粥和小菜都上了，两人边吃边聊，气氛倒还算融洽。对面是个甲方爸爸，高绪依惯例自然要吹捧，把人捧开心了，以后工作也能顺利。
陆云霄却苦笑道：“我就是搬砖的，我的顶头上司现在还在南法度假呢。你啊，对象搞错了。”
“不可能吧，大秦总亲自带你来，还只带你一个人来，可见对你还器重。”
“你没看到旁边的妹子？”陆云霄指指上头，“眼线。”
高绪笑道：“谁不知道你啊，再装就太过分了。”
“真没装。”陆云霄嘴里塞满了东西，快速咀嚼了两下道，“跟你直说了吧，我是走后门进的力延。”
“真假。”高绪显然没信，就凭陆云霄的水平还用得着走后门？
“骗你干嘛。我一老学长明年要退居二线了，在下去之前把我塞进去。”陆云霄压低声音，“你也知道这里头有多大的利润，他还是要自己人才放心。”
高绪点点头，是这个理。
陆云霄无所谓地一挑眉：“所以啊，力延上上下下都等着看我笑话呢。”
“那你打算怎么办？”
“走一步看一步呗。一开始还是忍忍，毕竟我现在谁是谁都分不清。”
听他自嘲，高绪给他打气：“凭咱们陆总的能耐，不出一月，统统拿下！”
“托你吉言啊，老同学。”
高绪摇头：“我可不是你的老同学。”
“怎么不是？”陆云霄轻笑一声，“你忘了高二夏令营的时候我们去明月山一起抓萤火虫了？”
高绪是真忘了有这回事，当时他沉浸在被陆云霄完虐的悲愤中，恨不能忘记这段屈辱的历史，那时候的照片他是一张没留，后来也不回忆，免得应激。
“真忘了呀。”陆云霄看他的表情，直摇头。
“没忘。”高绪心虚的低头喝粥，“可那是搭档，不是同学。”
“在我心里就算。”陆云霄敲了敲桌面，“我们可是一起打败了东八联队。”
“东八……”高绪笑了一下，记忆涌入脑中，那几所学校联盟后仗着人多，在夏令营时嚣张得很，妄图在各个方面碾压他们。
陆云霄点亮手机一顿翻找后将手机举到他面前：“看看，还记得吗？”
照片是羊市一中和牛市明和中学联队获奖的合照，一眼看过去站在最边上的陆云霄风采奕奕，在人群中分外亮眼。
“你在这儿。”陆云霄用手一指，准确无误。
看着当年青涩的自己，高绪感慨道：“那时候头发还挺厚。”
“现在又没秃。”陆云霄收了手机看着他笑，“比那时候更帅了。”
“没你帅。”
“哟，听着口气似乎很不满啊。”
“我可没有啊，队长。”高绪拱拱手，两人都笑开了。
当年高绪对陆云霄那是又嫉妒又厌恶，不是带着一帮兄弟们给明和中学的人甩脸子，就是抓到一点小事就冷嘲热讽，特别像又菜又赖的反派。倒是陆云霄从不参与派系斗争，平时看到一中的同学们也是一视同仁地打招呼，只有在打比赛时特别严肃认真，你可以从他的皱眉频次看出他对某个人的喜恶。
说来也有意思，当时两校结盟去打东八还是高绪提出来的，主要是他们一中这次出来的书呆子比较多，个子矮体质弱，在体育竞技上和东八的那些人差一大截，而明和中学的又都是一群膀大腰圆的大高个，看起来特别像堵墙，跟他们结盟危急时刻还能抵挡一下，不至于输得太难看，让人当块肥肉似地惦记上。
而且高绪还暗暗算过，自己这里的人比明和的人多，到时候打比赛选队长，自己天然就能多得票。高绪把想法跟同学们一说，大家都没意见，有几个同学还开玩笑，联盟好啊，颜值就完胜东八。
不过，高绪千算万算没算到在匿名选队长的时候，自己被背刺了，最后陆云霄已高票当选队长，这可把高绪气够呛。
事后几个好兄弟要帮他揪出内鬼，高绪说算了，结果已出，不算还能怎样。
从后来的几次交锋中，高绪锁定了叛徒，本来想劝他们回头是岸，结果那群人倒戈得更彻底。其中一女生还好意扎心，说大家都叛变也是出于对成绩负责，觉得陆云霄能带领他们拿下第一，把东八联队打得屁滚尿流。
“我那时对你特不买账，整天跟他们说，队长队长，就是以为自己什么都对啊。”
“我知道。所以那时候我就暗暗努力，要让你知道，我这个好队长一定能带大家赢得胜利。”
陆云霄又在翻手机，直到有一张照片举到他面前：“你看，我们就算抓个萤火虫都能完败他们。”
照片是弱光环境下少年们捕萤火虫的场景，高绪和陆云霄隔着人群手拿网兜互望着对方的方向，虽然那时候他们势如水火，根本不是在看着彼此，但那略显模糊的面容，熟悉的身影，在星光点点的翅膀煽动下勾勒出暧昧的意境。
高绪几乎看呆，他完全不记得还有这张照片，但他记得当时他们抓的萤火虫足足是东八的一倍还多。
