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老牙婆被钉在了原地,浑浊的眼珠骤然瞪圆,里头的精明市侩尽数褪去,只剩下毫不掩饰的惊艳与怔忪。
有那么一瞬间好似忘了那些盘桓在心头的算计,只甘愿被这惊世骇俗的美貌晃了神,连眼角的皱纹里,都浸满了近乎贪婪的欣赏。
孩子就立在她跟前,巴巴地仰着小脸等她回话。他这双眸子可是生得极美,黑白分明得像是名家笔下晕染开的水墨丹青,映着天地间的美好浮光。可偏生——这双本该盛满山河日月的眼睛,却没有半分聚焦的神采,明明亮得惊人,深处却是一片沉寂的茫然。
这般惊鸿绝艳的一双眼,竟偏偏不能视物,只叫人看着,便忍不住生出满心的惋惜来。
牙婆子啧啧了好几声,才道:“孩子,你很值钱的,知不知道?”算这户人家运气好,牙婆做到这个年纪明白做人留一线的道理,也不匡他,取来一袋子银钱,拎着钱袋子抖得稀里哗啦,引诱天底下最天真的小孩。
知道他一定正竖着耳朵在听呢。
“你听听这响儿!多不多?好不好听?动不动人?你如果答应跟我走,那这一袋子铜钱我会全部留给你家人,保你他们能过个好冬。”牙婆很大方,这里爽快一手交钱,到了金城,这孩子能给她赚回不止百倍的真金白银!
哥哥攥紧了手里细竹竿,手心里全是汗。
他在害怕,不确定自己做下的决定是否真的值得。眼前的这位自称董婶的也是否真的如约给他们钱财。
昨儿个想了一夜,他是真的舍不得离开阿弟离开阿爹,自己走了,就再也找不回来了。可、可是如果能把废物般的自己卖出去换银钱,能换阿弟和阿爹过上一段时间的好日子,想想不算亏。
“哥!你别听她的,俺们不卖!俺们家不卖小孩的!”弟弟急得冒火,这个时候,他的喊声终于把亲爹给喊出来了,“阿爹,阿爹,你快看看啊,牙婆要把阿哥带走唠!”
“什么!”可怜的老父亲早就听见了自家院子里的响动,正拖着残腿从屋里出来,“宝子,宝子,你别做傻事!俺们可不同意卖小孩!”
这一头,哥哥咬紧了牙关,回头,虽然并看不见什么,但那头有暖烘烘像小太阳一样的家:“阿爹,俺能卖好多钱呢。”
“不卖不卖!俺们一家子永远不能分开!俺明天就去打猎卖兽皮,日子还跟以前一样,俺再苦也不能卖了你哇!”老父亲急叫,他想要去抓回孩子的手,却被绊倒在门槛上。
“阿哥!哥!唔哇……你不要走!”弟弟扯开喉咙叫,引来不少村民,一看牙婆子和她那车夫都在,连马车都赶来了,就弄明白了什么事。
所谓家家有本难念的经。于情,这儿的人都穷怕了,没用的孩子就卖了吧,他们可以自欺欺人的奢望卖出的孩子能过上好日子;于理,那孩子反正是个碍眼的瞎子,没一点用处不说,还衣来伸手饭来张口妥妥一累赘。
再说,卖了一个,家里这不还留了一个健全的小崽子么?这个弟弟看着就像是有出息的,将来能干活能识字,保他才是家里的出路。
用一个瞎眼的哥哥换另一个弟弟的前途,傻子都知道该怎么选!
牙婆最是怕旁人戳脊梁骨,不愿落个刻薄的名声,旋即从袖中又摸出一串沉甸甸的铜钱,扔在面前:“再给你加了百钱,这些够做两件上好的棉衣了。”
铜板声音清脆曼妙,刚一落地,哥哥猛地扑了过来,死死抱住她的腰。
牙婆还怕他不够胆子呢,这一招,喜笑颜开的把这坨小东西抱了起来,一手把钱袋子扔在了地上,袋口一开,其中有几枚铜板滚了出来,叮当作响。
弟弟见状,哪还等得及!一咬牙,咬在了那人高马大的车夫手上,把自己挣了开来,撒开短腿追了过来,边跑边喊,边喊边哭。
但哥哥小小的身子已经被推进了乌森森的马车里,再也看不见一点。
车里的哥哥顾不得摔疼的脑袋,飞快爬起来,知道弟弟和阿爹在追着,但自己不能哭,一哭,就听不清身后那一声声撕心裂肺的呼喊了。不管他们能不能看到,他努力挥着手:“阿弟!照顾好阿爹……一定要照顾好阿爹啊!”
