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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阴雨天

陈红环顾了下周遭,“怎么今天没看见阿珩?”

“他说有点事,晚些来看你。”俞栖迟说着,起身坐到了外婆身旁,后者佝偻着身子攥着床沿借力撑起。

这一周的住院让古稀之年的外婆又薄了几分,枯瘦的手在发力时青筋暴起,颤巍巍站起时脚步虚晃,俞栖迟的心也紧跟着被抽成了一团。

她扶着外婆坐电梯上了天台透气。

透亮的浅蓝天里,雾霭薄薄地缠在山腰,隔着几百米的直线距离看着山峦铺展开来的青黛色,虫鸣鸟兽与潺潺溪水的声音异常清晰。

“阿婆,我今晚准备跟阿珩去云州了,有些事情要处理。”俞栖迟声音小得就要融进空气里,她本就不是个会道别的人。

陈红没说话,只在俞栖迟挽着她的手上拍了拍,低喃道:“一路平安。”

“我很快就会回来的。”

“阿迟。”陈红抓起俞栖迟的双手,“你尽管去便是了,如果在外面过得开心的话就不要再回来了,离开这座山,不用挂念阿婆的。”

俞栖迟听着陈红的话,鼻头一酸,泪水已然充盈在眼眶,她将头埋进外婆胸膛里,不舍地摇头。

“阿迟,这两年谢谢你陪着我这老婆子。”

“但是,你不属于这里的,你有更广阔的天空要去征服。”

俞栖迟没想到陈红会对自己说出这番话,平日里她们极少闲聊,更谈不上什么交心,大多时候的陪伴都是彼此长久错位的注视与缄默,偶尔少有对视上的片刻,也只停留在只言片语的温饱里。

她跟外婆本是不熟的,自有记忆起她便与父母生活在南城,鲜少听母亲提起过外婆,两年前倍受打击的她想逃离所有自己留过痕迹的地方,循着母亲的遗物找来了晴川,几番打听才找到独自坐在木屋前眺望着远方的外婆。

回到病房后,盛珩已经等在那儿,手上还拿着陈红厚厚的一沓病历资料,见两人回房,他上前解释道:“医生说阿婆目前的情况已经差不多可以出院了,这次住院的病历资料和缴费单都在这里,开了一个月的药先吃着,这段时间我在镇上找了一家环境不错的酒店,先住着休养,估计两三个月山区才能修缮完。”

“那住宿费?”

“你们村里安排好了的。”

能解决问题的男人可真是有魅力。

盛珩换上了集市里买来的衣服,简单的宽松黑色运动装,配上一双地摊黑板鞋,可他那衣架子的身材似乎穿什么都颇为合适,甚至穿出了一股运动品牌代言人的味。

“看什么?崇拜我啊?”代言人冲她笑了笑,提着收拾好的包裹领着人便往酒店去。

那家酒店坐落于镇中心,地段发达交通便利,楼下便是几条美食街与市场,酒店里还有个极大的花坛,闲来无事还能下去透透气。

“村里能安排这种高档酒店?”

没记错的话,这家酒店当时是为了配合晴川湿地生态公园建起来的,后来不知是什么原因,公园建设搁置了,酒店便只好孤独地矗立在此,与周遭平实破败的风格格格不入。

“这酒店空着也是空着,低价收点人住几个月至少能回点本,还能挣点声誉。”

有点道理。

盛珩带着俞栖迟里里外外将酒店房间检查了一番,确认没有什么安全隐患与**问题后,他将陈红的东西整齐有序地放好,从包裹里叠起的衣服都要一件件挂起在衣柜里。

没想到这位爷竟然还是个强迫症患者。

俞栖迟抱着手靠在走廊看着房间里的田螺帅哥,外婆不知何时靠了过来,“阿珩是个好孩子啊,你可得好好珍惜人家。”

“阿婆,你可别打趣我了。”

“认真的。”陈红的声音在一旁细细道来:“虽然阿婆这辈子还没出过大山,但是见也是见过了不少人,在我们这种小地方还能做个纯粹的好人是很难得的。”

好人吗?

说实话这几天的相处,她与盛珩保持着泾渭分明的边界感,彼此都没有打探过**,换言之,她也不了解盛珩是个什么样的人。

她只知道,她的身体似乎并不抗拒靠近他。

这些随着外婆一番话突如其来冒出的想法在俞栖迟脑海里短暂存在几秒后便被她赶忙压下,她跟这男人是八竿子打不着的关系,只是碰巧在雨夜里意外结识,又因为对方人太好导致自己欠了几个人情尚且有了短暂的交集罢了。

就连情侣关系都是演的,算得上哪门子的珍惜。

俞栖迟思索着挪开了眼神下楼,在超市里买了好些礼盒提往村委会处。

见来人是她,村委会里还在加班的几位员工皆是纷纷站起。

她将礼盒放在了地上,一抬头便对上了四五双眼睛。

“那个……有什么需要帮忙吗?”