陆云霄收回手机，感慨道：“忘得可真快，看来我这队长还是当得不称职。”
“发我，我都没这张照片。”
“你是根本不在乎我们并肩作战的岁月。”
“……没有的事。”
看着高绪窘得耳根发红，陆云霄目光悠远：“那是我最怀念的日子，再也没有那样的自在和纯真了。”
高绪想想也是，但他没那么多伤春悲秋的情绪：“其实现在也挺好，自己赚钱自己花，再也不用看家里的脸色了。”
“说得好像你那时候很穷似的。”
高绪憨憨笑道：“我现在也不富。”
他现在是真不富，家里的情况他知道，只是他爸一直不肯让他插手，而他妈一惯养尊处优，每天就负责买和美，生意上的事从来不管，而且他们已经，哎……
一想到家里，疲惫之下觉得自己其实还不够努力。
陆云霄看出了些什么，关心地问：“有心事？”
高绪摇摇头，这让他从何说起。
“让我猜猜看。”陆云霄还真认真琢磨起来，“凭你的能力，工作上就算再难也能解决，难道真是……小小年纪为情所困？”
“你又开我玩笑了，我现在赚钱都来不及。”
“你啊，真要成为一个俗人喽。”
高绪哈哈一笑：“同流合污了呗。”
陆云霄评价道：“别等你真秃了，人家姑娘就不会喜欢你了。”
“喂，你能不能盼我点好？”
陆云霄淡笑不语。
两人吃完饭，夜已经很深了，陆云霄说：“送你？”
高绪摇头：“我自己叫个车就行，你也早点回去休息吧。”
陆云霄没坚持，叫完车突然说：“周末一起去明月山吧。”
“队长，现在这个季节没萤火虫了。”正巧此时他的车先来，高绪上车后朝他挥挥手，“改天见。”
陆云霄含笑点头，随着车子越来越远，他挂在嘴角的笑也渐渐冷了下来：“你今天拒绝了我，两次。”
他转身走在静谧的大街上，哼着不知名的调子。
高绪家在海湾区的一处半山别墅群里，这里是羊市有钱人最爱投资的产业。他叫了个车到门口，从外头望进去家里黑漆漆的，不是里头的人已经睡着就是根本没人在。高绪进门喊了两声，根本没人搭理他。他匆匆洗了个澡，倒床上就睡个昏天黑地。
本想睡个懒觉，但一大早还是被尖锐的说话声吵醒，一看时间才八点，他拉过枕头蒙住头想继续睡，但之后的声音更加变本加厉，甚至开始乒乒乓乓的砸东西。
这下，高绪再无心睡觉了，他知道是母亲回来了。
吸上拖鞋刚打开门就听到母亲在楼下叫骂：“老东西，把这种脏货带回家也不怕得病。你死了不要紧，别祸害我儿子！”
“你骂谁呢！这个老女人！”
“我老？我就怕你活不到老的那天。”
“你放心，就算你死了我和老高还好好的呢，你啊，还是操心自己这张老皮吧！”
“你以为你这张假皮栓了一个真大款？我告诉你吧，你俩啊，假配假，真绝配。”
“你个……”
“好了！有完没完！”高士官怒吼着打断了自己的小情人，惹得小情人眼泪汪汪，抱着他的脖子撒娇。
吴怡芳抱臂看着两人冷笑，高士官受不了她这表情，厌恶地道：“你回来至少通知一声吧。”
“我通不通知，你都不该把这脏货带回家。”
“老高……你看看她！”小晴儿跺脚急叫，眼泪汪汪得惹人疼。
“好了好了，不哭不哭了啊。”高士官安慰人的时候也挺敷衍，转头对吴怡芳道，“常年不见人，回来了还不能少说两句。”
“你以为我想浪费口舌，但你俩太恶心！”吴怡芳满眼鄙夷，“开房非得在家里？你有多缺钱？”
“行了！！！”
“你吼什么吼！”
夫妻二人的嗓门一个赛过一个，谁也没注意到楼上正望着这儿的儿子，倒是那小情儿看到了他，还向他抛了个媚眼。
高绪的声音阻止不了上头的夫妻俩，他只能下楼对一旁的小情儿道：“你能先回去吗？”
小情儿眉眼含情：“我对这儿不熟，能送我吗？”
“本来我很乐意效劳，可是现在……”高绪以眼神示意那对即将要打起来的男女，摊摊手。
高士官总算注意到儿子在跟自己的小情儿说话，表情复杂地瞪了儿子一眼，给了几张百元大钞让小情儿先回去。
别墅的大客厅里只剩下一家三口，三角分立，陷入诡异的沉默中。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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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拉回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