”
我恍然大悟,立刻将三少爷的手抓得牢牢的,说:“对对!奴婢忘了,三少爷说过,这样安全些!”
然后三少爷止住脚,侧脸面向我,嘴角微微上扬,反问一句:“奴婢?”
我又懵了,难道我不是奴婢么?我这不是还拿着少爷给的工钱吗?
三少爷却“哼”了一声,道:“罢了,晚上我不在家吃饭。”
我狗腿地点头,说:“好好好。”
“今日除夕,萧家请我过去,我在那儿吃。”
我又说好。
“你等会儿同我一起去。”
我脑子蠢啊,竟问:“我吗?”
三少爷便道:“怎么,你不乐意?”
我不乐意?我哪有胆子敢说不乐意!
于是我就跟着三少爷去萧家了。
萧家今日可热闹,虽是他家过除夕,苏州的大小商户却都来了。
萧家老爷见三少爷来了,脸都笑开了花,喜洋洋道:“两年未见三少爷,如今却是气宇不凡,让我们都自愧不如啊。”
许多老爷站在旁边跟着笑,我瞅着,好些人都是以前说帮不了三少爷的人。
我牵着三少爷走进萧府,萧老爷就让三少爷坐在了首席。
我站在三少爷旁边,盯着那张长长的桌子发愁,不知道一会儿三少爷要怎么夹菜。
然后三少爷说:“昭昭,你坐我旁边。”
我愣了下,问:“我?”
话出口我就又知道自己犯蠢了,我今儿不才问过这个问题么?怎么这时又没忍住问了!
我就乖乖地坐在三少爷右手边,开始盯着眼前玉做的筷子发呆。
我可从没用过玉筷,要是不小心给摔了,不知道要赔多少两银子。
事实证明,我的担心是多余的。三少爷不用自己夹菜,有丫鬟伺候他。
不过,竟然也有丫鬟给我夹菜。
我想摆手说不用给我夹菜,但又怕真把玉筷子摔了,便只好冲着为我夹菜的丫鬟笑了笑。
几杯酒下肚,便有一位老爷说:“我记得从前宋三爷不是和萧家的三小姐青梅竹马,感情顶好么?现在萧三小姐还待字闺中,二人何不再叙叙旧?”
我顿时觉着嘴里的山珍海味不香了,怯生生看向三少爷。
三少爷似笑非笑,却道:“我已有心上人了。”
话音刚落,饭桌上的老爷夫人们都齐刷刷地盯着我看,眼里满是好奇。
不过,看我做什么?
我也不知道三少爷的心上人是谁,我还一直以为他放不下萧三小姐呢!
结果也没人再问,这事儿就这么翻篇了。
吃完饭后,天上开始落雪。
街道盘着灯笼,小巷点着暖灯,风一过,雪一飘,苏州就成了一幅画。
我就跟三少爷说:“三少爷,不如早些回去吧,等雪大了,路不好走。”
三少爷听了点点头,也没再耽搁,起身告辞。
这时不知哪儿传来一声:“慢着!”
接着人群里就显出一个人影,原是李大郎。
他的脸刚出来,我脑海里忽地蹦出三少爷腰上的伤。
我登时就生气了,叉着腰站在三少爷面前,吼了一声:“你最好离我家三少爷远一些!”
然后我就后悔了。
我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在干啥呢!
我迅速回头瞅了眼三少爷,三少爷却微微笑着,有一种说不出的得意。
我眨巴着眼睛,又退回三少爷身后,悄声说了一句“对不起”。
我后知后觉,若是三少爷需要一个丫鬟来护着,也太没面子。
然后李大郎就扑通一声跪在地上了。
他的头伏在地上,态度恳切,道:“宋三爷,当初您在常州看茶,是我小人之心,使唤人打了您。如今苏州与常州的茶商里,当属您是老大,没人愿意与我李家合作。我自认不如您,只求您能留我一口饭吃,让我的茶馆能开下去。”
四周的老爷们都默不作声,好像早就料到会有这么一出。
三少爷却摆手道:“无碍,我不计较你打我。做生意,就是弱肉强食,我不怪你。但是有一件事儿,我是无论如何都忍不了。”
大家都好奇地看着三少爷,连同我。
难不成这李大郎还打了三少爷第二次?!
