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
金珉奎最后还是没能逃过那杯苦瓜汁。
起因是李知勋十分平静地告诉他，如果不喝，刚才那段跳《Rollin'》的视频就会被上传到成员们的群聊里。
「哥，你怎么能这样？」
「我怎样？」
「你这是威胁！」
李知勋没说话，只是伸手拿过了夫胜宽的手机。
金珉奎立刻端起杯子，一饮而尽。
半秒钟后，他的五官皱成了一团。
「呀，这到底是谁买的苦瓜汁！」
「我买的。」洪知秀笑眯眯地举手。
「……」
祈予安在旁边看得津津有味，甚至有些遗憾自己现在不方便拿手机，不然一定要把这段精彩的画面录下来。
这种事情可不常见。
毕竟不是谁都有机会看见身高一米八几的男爱豆在医院病房里跳女团舞，跳完还得喝苦瓜汁的。
「好看吗？」
耳边突然响起一道声音。
祈予安回过头，发现李知勋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把平板收了起来，正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挺好看的。」她诚实回答，「如果以后需要女团舞教学视频，我觉得珉奎应该很有潜力。」
李知勋闻言轻笑了一声。
「我会转告他的。」
「……倒也不必。」
祈予安可不想在自己伤还没好的时候就莫名其妙得罪人。
虽然这个人看起来脾气很好......至少比眼前这位好。
想到这里，她又看了一眼李知勋手里的平板。
「不过，知勋。」
「嗯？」
「那个歌名是不是该换一下？」
李知勋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顿时明白了她的意思。
《Fall for you》。
原本只是随手写下的临时文件名，偏偏被金珉奎这么一喊，突然就有了某种不太妙的含义。
尤其是祈予安昨天才刚从楼梯上摔下来。
「……」
李知勋沉默了两秒。
「确实。」
「我觉得这个名字对现在的我不太友好。」
「那你有什么建议？」
祈予安认真思考了一会儿。
「《Don't Fall》？」
「……」
「或者《Watch Your Step》？」
李知勋终于忍不住笑了出来。
「你到底是想给歌取名字，还是给自己写安全警示牌？」
「有区别吗？」
「区别很大。」
两人讨论了半天，最后还是决定暂时保留原来的文件名。
反正歌曲还没正式完成，到时候再改也不迟。
然而，祈予安还惦记着刚才那段没做完的编曲，正准备让李知勋把平板借回来继续研究，病房门便再次被人推开了。
这次进来的是医生。
对方显然没料到一间普通病房里会挤着这么多人，脚步一顿，目光从床边的水果、向日葵、游戏机，以及金珉奎手里的空杯子上缓缓扫过。
「……这里是在开派对吗？」
病房里顿时安静下来。
夫胜宽默默把Switch塞回包里。
权顺荣则十分自然地将手里的香蕉放到了桌上，仿佛刚才那个拿香蕉当激光枪的人根本不是自己。
作为队长，崔胜澈率先站出来道歉。
医生倒也没有真的生气，只是提醒他们病人需要休息，不宜受到太多打扰。
随后，他走到床边，开始询问祈予安的身体状况。
「还有没有头晕、恶心的感觉？」
「没有。」
「头痛呢？」
「比刚醒来的时候好多了。」
医生点点头，又检查了她手臂和腿部的情况。
祈予安这次摔得确实不轻。
除了右小腿骨折，身上还有不同程度的擦伤和淤青，右臂也因为摔落时的撞击受了伤。所幸经过检查，暂时没有发现需要紧急手术处理的问题。
不过，她在事故后出现过意识丧失，医生仍要求继续住院观察，尤其需要留意头痛、呕吐和意识状态的变化。
「至于腿部骨折，恢复需要一段时间。具体什么时候能够重新进行高强度活动，要看后续复查的情况。」
祈予安听到这里，终于忍不住问出了最关心的问题：「医生，那我什么时候可以跳舞？」
医生抬起头。
「你现在应该先考虑什么时候能正常走路。」
「……」
好有道理。
她竟无法反驳。
一旁的金敏雅毫不客气地笑出了声。
医生离开前，又特别叮嘱她减少不必要的工作，尤其不要长时间盯着电子设备。
这句话一出，病房里的所有人几乎同时看向了李知勋手里的平板。
祈予安：「……」
李知勋：「……」
两位音乐制作人难得在同一件事情上产生了心虚的情绪。
「呀！祈予安！」金敏雅当场炸了，「妳刚醒过来就在工作？！」
「不是，我只是……」
「妳是嫌自己伤得不够重吗？」
「欧尼，妳听我解释。」
「解释什么？解释妳打算顺便在医院把下次回归的专辑做出来？」
祈予安张了张嘴。
其实她刚才还真有过那么一瞬间的想法。
反正暂时不能跳舞，待在医院也是无聊，不如趁机把之前没完成的曲子整理一下。
