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程何回家途中，脑子里一直在反复播放水倾扬走进职工电梯后转过身的表情。
是那样失落，杏眼湿漉漉的。
她好像对她有些太过于苛责了，她也没有对自己造成什么伤害不是吗？
程何感受到自己的内心正在动摇，忽而闪过一个想法。
可是她不相信我这十年都没有放弃找她……
“哼！”
程何走到一家服装店的门前，停下来鼻间发出一声冷哼。
“活该。”
她确认周围没有任何人，此刻在她旁边的服装店也是正在招租的状态。
“唰”
程何耳边响起极轻的空气爆破的响动，她眼睛往两边转了两下，猛地回头，喊：“是谁！？”
展现给她的只有微风呼呼的声音。吹在她的身上还有微微的凉意。
是自己看错了？
程何内心嘀咕，无甚在意地往前走。这回她多留了点心眼，专门用来感受身后。
还没有走几步，她就感受到了一股非常明显的注视，如影随形。她再次忍无可忍地扭头一看，还是没有人。
目前太阳还没有完全落山，天空还是有些光亮的，程何心中却被愈发恐怖的猜想搅得一丝安全感也无，最后确认没有人直接跟出来，下一刻利落转身，拔腿就跑。
一到家程何便把门彻底锁死，告诉智能管家除了她的指纹不能让任何人进来，直到听见智能管家“收到，设置成功”程何这才背靠大门，身子慢慢滑下来。
“任助！”
下一秒她拿起手机就打电话给任助理，此时的任助理正在幸福地享受楼下的美食，接到这通电话，嘴里含着饭问：“喂，程总？”
“明天早上让司机接上保镖过来接我！”
程何的声线有些变调，任助理听着愣愣地，虽然没有完全反应过来但也能从她的语气和内容听出来事情的严重性。
“好，我马上就帮您安排。”
说干就干，任助理拿起放在桌角的手机，在和司机以及保镖的消息框中快速敲击。对面回复的也非常及时，当即便答应下来。
“搞定了程总。”
“好，谢谢。”
程何听到“搞定了”才感觉自己的心脏回落到了原有的位置。
任助理把听筒的声音放大了些，放在耳边细细聆听，竟然听到了急促的喘息声。直觉告诉她一定发生了什么，于是轻问：“发生了什么事吗？”
“回家路上有人跟踪我。”
程何算是缓了过来，有了心情慢慢回答她。任助理听罢震惊到失语，她手上本还维持吃饭动作的筷子变成杵在碗底。
“……我知道了程总。等会儿我会多联系两个保镖。”
“谢谢。”
程何有气无力回道，声音里满是疲惫。任助理沉默片刻，说了句“程总好好休息，保镖的事情一定安排到位”，程何也难得地用温柔的语气回了句“好”，两个人安静地挂断了电话。
仿佛经历过死里逃生的程何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的衬衫早已被冷汗浸透，贴在身上非常不舒服。她拖动脚步前往浴室，走到一半才发现自己脚上竟然还穿着外出时的鞋子。
她自嘲一笑，回到门口换成居家拖鞋。让扫地机器人把她走过的地方都处理一遍。
即使已经进入家中最熟悉的区域进行洗澡这道她一度认为最放松的行为之一，那股担惊受怕的感受依旧缠绕着她。
倏地，一种莫大的孤独感摄住了她，随之而来的是强烈的倾诉欲。
她捂着还在持续不断加快跳动的心脏，心理暗示自己。
感受到那种倾诉欲下去了，程何才继续自己的洗澡进程。
没成想，程何沐浴完毕走出浴室，那股强烈的倾诉欲再度冒出头，这次比刚才在浴室还有强烈，还要让她猝不及防。