牙婆子蹬上了车,指挥车夫赶紧跑路。小马车嘎达嘎达在村口的道路上溜得飞快,头也不回地朝着远方疾驰而去,像是急着要斩断这最后一点牵绊。
“哥——!哥——!”弟弟在后面追着马车跑,他不敢相信今天以后他就没有哥哥了。眼看着车子越驶越远,慢慢的出了自己的视线,弟弟意识到再也追不上哥哥了,撕心裂肺的哭声骤然爆发出来。
哥哥听着弟弟哭泣的声音越飘越远,干脆地抹了抹自己脸上的哗哗泪水,坐正了身子。
他对前路未知但却无所畏了,把自己团吧团吧地紧挨在角落。
马车的车厢不大,马车里另有男童女童,起码囤了五六个孩子。他们眼神呆滞木愣,似乎还不明白发生了什么,压根意识不到他们已经被最亲的亲人给卖了。
牙婆子喜滋滋的打量着新到手的哥哥,咂咂嘴暗暗发誓,一定不能把这个贱卖喽,一定要把他卖到金城最大最贵的秦楼楚馆去,好好赚上一笔!
这倒霉孩子一双眸子睁得溜圆,澄澈的眼波里汪着两泡剔透的水珠子,堪堪噙在睫尖,要掉不掉的模样,更显得惹人疼惜。
整张脸虽说还是没长开的娃娃模样,眉眼间却已透着一股惊心动魄的精致,那点软糯的奶气裹着天生的好皮相,竟半点不显俗气,反倒像玉匠精心雕琢的玉娃娃,莹润得晃眼。
牙婆粗糙的手指又在他细腻的脸骨上轻轻摩挲,指尖划过他流畅的眉骨、初具形态的鼻峰,最后落在他小巧的下颌上,越摸越是满意——果然是火眼金睛没看走眼!这般得天独厚的好根骨,将来只要好生养着,定是往俊朗无双的路子上长,断断不会长残的!
这孩子并不抗拒被抚摸,还眨巴眨巴眼,乖巧到无边的模样,十分配合。
啧啧,真是一只好料子!
牙婆抛下那几只歪瓜裂枣的孩子,独独欣赏这白润润的小包子:“告诉董婶,你叫什么名字?”
哥哥听见问话,像是怕被嫌弃似的,忙不迭地小声回道:“俺……俺叫苟宝子。”
“……”
牙婆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嘴角抽了又抽,险些没绷住那副市侩的和气,连捻着帕子的手都顿了顿。
好好一副神仙玉童似的皮囊,竟配了这么个令人心塞的名号,简直是明珠蒙尘!暴殄天物!
苟宝子像条刚断奶的小狗,很快就断了离家的失落,带着点怯生生的好奇:“董婶,俺要去哪里呀?”
“别急,我会把你卖到一个只管享福的地方。”小孩子只要不哭不恼,接下来的路途就会很顺畅,自己心情一好,不介意和他说几句话解解闷儿。
“可俺甚摸也不会做,干不了活,力气小,吃又多,还会有人中意俺,把俺买走嘛?”苟宝子分析得头头是道,后头是越嘀咕声音越小,“麻烦您跟俺未来新主人索索,俺以后可以少吃点,每天少吃一口,一年也能省下不少哒!”
牙婆靠在车壁上,用帕子擦脸,心不在焉道:“买你的人不会让你干活的。”
“那俺能做甚摸?”
“你只要继续长的这么好看就行了。”
懂货的人一定会把他好生饲养着,只等养得眉眼全开,这般容色定能勾得无数人为之掷金!
