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程何逃去了办公室外围，远远看到八个工位有一个工位是空缺的，故作镇定地想要上前询问，却发现大家都趴在自己的办公桌上午睡。她只好看了一眼工位上面的名字：水安常。
她条件反射般弹开，旁边的员工听到了动静想要坐起身查看，发现是程何又连忙低下头装睡。
程何匆忙离开工位，摁下电梯向下的按钮。这时，她的肚子冒出了“咕咕”的声音。她这才想起任助理好像给自己准备了饭菜，但是，留在了办公室。
不行，办公室里还有水安常，她不能回去。
“程总！”
任助理看到电梯门口的程何神情焦灼，感到些许奇怪：“午休时间您下去是要办什么事情吗？需要我帮忙吗？”
程何微微一愣，略侧头回答：“不用了，你继续午休吧。”
任助理讷讷地点点头，回到了自己的小办公室。
水安常在总裁办公室坐了一会儿，没有等到程何。她清润的杏眸敛起，起身走出了办公室。
重新来到自己的工位上坐下，她看到工位上自己的小玩偶被挪动了位置。环视周围，同事们都呼吸均匀，睡得正香。她拿起那个玩偶端详了一阵，脸上露出清浅的笑容。
程何在建论集团大楼的边上打转，一不留神就走到了水安常推荐的那家炒菜馆。老板正在门口寻找客源，看到她过来了，连忙招手：“程总！要来吃饭吗？”
程何慢慢看去，看到老板那张热情充满笑容的脸，联想到当初水安常给自己买糖醋排骨的时候，扭头就要走。
“别走啊，我们这里出了一个新品，要不要尝尝？”
老板不死心，走出了店外对她说。程何沉默一会儿，又看了看两边的餐馆，也只有这家她熟悉一点。集团食堂已经卖的差不多了，她不愿意去吃那些残羹冷炙。
“好。”
程何最终走进了这家炒菜馆，点了菜老板才告诉她，那个新品其实就是把其中一道一般不放辣的菜放辣了。她发现了这个真相，不但没有生气，还轻轻笑了笑。
上一次听人讲这种话，还是水安常跟她推荐糖醋排骨的时候。那时她说“怕程总吃不惯”。
程何联想到刚才发生的事情，双颊浮现两朵红晕。她把筷子搁在碗边，觉得这道菜也没有那么辣。
下午一点半，程何吃完午饭回到总裁办公室，发现任助理正在办公室门口等着，让她进来后，任助理看到茶几上的饭盒，开口：“程总，您中午没有吃饭吗？”
“吃过了。”
“那这是？”
程何顺着任助理指的方向看着那饭菜都没有动的饭盒，有些不耐烦道：“我中午去外面吃了。”
“是。”
任助理察觉她的心情不是很对，没有再多问。她拿出一份文件，再次确认是整齐无误的递上前：“这是行政部门的工作总结，请程总过目。”
程何撑着脑袋的手放下，接过这份文件打开瞧了瞧，合上。
“这次水小姐又超额完成任务，是部门里效率最高的。”
“嗯。”
程何语气没有起伏，像是听见了非常平常的事情：“这个部门在上午就完成了工作，每个人当天工资翻倍。”
她看向茶几上热气消失但是仍有余温的饭菜，对任助理道：“这些饭菜你找个地方处理掉吧，尽量不要浪费。”
“是。”
任助理点头弯腰，和程何打了声招呼就拿着饭盒走出了办公室。
“阿常，程总她中午去外面吃午饭了。”
“好，我知道了。”
水安常站在任助理的小办公室里，听到程何已经吃了饭心里的一块石头落地。她朝任助理笑了笑：“谢谢你告诉我。”
“没关系，举手之劳。”
任助理翻看程何给她的核心项目资料，突然想到什么抬头：“阿常，行政部门的工作将近三分之一都是你一个人做的，你为什么不找程总加薪呢？反倒说是全部门的功劳。”
水安常听罢唇角勾了勾，眼底流露出一丝苦涩：“程总目前有很多事情要忙，没必要让她在我身上花费精力。”
“哦。”
任助理似懂非懂，毕竟财务登记加薪这件事向来都是由程何吩咐她去做的，每天基本都会有，也没见自己和程总觉得麻烦。
“总之，谢谢你了。”
“不客气。”
水安常走出了任助理办公室，看着那枚隐藏在衣领下的玉佩，心里仿佛得到了宽慰。
是夜，程何沐浴完倒在床上，手机铃声响起。她看见“水”字愣了愣，随即沉下脸色，却又在看到“倾扬”两个字的时候五官舒展。
“喂？阿扬。”
程何的声音昂扬明艳。电话那头的水倾扬听到这个称呼，停顿片刻，纠正道：“程总，我们的关系貌似还没有到互相称呼昵称的地步。”
“……水董。”
程何的语气里夹杂了委屈。她是故意这么称呼的，怀揣侥幸心理。没成想居然被识破还被戳穿了。
“下周一有一场商业酒会，你要来参加吗？”
听到“酒会”两个字，程何又来精神了，她忙问：“如果我去的话，你会去参加吗？”
“……”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略带无语的气音。程何不知道自己哪里说错了，眼巴巴瞅着电话希望有声音传来。须臾，水倾扬道：“程总要先搞清楚，不论你是否去我都必须去参加。而我邀请你过去，也是需要你去撑个场子。”
“作为什么角色？”
程何没有接到任何邀请说下周一会有这样的活动，想来应该是和建论集团没有什么关系。