“不过,只要你自己尝一遍以前打在她脸上的巴掌,踢到她身上的伤,我就和你们李家做生意。”
三少爷说着将我从他身后扯出来,推到李大郎面前站着。
我还没反应过来呢,李大郎就先给自己呼了几巴掌,他细皮嫩肉的脸立刻见了红印。
又叫来几个小厮将自己摁在地上,硬生生挨了几脚。
事后还捧着肚子问三少爷满不满意。
三少爷只面无表情地说:“你该庆幸她咬了你一口,不然我可没这么好心,继续让你做个男人。”
我整个人都乱糟糟的,也没听懂三少爷说的话,只是听他说要回家,就懵懵地牵着三少爷坐上马车。
本来我应当坐在马车外面,然而三少爷却将我扯了进去。
我以为他有话要说,就乖乖地坐在他的脚边。
“昭昭,坐上来。”三少爷拍了拍他旁边的位置。
我使劲儿摇头,说:“不不不,奴婢就坐在地上。”
三少爷愣了一下,笑得有些苦,问:“你是想做我们宋家的女儿,当我的妹妹么?”
这话听着怎么就这么奇怪?隐隐有一种要是我真成了三少爷的妹妹,他的心就会碎一地的错觉。
可我是十分有眼力见的,让三少爷难过的事儿我做不到。
我就说:“没有!只是当时老爷觉得我在家里待久了,养出感情来了,才会想把我收做女儿的。”
三少爷轻轻皱眉,将我的手拉过去,放在他脸边,柔声道:“那你与我是什么感情?”
我的天爷呀!还好三少爷看不见,不然我挂在嘴角边的口水可就被他瞧见了!
我也是有出息了,竟能摸到三少爷的脸!
我知道,主子问这种问题时,就是有大事儿要托付!
我便清了清嗓子,言辞恳切:“奴婢誓死跟随三少爷!”
三少爷却没我想象中的感动,只无奈地叹口气,说:“昭昭呀,我该拿你怎么办呢?”
我眨巴着眼睛,看三少爷忧愁的表情,也开始想,我该怎么办。
三少爷这次回来后,就没有要走的意思了。又拿出一大笔钱,买了一座新院子,还派人去接老夫人。
家里的铺子也越来越多,我一个人已经算不清账了。
三少爷就又雇来几位掌柜,将原来宋府的老管家找了回来,让我将事情交给他们。
三月中旬时,老夫人回来了,见到三少爷瞬间就哭成泪人。
又拉着我的手,断断续续地说:“好孩子好孩子,辛苦你了。”
我立即摇头,说:“不辛苦不辛苦,挣钱的是少爷们,我一个丫鬟怎么说得上辛苦呢?”
然后我就把嘴闭上了。
因为最近三少爷不喜欢我说自己是丫鬟、奴婢之类的。
夫人看了一眼在旁边默不作声的三少爷,哭得更惨了。
我就知道,我又说错话了。
不知道为什么,我感觉在家的日子似乎没以前好过。我天天如履薄冰,生怕哪儿不对,就又会惹三少爷生气。
可三少爷又不说他气什么,我只能天天猜来猜去,提心吊胆。
有一天我实在是忍不了了,就去找二少爷说我不想当掌柜,管大家的伙食费了。
二少爷先是笑着问:“那昭昭想做什么?”
我就说我要走了。
二少爷一下就惊住了,丢了手里的面糊,把住我肩膀说:“三弟惹你生气了?”
我眼睛都瞪大了,摇头道:“不不不,二少爷你说反了,是我总惹三少爷生气!”
二少爷思考了一会儿,突然给了我一个脑瓜崩,说:“昭昭,你到底知不知道昭堂喜欢你?”
这话离谱到我自己都笑了,捂着额头道:“二少爷,就算天塌下来,三少爷也不会喜欢我的。”
二少爷“啊”了一声。
我就解释说:“二少爷你是不知道,当初三少爷喜欢萧三小姐时,天天把自己打扮得花枝招展,在苏州天天晃悠,生怕萧三小姐见不着会想他。三少爷说话做事向来是坦坦荡荡,心悦一个人更是恨不得所有人都知道,绝不会藏着掖着。”
二少爷歪了歪头,心不在焉地问:“这样吗?”
不是吗?或许有些出入,但也大差不差吧。
“那我能走吗?”我又问了一遍。
“行啊。”
回答我的却是三少爷。
我不清楚他是什么时候站在门外边的,也不知道他听了多少去。
但三少爷答应放我走。
我就恭恭敬敬地说:“谢谢三少爷。”
三少爷沉默着,转身离开。
我上去扶他,他冷笑一声,道:“你不是要走么?现在扶我作甚?”
“我还有话要给三少爷说。”
三少爷的声音软下来,说:“那……好。”
将三少爷扶到书房坐下后,我又回屋取攒下的银两与一件外衫。
我把银两放到三少爷的手心里,三少爷就问我这是什么。
我退后一步,跪在地上,说:“三少爷,奴婢一直记得你对我的恩德。十三岁那年,要不是你花二十两银子买下我,如今我也不知道自己是死是活。三少爷待我极好,如今我要走了,该把这银两还你。”
三少爷沉默良久,沙哑着嗓子,问:“这里有多少?”
