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壁的秋千上来了一对白人同性情侣，年纪不大，感情很好。高一点的那个一直在任劳任怨推秋千，时不时递上瓶水。两个人的笑声被裹在热带的燥风里刮过来，烧地杭乐湛心浮气躁。
他和钟呈也有过这么青涩甜蜜的过往。他也曾经一腔孤勇地计划着如何为了他跟家里抗衡，却没想到还没过三周年纪念日，这人直接给他表演了一出大变未婚妻。
旁边的情侣嬉笑声越来越大，他有点坐不住了。
“回去吗。我有点饿了。”于端砚突然起身。
他正发愁怎么开口，一看见有台阶，忙不迭顺着台阶下：“我也饿了。走走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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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端砚。”爬楼梯的时候，杭乐湛突然从背后叫住他。
“怎么了？”
“你谈过恋爱吗？”杭乐湛语气轻飘飘，仿佛在问“吃了没”。
走在前面，走得四平八稳的于端砚突然脚下一个踉跄。
从见面开始，他们认识满打满算不到24小时。就算是大学室友估计都刚刚聊到家住哪里星座血型。这人却直接打听起了感情史。
于端砚也是第一次遇到这么自来熟的人。他倒是没觉得被冒犯，就是从来没见过这样外向的人，有些意外。
他还是如实答了：“没谈过，怎么了？”
杭乐湛一脸震惊：“不是吧！你长这样啊。”他吃惊又遗憾，“算了，本来想问问你，如果你被劈腿的话会怎么做。”
“我可能什么都不做吧。”于端砚认真想了想，“我性格很淡，精力很低。劈腿就已经证明这个人是个人渣，对这种人，再浪费一秒的精力都是吃亏。”
“不过问我没有参考性。我们应该是完全不同的两种人吧。感觉是你的话，会喜欢钻牛角尖。”
杭乐湛一怔。
他心虚地打开视频软件，看了一眼自己收藏夹里的几百个黑化emo视频。
一天时间，他被这个刚走出象牙塔，比自己小两岁的弟弟看得透透的。
“反正不要内耗。不伤天不害理的范围内，你怎么开心怎么来。”
“你说得对。”杭乐湛突然定住不动了，突然想起来刚刚本地土著那句“couple”，眼神灼灼看向比他高了几级台阶的人，继续语出惊人——
“对了，你不恐同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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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有时候真的被这人的脑回路整得很神。
于端砚整整愣了半分钟：“我恐同，我们现在就不会在这一起上楼梯。”他有些无奈地开口，“在你告诉我你是gay的那一秒，我就会把你拉黑。”
听他这么说，杭乐湛却莫名松了口气：“还好还好，不然好可惜。”
于端砚：“？”
杭乐湛：“比起别人，我还是希望是你。虽然相处不久，但我感觉你这个弟弟挺好的。”
于端砚被这声“弟弟”喊得有些不自在，又被这人突然跳脱的夸奖搞得有些无所适从。
“你这么善解人意，肯定也不介意假装几天我的男朋友。”
“没关系。”于端砚顺口答应，片刻后意识到不对——
“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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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房间，于端砚刚坐下，杭乐湛立刻谄媚地给他倒了杯水。
“他估计现在还以为我对他旧情难忘呢。”杭乐湛嗤笑一声，“我呸，我想想他就恶心！与其让他一直狗皮膏药一样骚扰我，还不如早早断了他的念想，还能气死他。”
“也不需要你干什么，就是偶尔出个镜啦，拍个模棱两可的照片啦，超不经意接到他打给我的电话啦这种。”
“我不想出镜。”刚还态度缓和的人一听要求立刻拒绝，语气不容商量。
“你别急啊，不用本人出镜的，就像这样就好了。”杭乐湛一听人要拒绝，着急地抓过于端砚的手做示范。
两个人的手指将牵未牵地压在一看就是酒店特有的床单上，他“咔嚓”一声拍下来，把手机拿给坐在对面的人。
“怎么样，像吧。”杭乐湛窃笑，“谁看了不以为我来马代约会了？”
于端砚垂眸沉默。
被他碰过的手心还残留着淡淡的触感，那人用完就丢，功利得很。
确实不用他多做什么，也不会影响什么。他没什么非要拒绝的理由。
于端砚叹了口气：“我答应你了。”
杭乐湛开心起来，豪气地一拍胸脯：“就知道你这个弟弟很善良。也不白让你牺牲，岛上的费用哥哥我出了！”
“不用。”刚毕业的于端砚还不太习惯这种拿钱办事的人情关系，没什么波澜地开口，“我帮你就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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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中午，他们又被酒店的人送回了马累机场。阿雅达岛派了人来带他们转内飞班机到另一个机场，再从另一个机场坐快艇上岛。
一天折腾下来，于端砚有点中暑，杭乐湛却全程兴致极高，情绪高涨。
从他答应可以偶尔出镜后，杭乐湛就把他当成了不薅白不薅的羊，但凡逮着机会就要拍几张，然后po到他们相遇的那个社交软件上。
据杭乐湛所说，这是唯一一个忘记拉黑缺德前男友的漏网之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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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艇颠来颠去，于端砚有些难受，用脸紧紧贴着上船时发给他们喝的冰镇饮用水解暑，另一只手拿着手机无聊地翻看。