俞栖迟略微茫然地看向这几人,尴尬让她浑身一僵,清了清嗓子,“没……就……这些是一点小心意,还请麻烦你们能多照顾一下我外婆。”

其中一个工作人员听懂了她的意思,忙将东西提起还回她手里,“这都是我们分内的事情,心意领了,东西你收回去,这么一场天灾对大家伤害都不小,你们做得已经够多了。”

这话把俞栖迟听得有几分懵圈,“什么意思?”

另一道声音从里头传了出来,“就是说我们可不敢收你的礼,带回去吧。”

他们说什么也不肯收下俞栖迟的礼盒,工作人员给她一种装不下这尊大佛的感觉,不知是不是她太过敏感,明里暗里甚至感受到不明缘由的芥蒂。

夜幕里又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礼盒与她有那么一瞬都像是被世界遗弃的东西,她扯出一个笑容,却是难掩的苦楚。

村委会门口粘着捐款名单的红纸,许是黏性不够又被雨水淋湿,顺着一阵忽而扑面而来的风被掀起,飘摇地落在俞栖迟跟前。

[光荣榜:晴川泥石流赈灾捐款名单公示——

……

盛珩……]

讶异间,红纸上的名字已经被愈发变大的雨滴沾湿晕开,又在地上黏了一坨乌漆的泥。

雨水拍打的感觉忽然消失了,劈里啪啦的声音隔了层帘子,俞栖迟瞥见了亮黑的伞柄上那只骨节分明的手,来人依旧是那一身运动套装,伞面不大,两人离得很近,那股清冽的松木香让她呼吸猛地一滞。

“受什么刺激了?”

“你捐钱了?”

“怎么?被我的善良大方吓到了?”

俞栖迟满脸质疑地看着他,“难怪刚刚总觉得里面气氛不对劲,难不成是因为你捐太多显得我这几个礼盒太吝啬了吗?”

“还是嫉妒我找了你这么有钱又招摇的男朋友?”

说起来盛珩在这里的几天可丝毫不低调,自打那日下山她表明了两人的情侣关系惹到极品相亲男后,无所事事的村民短短几日便将两人的谣言传得遍地都是,从以肮脏方式相识相知到被迫恋爱,故事编的倒是很有趣。

再搭配上有盛屹这个医生弟弟,加之轻轻松松便捐款登上光荣榜,俞栖迟便也被描摹成了见钱眼开倒贴上位的角色。

“这种虚张声势的嫉妒你就受不了了吗?去到云州可还有更叵测的人心等你呢。”

“那无所谓呀。”俞栖迟嘟囔着钻上了车,“反正以后我也不会再去了。”

在她背后的盛珩默了默,用着只有他自己能察觉的气声道:“是吗?”

“嫂子好!”

俞栖迟还没坐下,便被司机位上盛屹中气十足的一句招呼吓没了半条命,她扭头看向盛珩,后者无奈地摊手,“他来当司机,送我们去机场的。”

“是呢嫂子,医院的事情忙得差不多了,过两天我也要回去了。”盛屹像是忽而想起什么一般,“嫂子,你那个给我哥用的药酒还有吗?真有那么灵吗?我也想要点。”

“没了,那是很久以前我爸留下来的。”

“噢噢,只是记忆里我小时候也摔过,当时用了一款药酒好得很快,后来也没再见过了。”许是她表达得有几分遗憾,盛屹觉得提起了别人的伤心事,忙岔开了话题,“话说你跟我哥怎么认识的啊?这么多年我还没见我哥谈过恋爱呢。”

认识?

她能说是因为一拳把人打得差点死在家门口认识的吗?

拳王看向了盛珩,后者清了清嗓子对司机道:“关你什么事。”

“还有,把你眼睛从后视镜里挪开,别偷看你嫂子。”

……

俞栖迟给盛珩发去了消息:[你咋连弟弟都骗啊?]

[他那大嘴巴子没有秘密的。]

盛屹一路叽叽喳喳,聒噪得与他平日里那身白大褂丝毫不搭,他一路战战兢兢地抖落着盛珩在云州的形象,大抵是朵矜贵不食人间烟火的高岭之花。

果然,就说自己一点都不了解这个男人吧。

几人刚到机场雨便停下了,作为晴川被军事机场改造的老牌机场,相比之下便显得颇为狭小,甚至不需要预留多少候机时间,机场门外大喇叭吆喝几句航班号和起飞时间便能十分钟丝滑安检登机。

俞栖迟第一次从高空俯看晴川,连绵的群山堆叠着,山外是更高的山,居民屋沿着山道修建,灯火也跟着连成暖黄色的细线缠绕在山间,在更靠近平原的外围,更是结成了张橙黄的灯网,将黑漆漆的山头笼罩在温暖的光线里。

“这里跟你无亲无故的,为什么要捐钱?”

“差点就折在这里了,破财消灾积点德。”

“这么迷信?”

“当然了,我的命得够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