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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离开

摩兰镇是个好地方,不单是有各种稀奇古怪的玩意儿,还有南北各地的美食,甚至于出城再往北行上一两日,便能见广袤无际的沙漠。

但雁远归哪里也没去,在客栈躺了整整三日,才慢吞吞的朝着提木院走去。

她当时跑得太快,亓酌白都以为她不会回来了,乍一见她突然坐在明堂内,一双熊猫眼被硬生生撑开。带着三分嘲讽,一份不满道:“师父,你还知道回来啊?”

雁远归心情颇好,提着一份小笼汤包,笑意盈盈:“当然啦,我可没说我不回来。”

伸手把小笼汤包递过去:“图记的小笼汤包,可好吃了,快尝尝。”

“哼,一份小笼汤包就想收买我,哪有那么容易,”亓酌白十分不屑的塞了一包子近嘴里,含糊不清道,“我那天都喊破喉咙了,你都没回头。”

雁远归搓搓手,睁眼说瞎话:“师父年纪大了,耳朵不好的,你要原谅我。”

亓酌白从怀里掏出一个盒子递过去,很宽宏大量的说:“那行吧,原谅你了,”然后把只吃了两个的小笼汤包收起来。

雁远归茫然的接过盒子,指尖摸过盒子,过了一会儿才打开,里面躺着一根发簪。

发簪形似琵琶,唯一不同的是簪首有一朵天青色的花。

一颗毛茸茸的头凑过来,语气很自豪的说:“我这审美不错吧。”

雁远归给予十分、万分的肯定,狠狠的点头。

脑袋的主人仰起脸,有些得瑟的说:“来师父,我给你演示下它的正确用法。”

眨眼之间,精致漂亮的银簪,变成了一把削铁如泥的匕首。

雁远归瞳孔睁大,忍不住伸手摸上去:“好精巧的机关术。”

亓酌白见她有兴趣,把匕首放在桌上,介绍道:“这朵花即是装饰也是机关,平常没事可以戴在头上,需要的时候按动机关,便能变成自保的武器。”

雁远归把匕首拿在手里,不停按动花,反复让它切换,真心实意的夸赞道:“酌白你这手艺,天枢楼排名第一的九机公子都比不上你。”

他摆摆手,突然很谦虚:“九机公子嘛,还是比我厉害一点的。”

一道温润的声音响起,半开玩笑道:“聊什么呢?不会是想把我们卖了吧?”

亓酌白回头,接他的话:“哪能啊,最多就是把事儿都推你身上,栽赃给你。”

宋观之哀叹一声,愁容满面:“那我也太可怜了,明明是一片好心,最后却遇人不淑。”

“打住,”亓酌白眉峰拧成一团,活像咽了一团苦药:“说话别那么恶心,我刚吃的包子都要吐出来了。”

雁远归给发簪找了一个合适的位置,听见他俩的话有些想笑,插嘴道:“看你俩这面色,这几日过得不错啊。”

“还行,挺满意的,”宋观之惬意的笑着“说起来赵家的事结束之后,你们想去哪儿?”

雁远归被这话问得脑中一震,愉悦的的心情瞬间跌落下来,身体不自觉的靠向离他们远的方向:“不知道,沿着官道走,走到哪儿算哪儿。”

似乎察觉到哪里不对,反问道:“其他人呢?行渊应该是要回藏风院吧。”

李渡舟脚步一顿,没想明白怎么还没进来,就和自己有关了,不急不缓的选了个位置坐下:“我要去莲城。”

迎着几双疑惑的眼睛,温和的开口:“明年会在莲城举行百花筵。”

见他们还不明白,无奈的摇摇头:“说是百花筵,其实就是武林大会。”

“上一次的武林大会还是在十四年前,”池明溪目光审视,淡淡反问道“更何况历届武林大会都是在花落城,怎么会在莲城?”

“具体的原因我也不知道,但这是妄语院主提出的,所以武林盟的长老并未反对。”

也不知池明溪信没信,收回眼神不再说话。李渡舟直觉她有些不高兴。

“啊,妄语院还在呢,我以为早就关门大吉了,一群神棍。”

”妄语院在江湖中地位特殊,在朝廷亦是,”于奉沉稳的声音由远及近:“雁姑娘这话在我这里说说就罢了,可不能在外面乱说。”

雁远归双手抱拳,露出个散漫的笑,语气平淡,隐隐含着些不屑:“令主说得是。”

于奉听出来她的敷衍,并不想再多说些什么,有人自视甚高,目中无人,又与她有何相干。

于奉把信递出,坦然道“既然都到齐了,这是从花落城送来的信,各位都看看吧。”

