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小说尽在九九小说网!手机版

您的位置 : 九九小说网 > 古典架空 > 少将军倒霉事件录 > 第18章 第二章 松竹 第3节 诘问

第18章 第二章 松竹 第3节 诘问

萧斐语气骤然冷了下来:“有路你不走!上悬崖?知不知道你刚才差点没命了?!”

那马儿似是听出了萧斐语气不善,踱了两步,横在两人中间,冲着萧斐重重踏蹄、皱鼻龇牙,表达自己的不满。

“我……”林杉隔着马小声嘟囔,“当时不知道追上来的是你啊。”

“你说什么?”萧斐听不真切。

“我平常上崖没问题的,今天是你追得太紧了,才出意外的。”林杉辩解道。

萧斐这才想起自己是为什么追过来的,诘问道:“为什么偷袭?”

反正已经暴露了,林杉只好道:“看不惯姓钱的那德性,教训一下而已。”想到钱升那几个学萧斐的样子,还是恶心得直挥拳。

“教训?偷袭可不磊落啊。”萧斐实事求是地说。

可听在林杉耳中,却觉得萧斐在嘲讽他。目光越过马背瞪着萧斐,瞬间就觉得他那张一本正经的脸一点都不好看了,反问道:

“我扔那个姓钱的,你帮他挡什么?”

萧斐一整个大无语,深吸一口气:

“如果我不挡,让那石子砸到了钱升,他一声张,十二处塔哨乱箭齐发,你现在就是一只刺猬。”

要不是察觉到那颗石子毫无杀伤力,早将他当场拿下了。

“就会吓唬人。”

林杉从鼻腔里小小哼了一声,心里却是阵阵后怕,嘀咕道:“我在那儿蹲了几个月了,也没人发现我,还不是因为……”

“几个月?!”萧斐惊呆了,追问道,“你屡次出现在烈轩堂附近,到底所图为何?”

什么耳朵,这么小声都听到了!

“我说了……我就是见烈轩堂后山有不少稀有药材,经常去山上采集而已。偶尔采药累了,就在屋顶上歇歇脚,顺便看你们练武……”要不是为了帮你出气,我才不会暴露。

林杉说完,微微别过脸:“少将军若是认定我心怀不轨,要拿我,还是要锁我,悉听尊便!”

萧斐听他语气里带着被逼到墙角后破罐子破摔的赌气,并没有立刻接话。锐利的目光从林杉因激动而泛起淡粉的脸颊,移到对方紧抿的唇,最后落在他那双此刻写满委屈与倔强的眼睛上。

烈轩堂虽非前线大营,却也涉及训练布防、未来将官的信息,容不得半点疏忽。眼前这个大夫,轻功尚可却毫无内力,若真是细作,未免太过蹩脚。但他屡次出现在敏感地带,理由仅仅是“采药”和“看练武”?

太单薄,也太……古怪。

“林大夫,”萧斐开口,怀疑虽然尚未消除,语气却不知不觉比方才的质问缓了些,只是仍带着公事公办的审慎,“你应当知道,烈轩堂并非寻常书院。‘藏身屋顶’这个举动,落在任何人眼里,都绝非‘歇脚’那么简单。你所言,可有凭证?”

他的态度并未如林杉预想的那般疾言厉色,但这种冷静的、近乎审视的追问,反而让林杉感到一种无形的压力。他意识到,单凭口舌无法取信于人。

医庐一时陷入静默,院子里只有悬崖边呼啸而过的风声,和草药的清苦气息。许久之后,林杉像是下定了决心。

“随我来吧。”林杉转身走向屋内。

萧斐跟进来,习惯性地、迅速地扫视了一番。屋舍不大,却敞亮通透。器物皆朴素寻常,无名贵材质,无繁复雕饰,却小而周全、繁而不杂——诊脉、开方、称药、捣碾、煎制所需的一应器具俱全,每一件都在妥帖的位置,处处透着经年累月的规整:旧物不残,繁器不乱。

和那个扔石子、爬悬崖的林杉给人感觉完全不同,这座医庐,这个真正属于他绝对领域的方寸之地,藏着医者的严谨与细致;简陋之中,透着行医之人的规整与专业,不见半分潦草敷衍。