当然，这种话现在说出来，大概会死得很惨。
于是她识趣地闭上了嘴。
李知勋看了看她，又看了看正在气头上的金敏雅，默默把平板放进了包里。
「那今天就先到这里吧。」
祈予安转过头，露出一副难以置信的表情。
不是，刚才明明是你先问我要不要听demo的！怎么现在突然就成了她一个人的错？
李知勋对上她控诉的目光，眼底浮现一丝笑意。
「医生说了，要好好休息。」
祈予安终于理解了什么叫作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她默默拉起被子，决定暂时退出这场毫无胜算的辩论。
*
由于SEVENTEEN下午还有行程，崔胜澈没过多久便招呼成员们准备离开。
临走前，大家又围着祈予安叮嘱了好一阵。
夫胜宽把带来的游戏机留给了她，声称这是为了避免她养伤期间无聊，不过在听说医生要求她减少使用电子设备后，又犹豫着问要不要先带回去。
祈予安自然不肯。
「礼物哪有送出去还拿回来的道理？」
「可是妳现在不能玩太久。」
「我可以先收着。」
夫胜宽被她说服了。
权顺荣则信誓旦旦地表示，等她腿好了以后，可以一起练舞。
「到时候我教你我们的新编舞！」
「......谢谢。」
「不过妳们的舞真的挺难的。」
「你也这么觉得？」
「特别是那种一边控制上半身、一边还要维持腿部动作的部分。」权顺荣说着说着便来了兴致，忍不住在原地示范了两个动作。
结果下一秒就被崔胜澈拎着后领拖走了。
「呀，权顺荣！这里是医院！」
病房里顿时响起一阵笑声。
祈予安笑得肩膀直抖，最后不小心牵动了手臂上的伤，疼得倒吸一口凉气。
金裕妍赶紧扶住她。
「妳就不能稍微安分一点吗？」
「我什么都没做啊。」
「妳笑了。」
「……现在连笑都不允许了吗？」
「不允许。」
祈予安觉得自己现在的家庭地位恐怕已经跌到了七人之末。
说不定连宿舍里那些玩偶的地位都比她高。
等其他人陆续走出病房后，李知勋才拿起放在椅子上的外套。
祈予安原本以为他也会跟着离开，没想到对方却在床边停了下来。
「刚才那首歌。」
「嗯？」
「我把修改后的版本发给你了，不过不用急着听。」
祈予安眼睛一亮。
「你已经发了？」
「嗯。」
「那我晚上可以——」
「等身体好了再说。」
「……」
这话堵得她相当难受。
李知勋似乎早就猜到她会有这样的反应，嘴角微微上扬，「反正还有时间。」
祈予安却没有立刻回答。
她当然明白他说的是音乐制作的进度，但这句话还是让她下意识想起了自己刚刚被迫取消的舞台安排。
还有时间。
可对偶像来说，很多事情偏偏最缺的就是时间。
回归、打歌、年末颁奖典礼，所有行程都有固定的日期，不会因为某个人突然受伤就停下来等她。
更何况，Dreamcatcher好不容易才重新以七个人的形式活动。
她不想再让成员们经历一次重新调整队形、分配唱段的麻烦。
李知勋看见她脸上的笑意淡了些，顺着她的视线看向了床尾那条打着石膏的腿。
他没有立即安慰她。
同样身为偶像，他很清楚那些轻飘飘的「没关系」有时候并不能真正解决问题。
因为有些遗憾确实无法弥补。
错过的舞台不会重来，付出许久准备的表演也不一定还能等到第二次机会。
过了一会儿，他才开口：「舞台的事情，不是还有其他成员吗？」
祈予安抬头看他。
「你之前不是说过，编曲最重要的不是让每一种声音都出现，而是让它们在适合的位置出现？」
这句话是她上次去工作室时说的。
当时两人正为了合作舞台的某段编曲争论，祈予安坚持删掉一段自己写了整整三个小时的和声。
理由是那段和声虽然好听，却会影响整体的层次。
李知勋没想到她能这么干脆地删掉自己的心血，还特意问过原因。
而现在，他把她当时说过的话还给了她。
「暂时少一种声音，也不代表整首歌就不能继续。」
祈予安愣了愣。
她低头看着自己缠着绷带的右手，过了半晌才笑着说道：「你这是在安慰我吗？」
「我只是在讨论音乐。」
「哦——」她故意拖长尾音。
李知勋瞥了她一眼，没好气道：「看来你恢复得不错。」
「托你的福。」
他轻轻摇了摇头，似乎拿她没什么办法。
离开前，李知勋顺手把刚才放在床柜边缘的水杯往里推了些，又将吸管转到了她方便使用的左手那侧。
动作很自然，甚至没有特意提醒她。
「好好休息。」
「嗯，慢走。」
祈予安目送他走出病房。
直到门重新关上，她才收回视线，伸手去拿床头的水杯。
刚好不用挪动受伤的右臂，还挺方便。
她喝了口水，随即把这件小事抛到了脑后。
*
SEVENTEEN离开之后，病房终于恢复了原本应有的安静。
金敏雅把散落在桌上的慰问品重新整理了一遍，李韶真负责将水果分装到袋子里，李允真则坐在床边研究刚才收到的游戏机。
「欧尼，我觉得他们真的好有趣。」