几乎是百米冲刺，她来到卧室，始终觉得有人在盯着自己，这种不安定感快要把她逼疯。
下意识打开手机，点进消息界面，程何第一眼看到的就是消息框偏灰的两个大字“阿扬”。
阿扬。
这个名字在程何心间再度响起，她神使鬼差地伸出手指，摁下了视频通话的按键。
这厢水倾扬正在浴室里享受正合适的水温，沉浸在舒服的氛围中。由于这一次怕手机会因为水汽过重而影响功能，手机放在卧室，和浴室隔得太远，水倾扬周遭萦绕着水汽。所以当手机铃声响起，她的耳朵根本没有接收到。
躺在卧室床头柜上安静的手机，在有电话进来时剧烈震动，像是在竭尽全力提醒这个家的主人。久久没有等到有人拿起它，便缓缓停止了震动，彻底安静下来。
上面的消息一闪而过。
【程何姐姐：未接视频通话】
程何满怀期待把手机贴在耳边等了很久，她知道阿扬一定会接她的电话的。这种笃定源于之前两人的通话。
然而这一次，不知过去了多久，电话传来机械女声：“您拨打的用户暂时无人接听，请稍后再拨。”
程何在机械女声读出英语同义前便挂断了电话。
她将手机不算温柔地扔在床上，眼中慢慢浮现出血丝。几秒钟，她缩起两条腿，脚尖点在床铺边缘，整个人蜷缩起来。
她把脑袋埋进膝盖之间，仿佛这样就能屏蔽周围的一切不安。
两分钟后，水倾扬裹着浴袍出来，一个飞扑和大床来了个亲密的接触。忽地，她的余光注意到床头柜上安安静静躺在那儿的手机，缓缓挪过去，拿到手中查看。
唇角带着轻微的弧度，水倾扬想要瞅瞅是不是有工作消息进来，却没料到率先进入她的视野的是未接的视频通话。
程何姐姐。
水倾扬脑袋“嗡”地一声，赶忙点开消息软件，找到程何的消息框，指尖快要落在程何那条自己未接的视频通话时，猛地顿住。
万一她不愿意见到我呢？
水倾扬如是思虑，而且自己方才也没有接电话，她一定生气了。
她按照往常程何面对她的行为方式推测，最终肯定地点了点下颌，打了语音通话过去。
程何本来缩成了一个团子，听见手机铃声响了，胡乱擦了下泪花一瞧，“阿扬”两个字让她惊喜，然而上面的“语音通话”四个大字又让她的嘴角瞬间撇下。
“姐姐，你刚才打通话给我是什么事情呀？”
水倾扬的声音带着些许雀跃，程何越听脸色越沉，感觉自己的背后窜起了凉意。她扭头一看，空无一人。
她瘪着嘴硬是没有吭声。水倾扬以为她还在生她没有及时接通的气，唇角上扬一个像素点，柔声解释：“我刚才在浴室洗澡，手机放在卧室，所以没有及时接起姐姐给我打来的视频通话。姐姐如果生气，想怎么骂我——”
“阿扬是个大笨蛋！！！”
程何突然大声吼，水倾扬愣住的同时听出了她声音里的哭腔。
“我是笨蛋，让姐姐这么愤怒。”
水倾扬先行承认错误，那头的程何却是一下子没出声，水倾扬便尝试继续道：“姐姐为什么哭了，可以告诉我吗？”
一句比一句轻柔，程何泪如雨下，抽抽噎噎道：“你，你，为什么，不和我，视频？难道，我就让你，这么不愿意看到脸吗？”
她说到后面发现自己的声音实在是太结巴了，好多字都没有吐清楚。水倾扬在一边听的真真切切，立刻道：“我怎么会讨厌姐姐呢，是我想的不周到。”
“我马上给你拨视频，姐姐等我一下。”
程何哽咽着注视面前已然被泪水模糊的画面，从语音通话变成了视频通话。
“姐姐……”
水倾扬本以为自己能够沉下心来安慰程何，却在看到她通红的眼眶，布满泪痕的面颊时，除了叫出那个下意识的称呼再也说不出任何。
