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水倾扬接到任助理发来的工作邮件时她正坐在私家车的后座上百无聊赖地看风景。
【水董，不，阿常，程总说明天你可以回来上班。不然算你缺勤。】
水倾扬看到不是程何发来的消息，本想直接掠过，一下捕捉到“任”这个字，才把这条消息看的清清楚楚。
是她的错觉吗？
任助理也被程何姐姐传染了？
水倾扬有一搭没一搭地想着，脸上缓缓漾出笑意，杏眼微微弯起。车子在她的家门口停下，水倾扬冷着一张脸走进家中，没过多久笑容重新回到了她的脸上。
【好，帮我和程总说声谢谢。我明天就去上班。】
她觉得黄昏的阳光过于耀眼，走到窗前想要手动拉下帘子，本来还轻巧地哼着那首程何在楼梯间哼唱的动画小曲儿。余光忽然扫过一个人，头上戴着乌黑的鸭舌帽，正在她家楼下来回徘徊。
下一秒，这个人像是察觉了什么直直向上看去，只有早就被拉上的帘子。
水倾扬走进浴室冲澡，门外的手机电话铃声响起。她慢了一秒才出来接上，湛渺略显急切的声音从电话里传来——
“水董，我刚接到情报，说花印杉派人去跟踪你们，您没事吧？”
“还好，”水倾扬拿着干发帽慢悠悠地包住脑袋，“她已经跑了。”
“程何那边什么情况？”
“目前我只是接到消息说应该会有人跟踪你们，但是是都会跟踪还是只跟踪一个人这件事尚且不清楚。”
“嗯。”
水倾扬漫步走到床边坐下，点开手机翻看湛渺刚给她发送的相关信息：“继续查，另外派些保镖去保护她。记住，不能让她发现。”
“是。”
水倾扬没有和湛渺说明除了保护程何的安全还需要做什么，后者也只是领了指令挂断电话，进行暗中行动了。
湛渺让一名负责这方面的员工在离开水倾扬独栋别墅后的必经之路上等待，自己则躲在她们视野盲区，手上托着提前设置好静音的小型摄像机。
俄顷，一个步履匆匆，戴着黑色鸭舌帽的女人出现在她们的视野内。她的眼神乱瞟，似乎在看有没有人在跟踪她。湛渺微微探出个脑袋，比了个手势，那名员工会意，带着笑容走上前。
“你好美女，我有些迷路了，你能告诉我XX别墅怎么走吗？”
这个人浑身一抖，似乎被员工的突然出现吓到了。她下意识回答：“就在前面。”
“你是有亲戚在那一带吗？”
很快她的眸子闪出探究的光，上下打量她的身形。
“是啊，顺便帮我的姐妹送一份外卖，反正也顺路。”
员工笑得自然，光铺在她的脸上，看起来竟是有几分灿烂。她也跟着笑了笑，紧接着员工说道：“谢谢您，我知道怎么走啦！”
员工向前迈去，步子迈得很大，呈现一种阳光快乐的状态。
她的目光跟随她的背影，鸭舌帽也没有之前压得那么严实。湛渺捕捉到这个机会，快而轻地伸出摄像机，摁下快门键。
她的面容被清晰地定格在了相机上。
晚上十点半，水倾扬接收到消息，是湛渺。
上面附上今天她拍的好几张关于那位跟踪她，戴着黑色鸭舌帽的女人的面容，有好几个角度。
【我们的人查到，这个人不隶属于任何现有公开的集团，反倒是。】
水倾扬本来认真看着，忽然无理由掐断，不由得更正色了几分。
【反倒是什么，说清楚。】
【反倒是，能看见她换了一身衣服往老城区去了。】
水倾扬的心脏在眼睛扫到“老城区”三个字时猛然收缩了一下。
【是，曲姨所在的？】
【是。】
悬着的心终于死了。湛渺看见领导在自己说了个肯定的字就再也没有看见“正在输入中”，赶忙打补丁道：【我已经让下面的人去确定她的目的是什么了，很快就会出结果。】
【嗯。】
【越快越好。】
【是。】
水倾扬捏着鼻梁，重新把湛渺提供的所有信息梳理一遍，找到常用的本子，起笔在上面勾画。
几分钟，一幅清晰而通俗易懂的思维导图呈现在空白的纸上。
【重点查这个人和星芒集团，尤其是花印杉有什么关系。】
【是。】
湛渺几乎是秒回，水倾扬蹙了蹙眉，指尖落在键盘上，本来想要补充一句“不用时刻关注我的消息，保证思路完整”。
停顿片刻还是放下手指，回到餐桌前用晚餐。
次日早，建论集团大楼楼下。
程何打开车门，微不可察地叹口气。
又是这样枯燥的，看不到头的日子。
看到司机也跟着出来，程何转瞬恢复了总裁应有的气场。她步伐坚定地走进大楼，忽略一楼无数员工给自己打招呼，直接摁下总裁电梯按钮。
忽而，她从那些招呼中找出了一个声音。
“程总。”
声音不大，但是程何听的清清楚楚。
“我回来上班啦，谢谢程总给我批假一周。”
“我休息得很好。”
身后的人声音愈发清晰，程何甚至能听见她慢慢变大的脚步声，最终在她很近的地方停下。
程何听见自己的心脏正在加速跳动，咽下一口唾沫，开口：“嗯，回来就行。”
“那，我可以和程总已经乘坐电梯吗？”
水倾扬的表情和语气无不在说明她的期待。程何扭头看去，看到她快要变成星星般闪亮的杏眸，瞬间低头：“不行。”
音量之小，让水倾扬的笑容更大了。
“谢谢程总~”
程何闻言几乎是立马识别出她误会了。刚还想要辩解什么，总裁电梯的门打开，水倾扬没等她反应过来便钻了进去。
程何见她如此理所当然，过路的员工也基本上都看到了这一幕，只能硬着头皮走了进去。
“我休息的这些天行政部门的业绩怎么样呀？”
