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刚唐景珩的那一段话,让他想起了一件事。
那是一次月考后的雨夜。
那天傍晚突降暴雨,天色黑得压抑,哗啦啦的雨幕砸满整片校园。放学所有人匆忙收拾书包狂奔离校,走廊瞬间空旷冷清。
杨慕珩收拾完习题册走出教室,才发现自己忘了带伞。
他素来不爱麻烦别人,本打算冒雨快步冲去车棚,刚踏出走廊檐下,头顶骤然多了一片干净的阴影。
雨声隔绝大半喧嚣,少年清亮温柔的声音落在耳边,带着浅浅笑意:
“杨慕珩,下雨了,你没带伞吧?”
是唐景珩。
他背着书包,单手撑着一把很大的黑伞,校服袖口微卷,指尖干净白皙,眉眼弯弯,站在漫天风雨里,明亮得晃眼。
杨慕珩微微顿步,抬眸看他,语气依旧淡:“没事,不用。”
说完他便要往前走。
下一瞬,手腕被轻轻碰了一下。
不重、不越界,很轻、很礼貌,纯粹拉住他不让他淋雨。
唐景珩眼底认真,语气温柔又执拗:
“会感冒的,你胃本来就不好,不能淋雨。我送你。”
那是杨慕珩第一次,真切感受到唐景珩的不一样。
唯独唐景珩。
他追逐他、喜欢他,却从不冒犯、从不逼迫、从不捆绑。
他记得他所有不起眼的小毛病,记得他怕冷、胃弱、不爱麻烦人,记得他所有别人看不见的细碎习惯。
雨势滂沱,伞面始终稳稳倾向杨慕珩那边。
黑色伞檐彻底罩住了他周身方寸天地,隔绝了漫天风雨,也隔绝了初秋骤雨的寒凉。而撑伞的人毫无保留,将大半身躯暴露在雨幕里,任由冰冷的雨水肆意打落。
一路缓步走到停车棚,喧嚣雨声才稍稍褪去。
棚下干燥安静,隔绝了外头肆虐的风雨。杨慕珩侧身站定,抬眸的瞬间,目光猝不及防被眼前的少年攥住。
唐景珩大半肩膀彻底湿透,藏青色校服吸饱了雨水,沉甸甸贴在脊背,晕开一大片深色水痕。乌黑柔软的发梢缀满细碎透亮的雨珠,顺着白皙的下颌线缓缓滑落,滴落在衣领上,漾开浅浅湿意。
他明明淋了一路冷雨,浑身带着湿漉漉的凉意,眼底却半点委屈、抱怨、不甘都没有。
那双向来明亮剔透的眼睛,依旧盛着干干净净的温柔笑意,像穿透雨雾的碎光,坦荡、热烈、毫无所求。
他抬手随意抹了把脸上的雨水,眉眼弯弯,语气轻快又松弛,仿佛淋湿的从来不是自己:“还好吧?没淋到你就好。”
那一刻,车棚外风雨簌簌,棚内寂静无声。
杨慕珩静静看着他。
活了十七年,他早已习惯人情疏离、分寸界限。旁人的靠近大多带着目的,艳羡他的成绩,觊觎他的光环,或是跟风起哄、看热闹般的追逐。所有人的偏爱都带着索取,所有人的靠近都带着期待。
唯独唐景珩不是。
他追逐他、喜欢他,日复一日明目张胆奔赴,却从不冒犯、从不逼迫、从不捆绑。
他记得所有人都忽略的细碎小事,记得他畏寒体虚、脾胃虚弱,记得他生性孤僻、不喜麻烦旁人,记得他所有藏在清冷外表下、无人知晓的小习惯。
他的喜欢滚烫直白,却干净得纯粹至极。
不需要回报,不需要回应,哪怕自己淋得浑身湿透,第一句问的依旧是他有没有安好。
心口沉寂冰封了十几年的地方,在这一刻,悄无声息裂开了一道极细、极软的缝隙。
那层裹着他数年的清冷坚冰,向来风雨不侵、坚硬刻板,将所有热闹与温柔统统隔绝在外。可此刻,少年一身湿漉漉的温柔笑意,顺着裂缝钻了进来,轻轻熨帖在他荒芜沉寂的心底。
不汹涌,不炙热,却绵长、温柔,一击即中。
胸腔里平稳无波的心跳,第一次乱了规整的节奏,轻轻震颤了一下,细微却清晰。
杨慕珩的指尖几不可察地蜷了蜷,素来淡漠无波的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动容,快得让人无从捕捉。
这是他第一次,面对唐景珩的热烈,生出了难以自控的动容与柔软。
从前所有的冷漠躲闪、刻意疏离、礼貌拒绝,都是他筑起的高墙,是他刻意维持的边界。他以为自己会永远这样,独来独往,清心寡欲,不受任何人干扰。
可这场秋雨,这个浑身湿透却笑意温柔的少年,悄无声息攻破了他所有的防备。
他终于主动开口,褪去了所有的冷淡疏离,声音比秋雨晚风还要轻,带着一丝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柔和与真切的关心:
“谢谢你。你……回去赶紧吹干,别着凉。”
话音落下的瞬间,心底那道冰缝,又悄悄扩大了一寸。
冷风从棚口吹进来,拂动少年湿透的发尾,唐景珩闻言眼睛瞬间亮了,浅浅梨涡陷出温柔的弧度,乖乖点头:“知道啦,你也快回去。”
他挥了挥手,转身跑进残余的雨雾里,明亮的背影融进微凉秋色里。
杨慕珩立在原地,久久没动。
耳边雨声渐歇,晚风带着雨后湿润的草木清香漫过来。
他望着那道远去的、鲜活热烈的身影,心底清清楚楚明白——
此前,他是刻意冷漠,刻意推开。
此后,他是刻意克制,悄悄心动。
他的坚冰没有轰然碎裂,没有轰轰烈烈的沦陷。
只是裂开了一道温柔的缝隙。
缝隙不大,刚刚好,只够住进一个永远热烈、永远赤诚的唐景珩。
也刚刚好,注定了他往后一千个日夜,双向在意、岁岁偏爱,却终生只能止步挚友的,盛大遗憾。
作者想要说的话:“因为我们这边刚好下雨,所以说就写了一个应雨的场景……这边雨下的好大,嗯,不要在意后面写的。你们只需要记住他是个治愈文 ,呃,这也是目前写的最长的一章,哎,还是有点敬业精神的”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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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心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