小孩子对于成人的世界压根不懂,眼界子小,更别提还是个瞎,不会明白好看的人在纸醉金迷的地方会受到什么样的追捧和践踏。
接下来的一路,苟宝子直接上演了一出 **「乖崽教科书级示范」**。
马车颠得骨头都快散架,他不哭不闹,只顾揣着小手手安安静静缩在角落;让他喝水就乖乖端着碗,半点多余的抱怨都没有。遇上牙婆跟人搭话,他就睁着那双黑白分明的眼,愣愣地“看”着,嘴角还挂着点傻乎乎的软笑,呆萌得让人心里发酥。
别的孩子哭哭啼啼与家人分别不舍的时候,他丝毫不受影响的哼哧哼哧啃干粮,有那么点儿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姿态!
后来又收了一车孩子,牙婆子没准备花多余的预算,只准备了些干冷的窝窝头分给了孩子们去吃,有的孩子在哭顾不上干饭,有的孩子啃了一两口就啃不下去了,只有苟宝子在一旁用自己的小奶牙奋力撕扯,与窝窝头奋战到底。
虽然眼瞎,但啃得一点渣子都不剩!绝不允许从自己嘴里浪费一点儿粮食!
吃完了他也不闹,没得吃了他就继续团坐在角落里,把自己缩成小小一只。他不会找旁的孩子说话,因为对方可能不但不搭理还会哭得更惨烈!
但是也不知道会坐多久的马车,整天攒下来憋得腿麻屁股麻的,还没人与自己说话!
攒着劲儿不说话可是很难受的!
牙婆子见到了他这副模样,把手里吃剩的半张饼丢给了他。他愣了愣,道了声谢就默不作声啃了起来,像只只知道囤货的松鼠,吃得两边腮帮子鼓鼓。
这饼又干又涩,放久了既不香喷喷也没啥味道,还费腮帮子。但小瞎子不嫌弃呀,他吃麻麻香!
往后几段路,陆续有车上的孩子被售出,又有新的孩子投入马车等待下一站的买卖机会。牙婆的生意沿途散播,范围甚广,有时候如果遇上爽气阔绰的买家,这老太婆心情就会好上许久。苟宝子是怎么知道的呢,因为他开始会有零嘴吃。大概是他是与老太婆相处得最久的孩子,处着处着便生出了一两分临时的感情吧。
今儿个早饭还没吃,牙婆告诉他已经快到金城了,再有一个时辰便能看见巨大的城门了。金城是全天下最富饶的地方,所谓皇权集中地也,有热闹的集市和吃不完的美食;街边绿树红墙,也盛产多情才子佳人;哪怕是个街边要饭的,也拾掇的比旁的地方顺眼几分。
苟宝子听着发笑,眉眼弯弯,又懵懵懂懂,白白的小脸居然在路上还圆润了几分——自己首先要做的就是饿不死自己!
他知道自己快要被卖掉了,不知道今后会去哪儿?这老太婆把金城吹的这么棒,自己默默听了一路,想来应该不会太差吧。
牙婆子摸摸苟宝子狗头,看他的目光已经不再像当初赏玩货物一般,而是多了几份真情流露:“你别急,待会儿进城了婶给你买零嘴吃。”
“嗯。”不管信没信,只管把头点。
外面的那名高大车夫正在驾驶着马车,是个老哑巴了,牙婆雇他来干些粗活或吓唬小孩用。破旧的马车轱辘一颠一颠的,车内除了苟宝子,还有一串十几个孩子,都焉头巴脑的,颜值良莠不齐。但不得不说没一个比得上苟宝子,牙婆可不想花心思应付他们。但她不说,孩子们却是看得见的,本来就嫉妒于苟宝子的外貌,现在一比,更觉得不公平待遇了。
凭什么他能吃零嘴,而他们只能啃干硬的窝窝,还啃不饱!
马车按计划,在一个时辰后顺利到达了金城,那一口城门十余丈高,巍峨又撼人,城门外稀稀拉拉的人流,都是一个个等待验收放行好入城的外乡客,还有一队官兵把持武器维持秩序,看起来果然比别的小城镇不一样呢。
牙婆的马车也在后面排着,一点点挪动。她钻出马车张望,刚一探头,前方就传来一排排的高声喊话:“让开,后面都速速让开!队列两边分开,禁止喧哗!”
“让让、让让!快让开!不要冲撞贵人喽!”