亓酌白问道:“再等一会儿吧,我徒弟还没来。”

“沈姑娘在后院,今日的事她已说过不参与。”

亓酌白唇角微抿,心里冒出些涩意,手指抚上袖中的木盒子,心道“她怎么没有和我说啊。”

“谁先看?”于奉再次问道。

宋观之很自然的接过来,上下翻转,信封被封得很好,印泥没有半点损毁。

三两下打开信封,展开里面的纸,上面内容不多,几眼就能扫完。

“怎么了?信里说什么?”李渡舟见他表情不对,起身拿过变得皱皱巴巴的信,只看了一眼,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另外三人坐在椅子上,很是不解,只得上前查看。

宋观之霍然转头,盯着于奉,语气带着些冷意:“这封信没有被拆开过?”

于奉平和道:“没有,上面的印尼不是你刚刚撕掉的吗?”

“这封信不可能是从花落城送出来的,”李渡舟的冷意更重,厅中瞬间冷了下来。

“李渡舟,我知道你,少年天才,可我这里可不是让你任性妄为的地方,”于奉的脸色未变,她见过的天才多得是,夭折的也不是没有,“这封信是真的还是假的,宋公子不是更清楚。”

宋观之的语气毫无情起伏,宛如一潭死水:“紫燕兰为底,缘芳香沁透,血星印泥塑封,是真的。”

可这封信不可能是真的,赵家死了那么多人,花落城居然要和朝廷一起把这事压下来。

李渡舟指骨用力,瞬间穿透纸张。

“几位,有血气是好事,江湖是死了不少人,可朝廷难道没死人吗?提木院后院躺着的可大部分是我朝子民。江湖与朝廷如今好不容易相安无事,若为了这件事再起风波,在座的诸位都难辞其咎。”

于奉站起身,见他们仍旧满眼冷意,叹息一声再劝道:“这事并非要压下,百余人惨死在摩兰镇,我亦难辞其咎。但这事若闹到明面上来,有多少人会因为一己之私,让好不容易稳定的太平盛世,再添动荡。”

说罢,她想起来什么,看向亓酌白:“你要带走的那几人,今日便可带走。”

“各位自便。”

雁远归面无表情的看着她离开,目光落在面如寒霜的宋观之身上,问道:“你不是说你也往花落城送传书了吗?没有回信?”

宋观之摇摇头,把破烂的信装好,扔在桌子上,信封上完整的紫燕兰的就这么映入眼中。

雁远归不可置信的盯着那朵紫燕兰,手指一根根蜷紧,呼吸变得急促起来。她见过这朵花,在两年多前,在祝门城分舵被屠的后。就是从这封信开始,娘便不准她再查祝门城的事。

仿佛她修为倒退,在毒医谷硬生生住了半年才捡回来的命,甚至于她现在快要死了,都不重要,都可以被放弃。

这竟是花落城的信,这居然是武林盟的信。好荒唐,太荒唐了,一封信就轻飘飘的断送了她引以为傲的天赋,平庸的结束年轻的生命。

“师父,你怎么了?”亓酌白发现她的脸色出现不正常的潮红,身体微微颤抖。

雁远归用力攥住亓酌白的衣服,勉强露出个笑容,随便扯了个谎:“赵家全家早就死了,他们怎么杀人,这件事太奇怪,我想试试能不能查出来。”

亓酌白以为她是对花落城处理这件事不满,:“放心师父,我和你一起,既然这事不能大张旗鼓的查,我们就私底下查。”

“你们呢?要一起吗?”

宋观之平静的说道:“当然,我很好奇赵家有什么样的秘密。”

“我也一起,”李渡舟脸上没什么表情的时候,眉峰压得厉害,光是看着就让人喘不过气,“这件事根本就没有结束,凭什么人要白死。”

雁远归撑着身体坐在椅子上,手指仍然轻颤,低着头问:“既然要查就要知道往哪里查,有什么头绪吗?”

一直没说话的池明溪突然出声,含着些微未平的怒气:“从童岳开始,查赵家发布悬赏令之前,他去了哪里?”

“好,那就这么决定了,”亓酌白丝毫不拖泥带水,直接决定接下来要做的事。

池明溪轻飘飘的说:“今晚常水巷五十八号,我在那儿买了一座宅子。”

说好了聚集的时间,几人便分开。

雁远归跟着走出去,,勾着唇角,神色如常:“徒弟,我先回客栈收拾东西,晚点过来找你。”

亓酌白点头应好,伸手揽住李渡舟的肩:“行渊兄,我师父有事,你可得帮我,不然我真搞不定。”

没给他拒绝的机会,就把他拖到后院。

老远亓酌白就看见了沈清宴,兴冲冲的跑过去:“清宴,干嘛呢?”