“盟友。”
“哦，”程何的失落明晃晃展露在话语里，“这算是还上次倾鸿集团和建论集团合作并且把核心地产让给我们的人情吗？”
“倘若程总要这么认为，也不是不行。”
水倾扬没有否认也没有肯定，语气淡淡的。程何心情低落着低落着，想到了下周一的舞会就能面对面见到她心情由阴转晴，接续：“好，我答应你参加。”
“嗯，这是一个需要戴面具的商会，建议程总戴上自己心仪的面具。”
“不过，若是程总认为不重要，也可以不戴。”
程何发现她说这么长都是在和自己解释规则，仿佛自己比较重要一般，正想要继续问些相关问题，电话就已经挂断了。
她拿着手机的手垂下来，放在床铺上。她看着那上面的通话时长：数字不大，不过几分钟。但这是她第一次主动打给自己。
程何把手机翻了个面，屏幕朝下。眼角泛起泪花。
周五，程何来到和她的总裁办公室一层楼的行政部门内，水安常正在敲打电脑见到她来分出一部分注意力给她，下意识期待她能够走到自己的工位边。
然而程何只是快速走过了她的旁边，来到她的斜对角的同事工位边上。斜对角的同事看到上级领导严肃地站在她的身边，顿时站起身就要给程何让座。后者摆了摆手，示意不用她才战战兢兢地重新坐回去。
“鉴于昨天大家的效率很高，恰巧我们的核心项目也就差没有收尾，所以这一次为了保证和昨天的效率，我将会亲自给你们每个人发放对应任务。”
八个工位没有一个人敢出声，也无一个人敢和程何对视。水安常敲着电脑，微微抬眸看向站的离自己最远的程何，又看看在旁边大气都不敢出一下的同事，眼神透露出一股不爽。
程何察觉她的视线，下意识看过去两人目光相撞。不过一秒，程何便移开目光。
程何一一点名，说明各自的任务是什么。随着领取任务的员工增多，大家都发现了程何并没有为难她们，只是在原有的基础上进行一点微调，顿时松口气。直到程何点到第八个工位，水安常站起身，和她遥遥对视，她的声音洪亮而清晰：“水安常，负责最后一个板块，加上行政部门的总结报告。”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七个同事几乎是不约而同地把目光转向站着的水安常，惊异于工作量剧增的同时又感到一丝怜悯。
大家都在等水安常的反驳或者是抗议。然而，水安常只是对着程何鞠了一躬，平静道：“是。”
七个同事面面相觑，眼见程何的眼睛微微眯起，像是在审视水安常又低下头。
程何定定地看了水安常几秒，挪开视线：“大家都清楚了自己的工作吗？”
“清楚了！”
全员的声音合在一起显得非常响亮，水安常手上打着字，也不影响直接开始工作。
程何把这些都看在眼里。她的目光触到她的上半身，转瞬移开目光。
随即慌忙的情绪再度上来，她加快了脚步离开行政部门。
水安常目视她从自己的视野里消失，轻轻地勾了两下唇角。
当天下午五点，程何伸个懒腰，自己去接水，碰见了正要去往她的办公室的水安常。
“程总。”
“什么事？”
程何认真接水，像是不在意水安常后面说什么。后者抿唇，拿出文件给她：“这是我整理出来的行政部门工作总结报告，请您过目。”
程何面色淡淡，既没有刻意演出来的冰冷也没有曾经那般只对她一个人才会有的温柔。水安常捻了捻文件夹中的纸张，才听程何道：“好，送进我的办公室吧。”
水安常就要走进总裁办公室，程何扭头对她道：“交给任助。”
“是。”
等到水安常走进助理办公室，程何接完冷水，和杯中的热水一起晃匀。水安常从小办公室出来又叫了一句程总，而后便回到了自己的工位。
程何看着她的背影，心中五味杂陈。
她现在也分不清，究竟这个时不时会紧张，依赖自己的水安常是真的，还是自信拿出海马文创所有股权以及敷衍了事讲只是平安扣的水安常是真的。
任助理把所有部门的工作总结报告整理完毕，来到总裁办公室请程何过目的时候，已经是晚上的六点十分。
“程总，总体而言行政部门的效率最高，特别是水小姐。”
“任助，”程何突然抬头眼睛微微眯起，任助理低下头，“最近你一直在说水安常的能力有多么出众，这是否是工作范围内的内容呢？”
“我只是如实汇报，”任助理抬眸和程何对视，眼神坚定而平和，“如果程总觉得没有必要我下次会将其划出工作范围。”
“算了。”
程何翻看各个部门的工作总结，发现水安常的本职工作加上自己特地给她额外布置的部门总结也和已经工作多年的任助不分伯仲，心里疑窦丛生。
“任助，这份水安常制作的报告，在你看来怎么样？”
“非常好，”任助理好不掩饰道，“但是……”
“不像个才工作几个月的新人，对吧。”
程何说的内容是疑问，语气却是肯定的。任助理听着她的话没有回应。
“你可以下班了，辛苦了。”
“是。”
等办公室只剩下程何一个人时，她目视前方沉思片刻，从一堆文件中拿出了核心项目资料，指尖在封面上停了两秒。
那么，就让我看看，水安常会是什么反应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