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天的假期转眼即过,卯时一刻,萧斐赶去列队,远远就瞧见潘磐一脸担忧地走向自己,心想消息传得真快。果然,卫纬也踱过来,淡淡道:“传言果然不可信,这不是能下床的么。”
萧斐一记眼刀飞过去:“你就不能盼着我点好?”
卯时三刻,列队清点人数之后便是十里路的晨跑。潘磐瞧着没跑出二里地,萧斐脸上便见了汗,有些担心。
“当真没事?要不要告个假?”
“告假?那后果真是要下不了床了。”卫纬适时插话。
萧斐听了直想翻白眼,提上一口气,朝前跑了。
今天特意将纱带绑紧了,还多缠了几道,想着刚开始尽量多跑点,否则越往后越难熬。半柱香十里,超时未达就是二十藤杖;告假休养,他爹那儿也不会轻饶。无论哪种结果,他都不想领教了。
他们“烈轩堂三剑客”,平日四里左右便将众人遥遥甩开,今日到了六里才见差距,潘磐和卫纬也不在萧斐有伤在身的时候寻找优越感,三人前后脚地回到终点。
萧斐感觉身后有些湿黏,心知伤口无法避免的裂开了,好在纱带和衣服比较厚,才没让弱态显露人前。
稍稍休整之后,大部队才陆陆续续回来,以钱升为首的“烈轩堂四不像”在最后一抹香灰落下的时候赶到了,歪歪倒倒跌跌撞撞地扑到香案前,眼角的乌青还没消尽。瞧见萧斐三人气定神闲,立刻毫不示弱地挺直了腰杆,而面前三人只当看不见他。
钱升身边的申鹏自己一脸汗顾不得擦,递了块汗巾到钱升手里,钱升接过擦了擦,又毫不客气地丢回申鹏手里。明明都是烈轩堂的子弟,都是有胳膊有腿的大活人,萧斐三人见不惯钱升那副高高在上的模样,不由得都看向了别处。
偏偏钱升最受不得别人的轻视,一把抽过申鹏手里的布巾。嘴角一撇,申鹏会意,立刻双手撑在地上,双腿绷直,将屁股高高翘起。钱升将布巾挥下,申鹏配合着屈膝,装作被打倒,口中还夸张地“哎呦哎呦”地哭喊着。
钱升犹嫌不够,开口教训道:“你不是厉害吗?”“别跑啊!”“跑了还不是被抓到!”“还不是一样得老实挨打!”“打哭了也得给我受着!”……
每教训一句,申鹏便默契地配合着钱升手里的布巾,一下一下地拱着屁股。真真验证了不像官不像兵,不像太监不像丁。
最后跑回来的新生们看到这一幕,只当钱升是在讽刺他们晨跑不合格,一个个憋红着脸,羞恼地去律院领罚。
可萧斐和一众被钱升渲染过前日之事的人都猜到,他们是在影射萧斐受罚的事。仿佛觉得还不够形象,申鹏改成了跪姿,伴随着钱升悠悠落下的布巾,举起双手,再夸张地哭喊着往地上扑。
萧斐神色淡淡,欲转身离开,忽然感到一阵劲风直冲这边而来。然而未至身前去势已减,毫无杀伤力,萧斐不动声色地挡在了钱升面前。一颗小石子砸中萧斐背心,接着落到地上,谁都没有发现。
潘磐和卫纬见萧斐站到钱升面前,只当他忍无可忍,终于要对钱升动手了,立刻闪身到萧斐身边,随时准备开打。钱升四人感觉气氛不对,也拉开了架势。
萧斐回头看向石子袭来的方向,却见着统领沐骁大步流星地走来。
沐骁远远瞧着这边剑拔弩张的样子,以为小崽子们又不老实了。走过萧斐身边时,突然一脚踹在他膝弯,萧斐生生受了,如苍山劲松纹丝不动。玩味一笑。
“有长劲了啊!”
萧斐嘴上谦虚:“统领过奖。”
心里却暗暗叫屈:能没长劲吗?两年前,来烈轩堂报到的第一天,也是这样冷不防的一脚,当时一个踉跄差点就给跪了。也不知道是因为没站住,还是因为没跪下去,总之,那天的杀威棒从肩背臀腿到脚底板给他过了遍整的,而后又带着一身伤站了三个时辰的岗。
这边萧斐扛得硬气,那边钱升几人已经被一人一棍子敲跪了。沐骁眼神扫过场上众人,冷冷道:“是没打够还是没挨够?一个个就知道对自己人张牙舞爪?”
两句话说得几人噤若寒蝉,不知沐统领是要追究前日之事,还是要问责眼下情形。
好在沐统领没让他们心虚太久:“钱升,你们四人晨训不尽全力,加罚十里。”
钱升委屈大了,跑得上气不接下气的,却被判个“不尽全力”。但满腹牢骚不敢对着沐骁发,直暗地里咒骂萧斐:十里就十里,只要给萧斐定个二十里就是赚的,何况带着一身伤,看不跑得他哭爹喊娘,哦不,他没娘了……
没等钱升想完,沐骁又看回身边的“小劲松”。
“你倒是站得稳啊!今天啥也别做了,就在哨塔上站着,敢动一寸试试。”
萧斐低头应是,心里苦闷:敢情站住、没站住,都得挨罚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