水倾扬的音色的清冷的，语气是俏皮带点没话找话的。程何默了一会儿，回答：“不怎么样。”
“你回到工位上看看能不能补上一些，如果完成的好，上报给任助，让她转述给财务。”
水倾扬听罢唇角微微勾起，眉眼松弛了不少。
“我还是很重要的，对么？”
“嗯，嗯。”
程何感觉自己的心脏被这句反问给暴击了，语无伦次地说了两个嗯，补充：“对建论而言。”
“嗯，”水倾扬重重地点了两下头，眼尾微挑，“对，只是对集团。”
程何听见她没有反驳或者沉默，还赞同了自己，偏头看向电梯角落。
电梯门甫一打开程何就一条腿直接迈出去，没有任何迟疑。水倾扬眼眸微垂，再摁了一下开门按钮，这才慢悠悠地走出去。
“程总。”
任助理第一个先看到程何略微弯腰打招呼，下一秒又看见从总裁电梯走出来的水倾扬，眸子里的光亮起：“阿常！”
“任助！”
水倾扬会以同样昂扬的声音，任助理快步跑到她面前，程何想要赶紧走却感觉双脚被黏在原地，眼睛也不由得瞟向她们两个。
她预想出来的拥抱并没有出现，任助理只是激动地握住了水倾扬的手，笑容满面：“还以为你真的不回到建论了。”
“我这不是回来了吗？”
水倾扬清浅一笑，程何在两人不远处看着，喉头涌起细微的酸涩。她扭过头去不想再看，三步并作两步大力摁上指纹打开总裁办公室的门走了进去。
水倾扬在她逃也似地跑进了总裁办公室，利用任助理和她聊天的间隙，看向那里，只有冷冰冰的门。
再也没有那道令她魂牵梦绕的身影。
回到水倾扬熟悉的上面还写着“水安常”三个大字的工位，她轻轻一笑，打开工作电脑就要开始，却见胡粲朝她走过来。她提前调出公式化笑容，目光直视对方。
“阿常为什么忽然休息了一周，是因为身体不舒服吗？”
“嗯，家里人生病了要去照顾，所以短时间内没能脱开身。”
水倾扬面不改色心不跳地撒着谎，对面的胡粲像是丝毫没有察觉她的不对劲，接着道：“那也很辛苦了。”
“回来了就安心工作，不用像之前那样那么上进，身体要紧。”
“嗯！”
水倾扬听见她近乎碎碎念的关心，仿佛回到了十多年前水家的那幅画面。她的母亲也是这样送她去上学，巴不得好像替她去解决所有困难般。
转头面对集团的下属，又是那一副波澜不惊，完全领导风范。
“阿常？阿常！”
思绪慢慢飘远，水倾扬被最后那一声高音惊醒。
“怎么啦胡姐？”
见她非常迷茫，水润的杏眼睁得老大的模样，胡粲温柔一笑：“没什么，你继续工作吧。”
“如果有什么流程不清楚也可以过来问我！”
临回到工位前，胡粲留下一句。水倾扬笑着对她点点头，心里大抵清楚自己的判断。
【水董，我们查到了相关信息，那个跟踪您的女人叫做杨绝，她是一个普通的白领，目前在一家很小的公司上班。】
【且我们手下的人查到，此人的确和您说的花印杉有较为密切的来往，但是她们貌似没有工作上的往来。】
水倾扬手指在电脑键盘上翻飞，忽然接到这两条消息点进去一看，扫了一遍大脑接收完毕。她花了一分钟整理信息，问：
【为什么没有商业上的往来？】
【不清楚，这个底下的人还没有查到。】
【没有商业往来不可能现在会来跟踪我。】
湛渺看到水倾扬的反向推测，同时陷入沉默。两个人隔着手机各自沉思。
【能查到她具体和花印杉的对话吗？】
良久水倾扬打出这问句，湛渺接到消息眼眸睁大了一瞬，而后回复道：【水董已经有猜测了吗？】
【嗯。】
水倾扬没有立刻解释，斟酌措辞，这才写道：【关键在于，查一下程水两家当年决裂和她什么关系。】
【水董的意思是？】
湛渺总觉得自己快要灵光一闪，使劲盯着水倾扬写的那句话顿悟。
【是，我明白了。】
眨眼间又到了下班时间，程何准时开始收拾东西，快步走出总裁办公室，整个过程看起来非常匆忙，只有她自己知道自己想要躲避什么。
前往总裁电梯的路上没有遇见她暂时不想见到的人，刚刚松口气熟悉的声音自背后响起。
“程总。”
声音甚至可以说比较小，但是程何不能假装自己没有听见。她略显僵硬地转过身，果然是她。
“我放假前是程总陪我去职工电梯坐，现在我来陪您坐吧？”
水倾扬眉眼弯弯，话语内容也是平和且礼貌，程何却是听出了她话语当中的狡黠。
那一天想要和水安常修复关系的心情再度浮现。程何扭头，伸右手准确地摁上了向上的电梯按键。
“那只是个巧合。”
程何随口掩饰道，赶忙闭上了眼睛。她自己都不相信自己说的这句话。水倾扬站在她的斜后方，见她宁愿闭眼都不愿意看到她的脸心上像是蒙上了一层阴霾。
“我明白了。”
水倾扬低头喃喃，她走到职工电梯，恰好那扇门打开，她垂着头走了进去。
总裁电梯也在职工电梯关上后打开了。程何看着那间独属于她却空落落的电梯，右手轻轻按上心脏。
居然还和好了，我们程总真是口是心非呢～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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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第 30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