哒哒哒的脚步声和马蹄声相继传来,牙婆只能看到城门口有不少举着兵器的士兵,队列整齐,正向这边疾走而来。
苟宝子看不见,但听闻不少人向这边来的脚步声,心里一慌:“怎么了?”车内旁的孩子早也掀开帘子往外瞧着:“有官兵!拿着叉!还有马队!”回答他的也是个小孩子,看得见,却描述不出来,但彼此害怕的心情倒是一样儿一样儿的。
牙婆没一会儿钻进马车,将他们都赶了下去,苟宝子心更慌了,还没下车就摔了一跤,牙婆这会儿也顾不上疼惜他了,扯着他往后退,踢踢他膝弯吩咐他赶紧跪好。
“跪好了,千万不要抬头!你们几个,待会儿都不许抬头,听见了没!”小孩子可以不怕牙婆,但却怕军队,那是一种刻在骨子里的敬畏感,听到牙婆的话,都纷纷跪倒,生怕跪得慢要掉脑袋。
苟宝子不敢说自己的膝盖疼,估计刚下跪的时候在石子上砸出血了,嘶嘶的疼痛感直往皮肉里钻,但他也不是吃不了苦的性子,想了想,终究是心惊胆颤多一些,赶快伏低做小撅屁股。
他头才磕在地上,就听见马蹄突突突的急行脚步声,几乎是往自己这边横冲直撞而来,这样的马蹄声,可是跟自己坐的小马车的马蹄不一样的,带着绝对的力量感和压迫,每一下子都激的自己耳膜生疼,别提还不止一匹马,那可是一溜儿的骑兵,光是他们的踢踏声,也是够让没见过世面的小孩子心口颤上好一会儿的。
等队伍过去了,城门外的群众才三三两两爬起来。
大概跪了半炷香的时间,苟宝子站起来的时候膝盖已经发麻刺痛刺痛的,紧张的够久,紧张劲儿过了就想嘘嘘。
牙婆没法子,好在现在没进城,让小孩子路边撒一撒还行,但考虑到有碍观瞻,还是让苟宝子走远了些。
“那边有片树林子,你往里走走就行。喂,你陪他去一去。”牙婆让一名苟宝子差不多身量的孩子跟着去,挑的孩子小了怕他扶不住,大了又怕一起跑了,思考片刻,就叫上了一个面黄肌瘦的孩子去陪同苟宝子,车夫则与自己在原地看守剩下的孩子们。
点中的孩子不敢多言,扯过苟宝子的手就把人向前拉扯。他把苟宝子带到牙婆指引的方向才松开他的手:“就在此处,尿吧。”
苟宝子小声道谢,然后就自己窸窸窣窣解开裤头,也不顾有没有旁人观看就亮出了小小鸟。但尿意不是因为被憋得,而是因为刚才被吓得,他溜了一会儿鸟,才一溜溜的放出水,又慢吞吞的自己整理裤头。
原本牙婆的用意是让这一起来的孩子帮着他拾掇拾掇的,一个瞎子本来动作就慢,更别提还不熟悉的小树林了。但这实心眼的孩子显然没这番觉悟,光顾着站一边盯梢,看苟宝子脱起裤子,居然还往更旁的地方挪了挪。
小树林地形复杂,苟宝子不长眼,没人搀扶很容易被树枝绊住,果真一个不慎,脚尖被露出地面的树根一绊,后面的脚来不及跟上,眼看就要脸着地摔下,那头只顾挪远的孩子根本来不及扑来扑救。
“小心!”
一声轻喝未落,一只手臂骤然横掠过来,稳稳环住苟宝子纤细的腰侧。千钧一发之际,那臂膀竟似铁铸般坚实,硬生生将他摇摇欲坠的身子拽住,堪堪稳住了重心。
来人扶他站定,指尖几乎是一触即离,半点多余的触碰都没有,分明是刻意避嫌。
苟宝子看不见,虽然让稳住了身形没有摔个狗啃泥但心里还有点发毛。他晃悠悠地站着,凭着方才那点触感辨人 ——是位比自己身量高出甚多的小姑娘,声音听上去可年轻但她手臂大概是藏了根棍儿简直梆硬把自己搁得生疼。他瘪了瘪嘴,心里委屈得直冒酸水:这一下又惊又疼,还不如让自己摔下去了呢,差点把自己吓了一跳又要嘘嘘!
但人在外礼貌到位不能给咱村丢脸!
