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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见晨光

到底还是没有做到最后一步。

纵然两人身上已经没有任何阻碍,但陈遇安毕竟没有烧糊涂,迷迷糊糊顶到最后关头的时候,她还是想起来一件顶顶重要的事。

“你带避孕套了吗?”

身上人动作顿时一停。

事发突然,程雨难自然是毫无准备。

他哪里会有这种东西,从前的人生里从来没有遇到过需要它的场合,最多在超市见过外包装,连里头长什么样子都没见过,更别说随身带着。

陈遇安也反应过来,问程雨难等于白问,从他刚才的反应就可以看出来,他毫无经验。

箭在弦上,他的难受陈遇安感受得清清楚楚。她勾起了一团火,却又不给这团火出口,换做别人,此刻恐怕要恨死她了,少不得要讨点好处,但程雨难这傻子却一声不吭就要起身。

陈遇安发烧,心也随着发烧变软了,她罕见地生出丁点愧疚,一面觉得这样确实欺负人,一面隐约不甘心就此结束。

察觉到程雨难动作,她便黏黏糊糊勾住他腰身,不让他走,摸他肌肉上鼓起的青筋,沿着脉络向下。

“我帮你。”

程雨难猝然吸了口气,猛地一下跳开,落荒而逃冲进浴室。

冲完凉水澡出来,怕陈遇安一个人害怕,程雨难还是进了她的卧室,看见床上的陈遇安果然还睁着眼睛,不知道是害怕到睡不着还是在等他。

略带潮气的身体靠近,陈遇安的手又开始不老实,她一派天真地笑,“真的不让我帮你吗?”

看来不是害怕。

程雨难好不容易平复下去,哪能再上她的当,强硬地按住她的手塞回被子底下,又用被子将她整个人牢牢裹成一只蚕蛹,让她作乱不得。

“睡觉。”

他在两人之间塞了个枕头,关灯躺下,闭上眼睛,隔着距离和陈遇安睡在一张床上,不碰她也不看她,扮演岿然不动的雕像。

程雨难要和她划清界限,陈遇安当然不乐意。

一只手从被子里伸出,越过枕头,轻轻碰程雨难的眼尾,成功让他的睫毛颤了一下。

程雨难装睡,她就肆无忌惮地捏他的鼻梁,鼻梁又高又挺,她的指头一前一后爬上去,再像坐滑梯一样从山根滑下来,如此反复,玩腻了又去玩他的头发。

他的头发长得真快,当初同样都是光头,现在他已经长到和普通男生一样的长度,可她却还是寸头。

真是不公平。

陈遇安心里又有些嫉妒,手指插进发缝,在他头上不轻不重地抓了一把。

她想让程雨难去剃成和她一样的长度,但又觉得他现在的发型更好看。

纠结着纠结着,陈遇安很快睡着了,手都没来得及收回去。

黑暗里,有人睁开眼睛,用另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包住那只不老实的手,拿下来,放在唇边轻轻吻了几下,吻到最后不舍得放它回去,干脆抽掉枕头,滚过去将整只蚕蛹抱在怀里。

蚕蛹里的人感受到他的靠近,嘴里含糊不清地咕哝,“程雨难……”

他小声应,“嗯。”

“大笨蛋……”

他忽然很有些牙痒,想把那只手放在嘴里咬一咬,但最后也只是应她。

“嗯。”

*

陈遇安做了个梦,梦里她还在明园501那间老房子,外婆也在。

清晨的阳光穿透玻璃洒进来,房间里亮堂堂的,统一的黄色木头家具装饰,光线柔和。

她从自己的小房间里醒来,躺在她从小睡到大的床上,门开着,可以听到外婆在厨房洗碗碟窸窸窣窣的声音,令人心安。

她睁着眼睛,有一些记忆在脑海里隐隐约约。

她发现自己做了好长一场梦,梦里外婆去世,她一个人去了国外,又一个人回来,有人死在她面前,她生了病,双腿失去行走能力……

幸好那是梦。

她又闭上眼睛,等着外婆来叫她起床,当外婆来喊“小懒虫,太阳晒屁股啦”的时候,那就是最后的赖床时刻,她会立刻从床上跳起来,火速收拾好一切,赶在迟到的最后一秒冲进教室……

她跳……她真的能跳吗?