还有信号的时候他正在浏览杭乐湛的账号。
“年少不知弟弟好，错把老草当个宝。我一说想喝椰子汁，弟弟一早就去买给我喝。好甜，比马尔代夫的太阳还甜。”
——毫无逻辑和文笔。发送于今天7：23，配图是他拿着椰子往前递的画面，照片到脖子处戛然而止。
没人知道，这俩椰子其实是博主杭乐湛本人苦哈哈拎回来的，开的时候还被溅了一身。
于端砚忍住无语往下翻。
“其实我可以拎的，但弟弟非怕我累到。恋爱还是得和年下谈。”
——配图是他拎着两个两个人的箱子往前走的照片。
没人知道他只拎了一秒，在杭乐湛说“ok”之后就火速放下另一只箱子，不带一丝犹豫。
后面还发了一组意味不明的九宫格，文案是爱心。结合他之前发过的那条马代找搭子的帖子，这条的评论区已经沦陷了——
【我就说他去马代找的不是搭子吧，你们还不信】
【你们给子真是......这才四天吧......我是清朝人我说话难听我先走了。】
满屏饱含颜色的揣测如入侵物种一样玷污了他单纯的大脑。
于端砚皱着眉翻到再也加载不出新的帖子，忍住劝删的冲动，眼不见心不烦地关掉了他的社交软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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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被快艇颠吐前夕，他们终于到达了此行的目的地，阿雅达。
在马累已经被刷新过的认知再次被颠覆。
度假岛上的一草一木都被打理的别具一格。遮天蔽日的椰子树从错落有致、他们叫不出名字的热带植物中延伸向碧蓝天顶。
清澈透亮的泻湖包围着整个岛屿，海沟在不远处，把海面分割成颜色分明的两个区域。
每个房间的游客在岛期间会有专职管家来负责他们的日程安排。他们的管家是一位年轻的白人女孩，叫Amy，此刻正单手开着观光车，中英文夹杂地带着他们绕岛一周。
杭乐湛感觉自己简直在做英语听力。临时抱佛脚背的那本《旅游英语100句》根本毫无用处。
毕竟没有人回在异国他乡跟你“nice to meet you, i am fine, and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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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his area......green......yellow......”Amy语速不快，但他连四六级词汇都听不懂，只能勉强听出来几个小学英语单词。
什么跟什么？
于端砚帮他翻译：“她说这片海域可以浮潜，绿旗子没风可以下海，黄旗子有风谨慎下海，红旗子风大禁止下海。”
杭乐湛了然：“哦哦。”
Amy在那英文输出，于端砚在这同声传译。
前往下一个景点的间隙，杭乐湛一脸佩服地看向他：“你双学位辅修英语了？”
于端砚闻言顿了下，像是有些不好意思：“没有。”
“卧槽，那你英语怎么这么好！”他后悔地嘟囔，“早知道不背什么《旅游英语100句》了，考六级都没这么认真过。咋学的啊。”
于端砚认真回忆了一下：“大学的时候，社团的学妹跟我说想找人一起考CATTI（翻译证书），我和她一起背了一个月的双语政府工作报告，大概是在那时候练出来的。”
杭乐湛心细如发，当时意识到这个学妹可能不是单纯想考证。
他一开心又开始自来熟，语气贱兮兮地八卦起来：“这个学妹......”
于端砚叹了口气，恨铁不成钢：“我考过了，她没考过。”
杭乐湛闭嘴了。
谁问你这个了！
热浪被茂密高耸的植被稀释，车子缓缓向前，扑面而来的风就没有了半点灼意。
Amy突然放缓车速，指了指远处一块写着英文的木牌。
“equator 26 kilometer......equator......”杭乐湛看着这个词眼熟，死活想不起来，又拽了拽旁边的人。
车子一拐弯，于端砚被惯性带得倒向他些许，干净清凌的声音就响在了他耳侧——
“它的意思是，我们与赤道仅隔26公里。”
身边的热意一瞬而过，杭乐湛身体微微僵住。下一秒，身边的人已经坐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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环岛结束后，Amy把他们送到了花园沙滩别墅，国人一般管它叫沙屋。他们订的是马代这边最常见的两沙两水套餐，也就是两晚沙滩别墅，两晚海边别墅。
房卡被刷开的瞬间，杭乐湛没忍住“哇”了一声。
电视里正放着不知名的纯音乐，他不知道要怎么形容那种闲适惬意的曲风，能让人在听见的一瞬间仿佛站在了海边。
阳台门窗大开，能一眼望见无边泳池和远处的玻璃海。
外门打开的瞬间，穿堂风轻扬起窗帘和床幔，整个房间像是活了一样。
杭乐湛看着床上用树叶摆出来的“AYADA WELLCOME YOU”，突然心生一计。
“你要拍照打卡吗？”杭乐湛指着床上的字母，体贴询问。
于端砚感觉没什么可拍的：“不用。”
“那就好，那我就开始了！”话音刚落，杭乐湛已经撅着屁股蹲到了床尾。
于端砚：？
他看着那人把酒店摆好的叶子全收起来，一根根重新摆放，把长短不满意的叶子撕来接去，一通操作下来，床上的字母赫然已经变成了——
“HAPPY HONEYMOON。”
还能这样。
杭乐湛看着自己摆的比酒店还好看的字母分外满意，在床前比了半个心，示意于端砚过来。
于端砚强忍着心头的怪异，凑过去当了个壮丁。
杭乐湛掏出已经乒乓响了半天的手机。大件货在社交软件上发来糊满屏幕的小作文，他看都没看一眼，点进相册找了一张最满意的比心照片，发送，静音，一气呵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