我就说:“二十两!”
这话我已经在心里说过无数遍了。
三少爷微微点头,动作有些僵硬。
我又把衣裳推到他手边,继续道:“这件外衫是我与老爷将布买回来,我亲自缝的。本来是想给三少爷穿,但三少爷那段时间忙,一直没机会给你。后来三少爷虽在家了,我却又觉着你穿不上,就再没提过。我是女子,也没办法穿,还是给三少爷的好。”
三少爷像被惊住了,指尖摸索着触碰到那有些干硬的布料,脸上掠过一丝难以言喻的震动。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抿紧了唇,下颌线绷得紧紧的。
三少爷冲我招了招手。
我跪着向前挪了几步。
我抬头仰望着三少爷,贪婪地看着他的眉眼,他眼尾的痣,他的鼻梁,他紧抿的薄唇,想把这张脸刻进骨血里。
我头一次觉着三少爷看不见是件好事,这样我才可以肆无忌惮地看他。这样好看的人,我以后怕是再也见不到了。
三少爷突然问:“你真要走?”
我说是。
他便不再说,放我离开了。
离开前,我还是去找了王婆。
我说我要走了,王婆眼泪就出来了,问:“姑娘,你为什么走啊?日子好不容易苦过来了,怎么就走了?”
我认真地回答:“我想去常州看看。”
其实我是怕自己会忍不住。
三少爷总会娶妻生子,他会全心全意地爱着他的妻子,会为她做新衣裳,会冲她笑,会与她说甜言蜜语,会给她吃糖。
他也说了,自己已有心悦的女子。
要是我还跟在三少爷身后,我可能也会忍不住心痛吧?
既然少不了伤心,还不如早早走了好。
王婆看我眼神坚定,只是抹眼泪,也不再多问。
我就安慰王婆说:“我以后会回来看你哒。”
王婆又唤了我一声:“昭昭呀。”
我险些哭出来。
不过去常州,不是骗人的。
我想去三少爷东山再起的地方看看,在茶山走走,尝尝三少爷喝过的水。
我想了想,决定走水路,我还没坐过船呢。
我看船上有些人吐得昏天黑地,还担心我也会不舒服,结果竟意料之外的顺利。
我笑着下船,蹦跶着要先去吃点东西,结果一抬头就瞧见了十一。
我还没来得及同他打招呼呢,他一个滑铲,抱住我的腿就开始哭。
我嘴都惊掉了,着急道:“怎么了这是?有事起来说呀。”
十一吸了吸鼻子,说:“昭昭呀,你是不知道,自你走后,三少爷就不吃不喝,谁劝都不行啊。我没日没夜地跑马到常州,就是来求你回去。”
我算了下时间,惊讶道:“那三少爷三天没吃,没饿晕么?”
十一摇头说:“没,三少爷他只吃白米饭,夫人给他夹菜他就是不吃。”
这……这算什么事儿呀?
我抠了抠脑门,有些为难:“可我这刚到常州,还没去走走呢。”
十一就抱着我的腿嚎啕大哭,嘴里念叨着什么三少爷面黄肌瘦,虚弱无力,一阵风都能吹跑,活不了多久了。
我实在是被他吵得不行,就提议说:“不如,等我玩几日再回去吧?”
十一眨巴着眼睛,疑惑道:“昭昭你若是这么喜欢常州,回头让三少爷在常州买座宅邸不就行了?”
我忙捂住他嘴,让他不要胡说。
我是谁啊我?让三少爷买座宅子?这简直比做梦还离谱。
结果我架不住十一的软磨硬泡,终是跟着他回苏州了。
一到宋府门口,我就呆了。
这是有多怕我跑路啊?门口的丫鬟与小厮整整齐齐站了一排,见我来了都恭敬地唤我一声“姑娘”。
我尴尬地冲他们笑,让他们不要这么客气,都是老熟人。
他们齐刷刷地说:“是。”
我更尴尬了,就急匆匆地去找三少爷。
三少爷躺在床上一动不动,恍惚间回到了他刚刚瞎了的那段时间。
我趴在他床边,轻轻扯了扯他袖子,说:“三少爷,你睡啦?”
他哪里睡?
反手就抓住我的手,放在他脸边,轻轻地摩擦,说:“昭昭么?是昭昭么?”
我脸刷地红透了,说:“是,三少爷,是我。”
三少爷就问我怎么回来了。
我回答说:“三少爷你怎么只吃白米饭呀?”
三少爷就委屈道:“没有昭昭,我吃不下。”
唉。
我皱了眉头,问三少爷饿不饿,要不要吃点啥。
三少爷毫不犹豫地点头,说他饿。
我就起身去厨房,准备给他找些吃食。没想着二少爷也在,见着我只是笑笑,将早就准备好的吃食递到我手里。
我看着二少爷郑重的眼神,差点以为自己接过来的是什么传家宝。
我叹口气,这都是些什么事儿啊?