他竖起耳朵像只发紧的兔子,又软又颤道:“谢谢。”
然而苟宝子只听着对方踩着枯树叶离开的脚步声,干脆的一点不想跟自己招呼。
另一边的同伴这才堪堪过来,牵起了苟宝子的手把人往树林外领。
苟宝子认出小伙伴来了,他抓紧人家小手,还有心思好奇着:“刚才扶俺滴是甚嘛银?”
只听小伙伴答道:“不知道,之前那里明明没人的,不知道哪儿冒出来的。”只是一瞬,那身形便从树后闪现而出,神出鬼没的。明明是个女孩,却穿着玄色窄袖修身便衣,长发高束成利落的马尾,鬓边连碎发都少见。浑身上下无半点钗环首饰点缀,步履轻快如隼,眉宇间带着一股未经雕琢的飒爽劲儿。
苟宝子很快回去与牙婆汇合,抬起小短腿屁颠屁颠往车里爬,主打一个自觉。
先前士兵路过的事他不敢多问,但架不住牙婆这个年纪的人有点事儿就喜欢嘚啵嘚啵,这一车小孩子虽然什么都不懂,但也拼命好奇着,一个个小脑袋支棱起来。
牙婆点点头,开讲:
知道刚才让军队开道是为了谁不?
那是厉将军家的掌上独子——厉鹰!
这位可是实打实的世家公子,年少英俊,武艺非凡。此番就是奉皇命支援前线战事去的。过个三五年,立了功再回来,怎么也能捞个大将军的头衔,更别提他现在还未成年,正是意气风发的时候。
军队中还有一辆马车瞧见了伐?那马车中坐的可是我朝最尊贵的嫡大公主!真正含着金汤匙长大的天之娇女!不是我等凡夫俗子平常能遇见的!
新皇上位,他将居嫡居长的大女儿直接一步封为安宁公主,年芳十二,刚才出城,也是坐镇军营给前方士兵们鼓舞士气的!
这可真真是艺高人胆大,值得史官多描绘好几页的!
有人羡慕厉将军家的少爷与公主青梅竹马门当户对的情谊,也有人夸赞两位是师出同门一起习武的师兄妹关系。总之,这位公主从来不是愿意被深锁宫中的人物。也不知道皇帝怎么打算的,居然舍得让她跟着厉大少爷一起去军营历练。要知道军营距此十万八千里,肯定不比皇宫里舒坦……
奈何小孩子家家们还小,听不懂这些,只觉得很哇塞,根本不能感同身受何为霸道皇权、君命无二!也不理解生杀予夺的天下是何帆景象。
苟宝子如是,他撑着脑袋发呆:哎好饿,想吃窝窝了!
他还不知道刚才给自己搭把手的正是牙婆子口中所说的安宁公主,这位与众不同的公主出了林子,追上了前头C位的厉鹰。
厉鹰年少英武是一点没有吹嘘的成分,年纪虽轻,但也是曾经与老父亲在战场上并肩作战过的。他听见身后笃笃笃的马蹄声,回首,只见鲜活的玄衣少女驾马追来,一番作为英姿飒爽,神采飞扬。
只要他不说她亦不说,谁又知道她不在方才的轿中乖乖端坐?
厉鹰勒马减速,等她自动上前便侧身问道:“我还以为你今天赶不上了呢,去见到那小郡主了吗?”
安宁公主点点头,声音不大,只刚好让身旁的厉鹰听得:“嗯。双亲遭逢意外,以后府中,只有她一个人顶着了,我去劝慰了几句,以后万一有什么应付不了的事情,让她提着牌子去找我心腹。”
厉鹰是土生土长的金城人,对皇权富贵敏感一些:“我看你和她平时也没什么交情。”
“交情不交情的无所谓,但她那偌大的郡王府今后还得靠她一个人撑下去,父皇也会看在她双亲曾为朝效力的份上,多关照她的。”
“也是,只能靠她自己振作。对了,你怎么从那头蹿出来的?”
“抄近路啊。”公主不想说话,说多了全是泪。
起初只是想着不能让百姓瞧见大咧咧的公主本尊,那么大一位牛逼轰轰的公主不在马车里供人朝拜反而抛头露面骑马狂奔多毁皇室形象,想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吧,从郡主府出来便直接抄了这条林中小道。
早知道还不如坐马车里受路人朝拜呢。
刚才——
差点——
被一不长眼的熊孩子嗞一身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