沈清宴顶着乱糟糟的头发,睁着眼睛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笑着说:“师父,你们这么来了?”

“我想送点翠和她姐姐入土为安,我答应救她姐姐,但却连她都没救下。”亓酌白的表情倏然变得落寞,他很愧疚,想要为她们做些什么。

“嗯,我帮你,李大哥也是过来帮忙的吗?”

李渡舟微笑着点头,绝不提是他师父硬拉过来的:“叫我行渊就行。”

亓酌白叫了专门负责殡葬的土工,几人废了大半天功夫,把三人葬在城外收葬无主之人的地方。

然后再回来收拾东西去往常水巷。

池明溪从刚才就察觉宋观之不太对劲。

但宋观之一直在躲她,回来之后放下东西,就一直坐在小院中不说话,一封信被端端正正的放在石桌上,紫燕兰在上面开得旺盛。

她也不想问,栖鸿剑握在手里,剑势所过之处,流光溢彩,丹霞成映。

宋观之脸上没什么表情,甚至于有些冷漠:“明溪,你觉得我应该告诉他们吗?”

池明溪收回剑势,反问道:“为什么你会犹豫?”

他摇头,不知道:“算了,这封信本来也和于奉那封没区别,唯一的要求就是让我别让几人分开。”

池明溪眼中透出些许的疑惑:“为什么会有这样的要求,其他人有得到同样的信吗?”

“应该没有,”他一一分析到,“亓酌白轻功极好,应该是亓天正大侠的儿子,他与他夫人早已避世多年,不问世事。李渡舟,他不会。雁远归通音谷的弟子,通音谷向来中立,不大参与江湖中的事。至于沈清宴,她说她是毒医谷的人,我倒是很好奇。”

“那你问呗,”池明溪知道他毛病又犯了,有些无奈。

宋观之心情好上几分,提笔写信:“你不好奇吗?”

她很给面子:“我好奇,你快找到答案吧。”

酉时快过去了,门外才传来敲门声,四个人牵着马站在外面,把不大的巷子堵得死死的。

池明溪闭上眼又睁开,把门口让开,让几人快快进来。

沈清宴脸上全是赞叹:“明溪,这是你买的吗?好大。”

摩兰镇富庶,一座四合院就得要百十两银子,更别说像常水巷这样地段好的,那就要几百两了。

池明溪不着痕迹的扫了眼雁远归还有些红的眼睛,随便接了话:“还行。”

几人对池明溪的财力表达了高度的羡慕,并十分期待的看着她。

池明溪早就习惯这样的眼神,淡淡的道:“晚上我让食光斋送晚饭过来。”

“好。”几人开心的鼓掌,并对宋观之投去了鄙视的眼神。

宋观之都气笑了,愤滿道:“你们这是什么眼神,胆敢嫌弃我?”

亓酌白幽幽的说:“不,是羡慕,不过,”他一把拽住宋观之的手,语气真诚,“我们是朋友了对吧?”

宋观之一点一点掰开他的手,狞笑道:“不,我们是仇人。”

雁远归几人摇摇头,把他俩排除在外,进到温暖的屋子里。

“咦,”雁远归不小心踢到地上的火盆,“这有一个熄了。”

池明溪头都没抬:“嗯,今日没让人送那么多碳。”

话还没落,暖帘就被掀开,两个人闪现般进来。

“这件事既然要查,就先想好从哪儿查起。”

沈清宴有些不明白问道:“师父不是说从童岳去了哪儿查起吗?”

宋观之把热茶捧在手心里,笑着说:“这样太麻烦,耗费的时间太多,所以得换个方向。”

“换一个?换什么?”

“比如哪里也出现过这样的事,莫名消失的人,比较离奇的传说。”

李渡舟突然说:“我好像听说过有这样的地方,”他从包里拿出地图展开,“从摩兰镇往西南行五百里,有个彩平县,有个今年来据说失踪的人不少。”

“五百里也不远,几天就到了,去看看。”

三言两语决定好去的地方。

门口传来敲门声,有人高声喊道:“东家,你要东西送来了。”

两个小厮提着好几个四层提盒,站在门外愣了一下,才把东西摆在桌子上。

池明溪淡淡说道:“明日巳时让管家过来把这里收拾干净。”

小厮得了令,低着头走了。

宋观之拿出一坛酒:“这是山叶酒庄的雾汀醉,一起喝点。”

几人第一次在一起吃饭,一点不含蓄。

竖日一早,天蒙蒙亮,六匹马飞奔出摩兰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