林杉在一侧堆满书籍和卷宗的木架翻找了一番,取出一本厚厚的、边缘已有些磨损的手札。

“我知道空口无凭。”

他将手札递到萧斐面前,脸颊更红了些,这次似是赧然,“这是我平日记录的一些东西……或许看起来更像个怪人的痴想,但……这就是我去后山、偶尔在远处观察的原因。”

萧斐接过,入手沉甸甸的。他翻开,映入眼帘的是工整甚至堪称秀逸的小楷,间或配有细致的人体经络草图、药材图样。内容并非军情,而是密密麻麻的记录:

“甲字三号学员,今日对练后左肩活动滞涩,疑似旧伤牵动,观其发力姿势,恐与一月前跌落,伤及筋络有关……”

甲字三号?潘磐!潘磐有一次训练确实从高梯上跌落过。萧斐心中一凛,他继续看下去。

“晨间集训,过半学员气息不稳,唇色偏淡,推测与近日训练强度骤增,而饮食调补未及时跟进有关……”

“后山采得七叶一枝花,配伍得当或可缓解高强度训练后筋肉剧痛,然药性峻烈,需寻中和之法……”

“观烈轩堂基础刀法‘劈’式,十三处发力点,若此处(附图)长期用力过猛,易损腕骨,三十岁后恐成沉疴……”

一页页翻过,萧斐冷峻的神情渐渐变得复杂。这手札并非一日之功,里面详细记载了许多观察,包括一些连教习都可能忽略的细节。它指向的不是军事机密,而是“人”,是训练中的堂生,他们的身体反应、潜在伤病、训练方式对身体的长期影响。其角度之独特,用心之细,远超寻常医者。

“你记录这些……”萧斐合上手札,目光深沉地看向林杉,“目的是什么?”

林杉见他态度有所松动,深吸一口气,坦诚道:

“少将军,我是个大夫。在我眼里,烈轩堂的各位未来是将官,是国之栋梁,但首先,他们是一个个血肉之躯。家父常言,医者防病重于治病。我见烈轩堂训练严苛,伤亡虽可控,但积年累月留下的暗伤、损耗,或许会在将来某一刻成为致命弱点。我便想,是否能通过观察,找出一些规律,或许能优化训练方式,减少不必要的损伤,或者至少……能更早发现隐患,及时调理。”

他语气诚恳,带着一种学者般的执着,甚至有些不顾世俗眼光的纯粹。

“我知道这想法大胆,甚至有些唐突僭越。训练之法乃将门心血,我一个外人指手画脚,恐惹非议。因此未曾对人言,只是自己先记录研究,想着若真有所得,再寻机会……今日被少将军撞破,实非我本意。” 他看了一眼萧斐依旧严肃的脸,声音低了下去,“我也知,此举确有可疑之处,少将军心存疑虑,是应当的。”

萧斐沉默着。手札的真实性毋庸置疑,记录的细致程度也非临时伪造。而且,以他之前所见,林杉对伤病的专注和执着,也确实像个“医痴”。更重要的是,林杉的这份“为了减少将士损耗”的初衷,隐隐触动了萧斐内心深处的某个地方。他自己经历过严酷训练,也见过同袍因旧伤所累,这确实是军中长期存在却常被忽视的问题。

但军规就是军规。

“林大夫,”萧斐终于再次开口,语气已没了最初的凌厉,却依旧郑重,“你的初衷,我大致明了。此手札我会暂时保管,以待核实其中内容。至于你的行为……”

他顿了一下。

“烈轩堂重地,规矩森严。为避免再生误会,也为了你的安全,往后切勿再靠近堂舍屋顶及周边禁地。后山采药,也需提前向守卫报备,在划定区域内活动。这是底线。”

未深究也未处罚,只是划清了界限,这已是网开一面。林杉听懂了其中的回护之意,紧绷的心弦一松,点头道:“我明白,多谢少将军体谅!日后定当遵守规矩。”

又是这个称呼,萧斐有些不自在。“多谢林大夫理解。但我已不是少将军,还请林大夫莫要再如此称呼了。”

林杉哑然,尴尬地笑了笑,刚才故意赌气这么叫,这会儿给忘了。

萧斐告辞,转身刚要离开。

林杉一抬眼,却猛地瞥见萧斐背上,不知何时渗出了几处明显的深色湿痕,正慢慢洇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