她定定注视面前人潸然泪下的模样，只觉得心脏一抽一抽地犯疼。
“今天，有人，有人跟踪我……”
程何看到那让她藏在心底数年，日益熟悉的面容，心下安定些许。哭泣的后遗症并未完全消失，她只能断断续续地表达，内心希望她的阿扬能够从她的只言片语中拼凑出真相。
果不其然，水倾扬当即眉头蹙起，身为倾鸿董事长的严肃刹那间铺展。下一秒，她舒展眉头，重新变回了那个担忧她的阿扬：“姐姐能告诉我，那个人长什么样子吗？”
“我，我不知道，”程何听她这么说渐渐冷静下来，仿佛方才的委屈恐惧都跑走了，“我只记得对方在我停下的时候没有伤害我，躲在暗处。”
程何为了能够回想出细节是望着左边的床头说的。水倾扬听罢眼神一凛，当即将消息界面最小化，发了封邮件给湛渺。
两个人各自沉默了一会儿，程何看到视频中的人明显在走神，瘪起嘴，还没出声水倾扬便看回她高声道：“刚才我在想跟踪姐姐的会是谁！”
一句话越往后声音越大，像是生怕她听不见。程何闻言这才破涕为笑，水倾扬见状总算松口气。
吃晚餐的时间已到，程何看着对面也没有再出声的水倾扬，趿拉着拖鞋走到餐桌前。
她看见视角在晃动，知道水倾扬是在拿着手机走，没有挂断通话的意思，心中泛起丝丝暖意。她拿出速食食品，想要随便对付几口，看到对方也落座在餐桌前，轻轻地笑了一下，忍不住开口：“阿扬可以陪着我到晚上睡觉吗？”
说完发觉自己的语气是无意识的撒娇，霎时红透了脸颊。她低下头，又向上瞄一眼，水倾扬果然在笑，笑得很温柔。
“当然可以，”水倾扬移过今天在倾鸿食堂打包的饭菜，揭开盖子，“我很乐意和姐姐一起做这些事情～”
程何听到她的音量语气都是大大方方的，丝毫没有对自己的嘲讽，她安下心来，将开水倒进今晚的食材中。
水倾扬承诺的陪伴程何其实并没有当真，毕竟从吃完晚饭到睡觉中间至少隔了两个小时。谁知水倾扬耐心极好，不管做什么都记得把手机放在一边，镜头对准自己，让程何能够看见她正在做什么。
要去上卫生间水倾扬也会和程何打招呼，反倒令后者不好意思。
就这样两个人视频通话了一个晚上，天空彻底变为暗沉的黑色。程何将手机放在自己的床头边，看着对面人也是侧躺对着自己，流露出真心的笑。
“晚安，程何姐姐。”
“晚安，阿扬。”
程何听见自己的声音是前所未有的柔情似水。她的担惊受怕已然被她抚平，安然闭上眼睛。
水倾扬见她闭上眼睛，也闭上双眼假寐。
过了一阵，她听见平稳均匀的呼吸声，睁开眼睛，在手机上操作两下，湛渺的消息进入她的视线。
【大概率是派去的保镖被发现了。下面的人说程总当时还问了一句“是谁”，我们的人就赶紧退到她的视野盲区了。】
【减少保镖人数，留一个精锐人员跟着她。】
【水董，这次是我派去的人办事不周，让程总察觉了。】
【我自清您扣除我的月工资，下次坚决不会再犯。】
【下不为例。】
湛渺坐在床边看着这四个字，感动涌上心头，又酸又涩。她刚要打出“不会再辜负您的信任”便见对面回复：
【下次不止是扣月工资了。】
湛渺盯着这句话，露出一个释然的笑。
【是。】
我有点好奇为什么点击不算少但是收藏只有一个呢？当然很开心能看到这一个收藏，比心~如果有读者愿意解答一下作者会很开心哦~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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