我将饭菜端给三少爷,三少爷就还像从前一样等着我将他的筷子放在盘子边缘,要我说完了是什么才肯吃。
三少爷吃完后,我们就干坐着,也没说话。
后来我实在忍不下去,就开口道:“三少爷,十一也会报菜名儿,怎么非得就要我呢?”
三少爷忽地就哭了。
这么多年,这是我第一次见他哭。
我甚至有些手忙脚乱,先是用手给他擦眼泪,意识到好像不合规矩,就扯了张帕子擦。
三少爷却伸出手将我搂进怀里。
我的心瞬时就砰砰地跳,也不敢动了。
三少爷就说:“昭昭呀,你是不是觉着我不好看了?”
我的耳朵贴着他心口,说:“哪里有的事?三少爷一直都好看。”
三少爷突然就安下心似的,缓缓道:“那年我被李大郎打,躺在茶树里,啥也看不见。十一到处找我,也找不着。后来天开始下雨,我浑身又冷又痛。那时候我就想,原来你为我受了这么大的苦。
“我算个什么呢?前几年好的时候,在苏州是光鲜的公子哥儿,后来眼睛瞎了,人也不干净了,就成了一只烂虫。别人都不要我,只有昭昭要我。我觉得自己好没用,当初不是说了再也不让你吃苦么?
“所以别人怎么看我都无所谓了,只要想着我的小苦瓜不用再吃苦,我就什么都不怕,哪怕看不见,我也觉着好。”
我听懵了,下意识拍着三少爷的背,安慰他说:“三少爷,我从来都不苦呀,这都是丫鬟……”
我还没说完,三少爷倏地将我的脸捧过去,手指在我脸上摸索一会儿,就吻上来了。
我整个人倏地僵住,连气也忘了喘。
过了一会儿,三少爷放开我,我眨巴着眼睛,惊讶道:“这……这,三少爷你……”
三少爷就又吻上来了!
我的天爷呀!我真搞不懂三少爷在想些什么!
又过了一会儿,三少爷将我放开。
我这次机灵地没再开口说话。
三少爷却摩挲着我的唇,勾嘴笑道:“还没明白么?”
“明白什么呀?”
三少爷附在我耳边,轻声说:“小苦瓜,我心悦你,是男人对女人的那种喜欢。以前我太过张扬,反而惹祸上身,如今我学乖了,你却不喜欢了。这下怎么办呢?”
我立刻低头看了眼三少爷。
三少爷白皙的脸颊染上一抹红晕。
我咽了咽口水,也不知哪儿来的雄心豹子胆,竟亲了亲三少爷眼尾的那颗痣。
三少爷声音都哑了,问:“昭昭,你嫌不嫌弃我?”
嫌弃?这什么话呀?这么好看的人我还上哪儿去找?
我就摇头说不嫌弃。
然后三少爷翻了一个身,将我压到床上,开始吻我身上的每一处。
每吻一处就说:“昭昭这里是什么样的?我真想看看。”
我真是羞得说不出一个字。
而且,他哪里是弱不禁风?分明有劲儿得不行!
期间我不知哭了几次,三少爷一边哄我,一边却没停下。
折腾到我感觉自己要死了才结束。
后来三少爷将我抱在怀里,问我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他。
我如临大敌。
总不能说从第一次见就喜欢上了吧?
这不是见色起意么?
但我想了很久,也没想出一个喜欢上三少爷的好时候。
三少爷却没说话,好像终于是累得睡着了。
此后,我再也没叫过三少爷为“三少爷”。
当然,这么多年的习惯一时半会儿也改不了。
三少爷十分体谅我,他说为了让我及时适应自己的身份,我每喊他一声三少爷,他就要吻我一次。
这个办法着实让人头疼。我到底是喊还是不喊呢?
还有,三少爷比我想象中的粘人。
要时时刻刻牵着我的手,走在街上要我给他说有些什么,还要偶尔揉我的脸。
或许他忘了,他很早之前就揉过我的脸。
那是我来宋府第一年的除夕,家里热闹得紧,我在厨房替二少爷烧火。
我烧得可卖力,满脸的灰。
三少爷一身红,欢天喜地跑进厨房,丢了我手里的柴,往我怀里塞了一大把糖。
我还没来得及谢他,三少爷突然哈哈大笑,蹲在我身边,伸手轻轻替我擦去脸上的炭灰。
他咧着嘴,柔声道:“昭昭呀,你这么卖力干啥?同我去玩,我给你放烟花可好?”
他眉眼弯弯,我就见了青山万座。
那一刻我又明白了,我这辈子哪里是完了?我是这辈子都栽在他手上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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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