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杉怎么也没想到，再次见到声名赫赫的萧斐少将军，居然是这么个打架斗殴，还被人家找上门来兴师问罪，正跪听训示的倒霉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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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下林杉正急急赶去护国将军萧铭鹤的府上。萧将军征战沙场二十余年，为鼎国安定立下汗马功劳，在民间颇得百姓敬仰。如今刚过不惑之年，向来身子骨硬朗，今日不知何故请他出诊。
正想着，已被将军府管家萧廉引着在偌大的府邸中转了好几个弯。远远就听见吵嚷声，言语间还充满指责和威胁。林杉听得不甚完整清晰，只隐约听到只言片语，诸如“将军之子竟然如此跋扈！”“必须严惩！”等等。何人敢在将军府如此说话？林杉心下疑惑，面上却丝毫不显，权当什么也没发生。高门大户的，他只管少看少听少说话。
直到转过照壁，见着庭中跪着一个少年。一条藏蓝发带将乌黑的头发高高束起，发丝柔顺地垂在挺直的背上。一色藏蓝劲装没什么纹饰，极其简单整洁，是烈轩堂统一的装束。林杉眉心一跳，这不是萧斐吗？！
庭中跪着的正是萧铭鹤的长子萧斐，年十六，在民间已家喻户晓。他从小一直被养在外面，十岁那年才被接回护国将军府，十四岁初入军营，随镇边大将军沐骁西进抗击奉国：一战单刀提取奉国第一勇士首级，封右先锋；二战勇闯敌营生擒奉国机要将领，进协参领；三战拿下封火城，俘敌八千，官拜少将军。
然而不知何故，班师回朝的第二天，萧斐便被撤去了少将军之位，并以护国大将军萧铭鹤之子的身份进入烈轩堂，与其他臣子的儿孙们一起参加入军为官前的基本学习和训练。
萧斐在烈轩堂有个绰号，和兵部尚书次子潘磐、无来无往游侠卫纬并称“烈轩堂三剑客”。
“林大夫，这边请。”管家萧廉是个五十来岁的中年人，面容和善，说话不紧不慢，林杉一点头，老老实实地进了偏厅，等候通传。
那边正厅里站着的、坐着的，十几号人，好不热闹。萧铭鹤未着甲胄，只一身青底黑纹棉布长衫，端坐主位，面色沉静。但他身形壮硕，一双狭长深邃的鹰目不怒自威。
下首户部尚书钱兴逢一言不发。末座一人怨道：“您看看，看把我家儿子打得，眼角都青了，肿得都睁不开了！”又一人声讨：“我们敬重您是萧大将军，可是这纵子行凶，我们就不能不来讨个说法了！”
萧铭鹤见管家进来，抬了抬手制止了他的通报，任由几位大人继续“讨伐”。眼瞅着他们说得口都干了，自己倒先咂了口茶。
“诸位。”萧铭鹤声音沉稳，却不容置疑，两个字便压过了所有嘈杂。
“萧某已知晓来意，事情既发生在小辈之间，自有其是非曲直。然，在我将军府邸，如此喧哗，非为客之道，亦有失诸位大人体面。”萧铭鹤说完，朝管家使了个眼色。
堂下几人噎住，还未讨得公道，倒先被扣了一顶“失礼”的帽子。
萧铭鹤一双鹰目平静地扫过，见堂下众人不再出言，顺势道：“既言犬子下手狠辣，伤了诸位公子，那便先验伤。若真有大碍，我将军府一力承担。林大夫，有劳了。”
林杉刚被管家领着走到正厅，就听着里面这么一句。他稳步行至萧将军面前见礼，萧铭鹤点了点头。
林杉只见厅中客位坐着四位大人，各个衣着华贵，神色却十分不快。隔着茶几各自安抚着自家受伤的小公子，口中不停地唏嘘。林杉认出这几个受伤的公子也是烈轩堂的学生，以户部尚书钱兴逢之子钱升为首，成日里带着三个跟班游手好闲，惯会仗势欺人。这四人在民间也有个绰号：“烈轩堂四不像”。
厅中众人似是没想到萧铭鹤有此一招，错愕间，萧铭鹤又言道：“诸位，几位公子的伤势要紧，明济堂的医术，繁城的人都信得过，还是先请小林大夫给公子们看看吧。”
林杉年纪虽轻，却也不是谁都能请出诊的。倒不是他挑客，只是他自幼随父亲林尚年林老大夫行医，六岁便能坐堂，自十岁出师独自出诊后，林老大夫就只坐堂，若有疑难需上门医治，皆由林杉出诊。忙起来，怕是一两个月也未必能排得上号。
四位大人原本合计着一同来声讨萧铭鹤，就算他请府医看诊，也可以说他自家府医的诊断有所偏袒，做不得数。未曾想他一个只知骑马打仗的武夫，行事竟然如此谨慎周全。眼下对着声名在外的医生既不能轻视，在萧将军的威压下也不敢推辞，都纷纷看向小林大夫。
林杉朝几位大人微一颔首便忙活开来，可是刚搭个腕把脉，几位少爷就哀呼连连。林杉看出这几人伤得并不重，不知为何大呼小叫的，只当含着金汤匙出生的少爷们，都格外身娇肉贵些。
他不受几人表象干扰，仔细把脉又认真看伤之后，恭敬如实回禀道：“将军，各位大人，几位公子皆乃皮外浅伤，未伤筋骨。这些药油拿回去，早晚擦一回，消肿止痛，三五日便可痊愈无碍。”
来势汹汹的兴师问罪转眼变成了大人带着孩子为了一点擦伤来闹事，场面顿时有些尴尬。一直未说话的钱尚书摸了摸鼻子，忽听一人梗着脖子刻薄道：“萧将军，今天我们几家的孩子无故被你儿子毒打，您请大夫来看也是理所应当，但这事可不能就这么算了！我……”
萧铭鹤抬眼看过去，对方梗着的脖子突然缩了一截，小声嘀咕道：“我们几家的孩子同在烈轩堂习文练武，我们可不敢冒着风险让孩子们跟一个如此暴戾的人在一处，您不得好好管……”
萧铭鹤了解儿子并非暴戾之人，是否“无故”由不得他们说道。他站起身，目光扫过众人，肃杀之气骤起：“伤既无碍，是非却须分明。萧某治家甚严，绝不会纵子行凶。然，我萧家儿郎是否有错，错在何处，需由我萧家家规论处，而非在此任由他人指摘。”
强硬的态度呛得几位大人脸色铁青却反驳不了一句话，萧铭鹤这才道：“今日之事，萧某必会查问清楚，若确是犬子之过，定严惩不贷，改日必让他登门向诸位公子致歉。诸位请回。”
一番釜底抽薪、连消带打，几位大人知道此次借题发挥拿不到什么结果了，虽然心有不甘，但也只能借着这个台阶悻悻离去。
林杉在一旁悄悄松了口气，还好萧将军没有被这些人牵着鼻子走。
然而，在庭下跪了半个多时辰的萧斐心却一沉：这件事没那么容易翻篇。
果然，外人一走，府门立即关上，气氛瞬间改变。萧铭鹤威严的目光落在一直跪在厅外庭中的萧斐身上。
“进来，跪下。”
声音不高，却冰冷彻骨。
此刻，才是清算的开始。
12年前构思的文，当年写的萧铭鹤在面对外人发难时，气得当着儿子几位同窗和家长的面，直接对萧斐动了家法。后来觉得这样写显得萧家父子很不智慧，现在大改重发。下一章关门教子“问罪”。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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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第一章 无妄 第1节 兴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