外婆进来了,却没有像往常一样叫她起床,而是坐在她床边,笑容和煦地摸了摸她的额头,不说话。

“阿婆,今天我不用上学吗?”

陈遇安觉得很疑惑,她想看看时间,下一刻却忽然发现自己在一个男人背上,他背着她往前走,步伐沉稳,她不知道为什么就是认得,背她的人是程雨难。

可是程雨难怎么长得这样高大了,他们要去哪儿?外婆又去哪儿了?

她急忙回头,看见身后的外婆,她站在一棵大树底下,灿烂的阳光穿透树荫,清晰的光束照在她身上,将她的身影照得很淡。

陈遇安回头喊:“阿婆,快过来啊。”

外婆微笑着摇了摇头,面色宁静平和。

光线中的身影越来越淡,陈遇安却不觉得难过,她的心也静了下来,她朝树底下的外婆挥手,和她告别。

梦忽然在这个时候结束,她醒了。

卧室的窗帘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拉开了一条缝隙,阳光钻进房间,正好落在床头。

陈遇安看着那缕阳光。

过去在落日余晖中告别,人于是迎来新生之晨。

房间里弥漫着米粥香气,厨房传来和梦中一样的动静。

她忽然觉得好饿。

程雨难大早上就起来煮粥,陈遇安的烧彻底退了,太久没有进食,怕她的胃没法消化,特意将粥煮得又软又烂。

陈遇安喝了一大碗,碟子里的小菜也吃得干干净净。

那盒被遗忘在冰箱里的蛋糕,理所当然地要被扔掉。

程雨难不敢问陈遇安是否已经原谅自己,正如陈遇安羞于提昨天夜里发生的事。两人默契地保持缄默,直到程雨难提着蛋糕盒子要去扔掉。

“等等。”陈遇安探头从餐桌看过来,“这是什么,给我的吗?”

程雨难点了一下头,又摇头,“已经不好了,我去扔掉。”

“你都没看过怎么知道不好了。”她理直气壮地命令他拿过来,“既然是给我的,那就给我看看。”

陈遇安打开盒子,黑森林蛋糕的气味还是正常,但形状已经塌了,樱桃从顶上掉了下去,蛋糕边缘的奶油溶化了又凝固,看起来惨不忍睹,可以想见被人带回来的路上经历了怎样的颠簸。

她回忆起那天晚上的雷电和大雨,程雨难被她逼着吃下红烧肉,大吐一场,他出门去,不是愤而出走,而在雨夜里给她买蛋糕。

心里某个地方忽然软了一下,陈遇安揉揉眼睛,半天没有说话。

看到蛋糕果真已经不成样子,程雨难眼神黯了黯,伸手想要拿走。

“你干嘛!”陈遇安阻止他,仰头瞪他,“这是我的!”

她说着就拿起叉子,气势汹汹地往自己嘴里送进一大口。

两腮鼓起,用力咀嚼,把蛋糕护在自己面前。

程雨难愣住了,就这么傻站在餐桌边,看她将6寸的蛋糕一口一口吃了个干净。

当她将盛着蛋糕的叉子举到他面前的时候,他仿佛看见当年那个坐在对面,说要原谅全世界的小姑娘。

他像当年一样张开了嘴。

“好吃吗?”陈遇安问他。

程雨难舔了舔嘴角,看着陈遇安,点头。

喜欢的东西,就算隔了很久,再遇到还是喜欢。

陈遇安扬起眉毛,“我也觉得。”

程雨难从心底里感谢这盒蛋糕,他发誓,黑森林蛋糕就是世界上最好的蛋糕。

他把功劳全都算在蛋糕上,为再一次获得陈遇安的原谅而感激不已。此刻他还不知道,在陈遇安心里,重要的早已不是蛋糕。

晚上,程雨难安置好一切,看陈遇安已经关上卧室门,他便回房间睡觉。

按灭床头灯的下一刻,灯被重新按亮,他躺在床上,看见出现在门口的陈遇安,她的手正放在开关上。

她穿着睡衣,脸色看起来有点白,“程雨难,你不要睡在这里。”

不睡这里,他要睡哪里?

