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云螭觉得自己这个师姐当得很没有面子。
明明是她先入的门,明明她是师姐,可褚玉安那个家伙——
“小师姐,早啊。”
说曹操曹操到。风云螭回头,就见褚玉安懒洋洋地靠在廊柱上,那双永远睁不开似的眼睛弯成两条缝,笑得一脸欠揍。
“谁是你小师姐!”风云螭瞪他,“我比你大!”
“大?”褚玉安挑眉,“大多少?大几天?”
风云螭一噎。
她十四,褚玉安年龄未知。但师父说过,按入门先后,她确实是师姐。
“反正我就是你师姐!”风云螭挺了挺胸,“你得叫我师姐!”
褚玉安慢悠悠地走过来,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他比她高出一个头还多——伸手揉了揉她的脑袋:“行,小师姐。”
“不要‘小’!”
“好的,小师姐。”
风云螭气得想拔剑,可惜她只有炼气十层,对方是元婴。
她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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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云螭觉得自己这个师姐当得很累。
师父让她“多关照师弟”,可这个师弟需要关照吗?
她练剑,他在旁边躺着喝茶。
她打坐,他在旁边躺着睡觉。
她下山历练,他跟在她身后,说是“保护师姐”,结果遇到妖兽,她还没出手,他随手一挥,妖兽就没了。
“你你你——”风云螭瞪着他,“你抢我怪!”
褚玉安一脸无辜:“我是在保护你啊,小师姐。”
“我不要你保护!”
“那好吧。”褚玉安往后退了一步,“下次让你先上。”
下次真的让她先上了。
然后她被妖兽追得满山跑,褚玉安在后面笑得直不起腰,等她跑不动了才慢悠悠地出手,一剑了结。
“褚、玉、安!”风云螭灰头土脸地冲他吼,“你故意的!”
褚玉安笑得眉眼弯弯:“我是在锻炼你啊,小师姐。”
风云螭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忍,忍,忍到金丹期,她一定要打爆他的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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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云螭觉得自己这个师姐有时候也挺好的。
比如她修炼遇到瓶颈,怎么也突破不了练气十一层,急得直掉眼泪的时候。
褚玉安不知从哪儿冒出来,在她身边坐下,难得没有笑,只是安安静静地陪着她。
“我是不是很没用?”风云螭闷闷地问,“师父那么厉害,我连练气都突破不了。”
褚玉安难得正经,沉默了一会儿,说:“你知道我为什么被师父拐来吗?”
风云螭抬头看他。
“因为我资质好。”褚玉安说,“可我刚来的时候,连剑都拿不稳。”
风云螭愣了愣。
褚玉安笑了笑,又恢复了那副懒洋洋的样子:“所以啊,小师姐,别急。你才十四,有的是时间。”
风云螭抿了抿唇,没有说话。
过了一会儿,她小声说:“谢谢你,师弟。”
褚玉安揉了揉她的脑袋:“不用谢,小师姐。”
这一次,她没有让他别加“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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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云螭觉得自己这个师弟也不是那么讨厌。
比如她馋山下新开的点心铺,可是师父不让随便下山的时候。
褚玉安就会“恰好”要下山办事,“恰好”路过那家店,“恰好”多买了一包桂花糕,“恰好”吃不完。
“给你吧,小师姐。”他把油纸包递过来,一脸嫌弃,“我可不喜欢吃甜的。”
风云螭看着那包明显是特意买的桂花糕,心里暖暖的,嘴上却说:“哼,算你还有点良心。”
褚玉安眯着眼笑,伸手揉她的头。
风云螭抱着桂花糕,由着他揉。
算了,师姐让着师弟,应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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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如她练剑练到很晚,一个人回住处有点害怕的时候。
褚玉安就会“恰好”也在演武场,“恰好”练完剑,“恰好”跟她顺路。
“走吧,小师姐,一起回去。”他打着哈欠,一副困得不行的样子。
风云螭知道,他根本不住这边。
但她没有拆穿。
“嗯。”她点点头,走在他身侧。
月光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一大一小,并排走着。
褚玉安难得安静,没有逗她。
风云螭也安静地走着,心里却暖暖的。
快到住处的时候,她忽然小声说:“师弟。”
“嗯?”
“谢谢你。”
褚玉安愣了愣,随即笑起来,伸手揉了揉她的脑袋:“不客气,小师姐。”
风云螭这次没有躲。
她只是仰头看着他,认真地说:“等我变厉害了,也保护你。”
褚玉安看着眼前这个才到自己胸口高的小丫头,那双紫色的眼睛里满是认真,没有一丝玩笑的意思。
他忽然觉得,有个师姐,好像也不错。
“好。”他笑了笑,难得没有贫嘴,“我等着。”
风云螭用力点了点头,转身跑进院子。
跑到门口又回头,冲他挥挥手:“师弟晚安!”
褚玉安站在月光下,笑着冲她挥手。
等她的身影消失在门后,他才转身离开,步伐比来时慢了许多。
月光下,他唇角还带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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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演武场。
“褚玉安!”风云螭举着剑冲过来,“来切磋!”
褚玉安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小师姐,你才练气十层——”
“十一层了!”风云螭打断他,紫眸亮晶晶的,“我昨晚突破了!”
褚玉安愣了愣,随即笑起来,那双眼睛难得睁开了些,露出一点真心的笑意。
“恭喜啊,小师姐。”
风云螭得意地仰着头:“所以,来切磋!”
褚玉安抽出那把带着淡淡山茶香的透明剑,笑道:“行,让着点我啊,师姐。”
风云螭瞪他:“不许让!”
“好好好,不让。”
剑光闪动,茶香袅袅。
远处,墨湮站在高台上,望着演武场里一大一小两个身影,唇角似有若无地弯了弯。
墨湮只是静静望着。
那丫头,确实长大了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