程雨难有些茫然。

陈遇安进来,牵他的手,要拉他走。

程雨难被她牵着,就像被主人牵住的羊,本能顺从着,一路被她牵回自己房间。

她指着床边的地毯,上面不知什么时候铺上了一层软垫,对他说:“以后你就睡这里,和我一起。”

程雨难直直地看着她,“为什么?”

为什么?

陈遇安有些恼怒,还能因为什么?因为她不想半夜被噩梦惊醒,不想再看见高云飞的死人脸,因为她是个被吓破胆的胆小鬼!

“你不愿意就算了!”

她嘴上这么说着,心里却在想程雨难要是敢说不愿意,她就……她就搬到他房间去。

不怪她没骨气,实在是程雨难太管用了,只他在身边的这么一会儿,她就觉得房间安定了很多。程雨难身上有种神奇的气息,在他身边,她总是能很快睡着,安安稳稳地睡一整夜。

见程雨难不松口,陈遇安心中气闷,生程雨难的气,也生自己的气。

和他睡一间房,就这么委屈他吗?她觉得自己一定是脑子烧坏了,竟然想要依赖别人,还是依赖一个傻子,他根本就不——

“呀——”

身体忽然被温暖的怀抱包裹,下一刻,陈遇安身体腾空,世界天旋地转。

程雨难抱着她,一边笑着,一边快乐地转圈圈。

“干嘛呀!”陈遇安只来得及紧紧抓着他的肩膀。

“我愿意!安安,我好愿意……”

卧室里都是程雨难清朗的笑声,陈遇安耳朵都被震得发麻,不知道人怎么能开心成这样。

摔在床垫上的时候,两个人都晕乎乎,程雨难摔在陈遇安身上,傻笑着撑起身,定定地看着她,蕴着笑意的眼睛愈发漆黑晶亮,静水深深。

对视间,檀香浮动,闻起来除了令人安心之外,还多了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燥热。

昨夜身体的记忆重新浮现,陈遇安有些羞恼地移开目光。

她低估了自己对程雨难的色心,此刻清醒过来一想,觉得自己昨夜简直就是在诱骗!诱骗程雨难一个傻子,和那些男人诱骗无知少女有什么差别。程雨难要是脑子够聪明,报警抓她也是她活该。

程雨难却盯着她的耳朵,白净的耳根,粉粉的红,聚精会神地想,她耳朵红的时候,也会和他一样吗?就像有一千只蚂蚁在耳边挠痒痒那样。

他想得入迷,看着那只耳朵越来越红,他就越是好奇,几乎要贴上去。

耳畔忽然有湿润的触感,陈遇安浑身一激灵,看见程雨难俯身在她耳边,又亲了一口。

程雨难羞怯地垂下睫毛,“安安,耳朵,红了,痒不痒?”

陈遇安不说话,她瞪圆了眼,死死瞪住他。

他于是低头含住了她的耳垂,小口啜吻。单手撑在她身体上方,另一只手握住她的腰,从亲昵的语气到缠绵的动作,俨然一个情场老手。

陈遇安脑子已经彻底乱了,一边心旌摇晃,一边想他怎么会这些?什么时候学的,谁教他的?

“程雨难……”她避开他的亲吻,“你在做什么?”

程雨难有问必答。

“亲你。”

“为什么要这样?”

“因为,安安,是这样亲我的。”

程雨难漆黑水润的眼睛看着她,认真回答。

好乖,好罪恶。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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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见晨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