「谁？」祈予安随口问。
「SEVENTEEN的前辈们啊。」
李允真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
「感觉只要待在一起，根本不会无聊。」
「那是妳没有跟他们一起工作过。」金裕妍幽幽地说道。
去年她们曾经和SEVENTEEN在同一场活动中待机，短短半个小时内，对方待机室里就传出了好几次令人怀疑人生的笑声。
其中有一次甚至惊动了路过的工作人员。
工作人员以为里面有人吵架，匆忙推门进去，结果发现他们只是在争论到底谁才是队内最帅的人。
「不过，」李韶真突然开口，「知勋前辈跟予安倒是挺聊得来的。」
祈予安闻言抬头。
「因为我们都写歌啊。」
「我知道。」李韶真点点头，「所以妳们刚才是在做什么？」
「编曲。」
「在医院？」
「……」
怎么又绕回来了？
祈予安有些无奈。
「只是听了一段demo，顺便讨论了一下而已。」
「顺便讨论到连我们玩完三局UNO都没发现？」金裕妍毫不留情地拆穿她。
祈予安想了想，试图挽回一下自己的形象。
「也没有完全没发现。」
「哦？」
「我还看见珉奎跳舞了。」
「……」
金敏雅把削好的苹果塞进她嘴里：「吃妳的苹果。」成功堵住了她接下来准备说的话。
李允真坐在一旁笑得东倒西歪，结果很快就被金敏雅以「病人需要休息」为由赶去整理东西。
病房里的气氛总算轻松了一些。
然而，祈予安很快发现，成员们虽然尽量表现得和平时一样，却总会不经意地查看手机。
每当她望过去，对方又会迅速把屏幕按灭。
如此反复了几次之后，她终于忍不住开口：「妳们不用瞒着我。」
金裕妍抬起头。
「什么？」
「网上那些事情。」祈予安将剩下的苹果放回盘子里，「我早上已经看过了。」
空气安静了一瞬。
金敏雅首先皱起眉头。
「公司不是说了，这件事交给他们处理吗？」
「我知道。」
「那就别管了，妳现在最重要的是养伤。」
「可是我总得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摔下楼吧？」
祈予安说这话时，语气仍然很平静。
她并不是那种特别容易冲动的人。
当时从楼梯上摔下去，确实有运气不好的成分，但她还没有善良到能够把别人故意推她的事情归咎于自己倒霉。
如果那个人只是为了让她摔伤，那么恭喜对方，目的达成了。
可如果对方还有其他打算呢？
更何况，事情发展到现在，早就已经不单纯是一次故意伤害事件了。
裴艺情的丑闻接连曝光，NST的股价受到影响，Weekend的活动暂停，甚至连曾经和她有过合作的艺人都开始被网友逐个排查。
短短一天内，牵扯出来的人越来越多。
而这场风波的起点，偏偏是她从楼梯上摔下来的那一刻。
祈予安不觉得自己有那么大的本事，仅凭一条腿就能把整个娱乐圈搅得天翻地覆。
她甚至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不小心撞上了别人的某场好戏。
「那个张允熙……」
她刚开口，李韶真便接过了话。
「Lavender的Kelly？」
「嗯。妳们之前认识她吗？」
几个人互相看了看。
李允真率先摇头，「只在打歌节目后台见过几次。」
「我跟她说过话。」金敏雅想了想，「有一次录节目，她们组合的成员来我们待机室打招呼。她看起来挺安静的，也很有礼貌。」
「然后呢？」
「没有然后了。」
「……」
祈予安觉得自己问了个寂寞。
倒是金裕妍突然想起了什么：「不过，她好像是我们粉丝。」
这句话成功引起了众人的注意。
「妳怎么知道？」
「之前有次直播，她说自己很喜欢摇滚风格的音乐，最近一直在听Dreamcatcher的歌。」金裕妍努力回忆了一会儿，「当时还唱了几句我们的副歌。」
「真的假的？」李允真惊讶道。
「真的。网上应该还能找到视频。」
祈予安若有所思地摸了摸下巴。
原来还是粉丝，难怪对方会那么积极地帮她叫救护车。
当然，这也解释不了为什么张允熙会冒着得罪NST的风险，亲自站出来指认裴艺情。
尤其她曾经还是NST旗下的练习生。
娱乐圈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大家都知道得罪前东家绝不是什么明智的选择，更别提还是一家有相当影响力的娱乐公司。
就在祈予安陷入思考时，床头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来电显示是经纪人。
她接通电话。
「喂？」
「现在方便说话吗？」
「方便。怎么了？」
电话另一头传来纸张翻动的声音。
「警方已经开始调查，场地方也答应配合提供相关监控。不过楼梯间本身有拍摄盲区，目前还没有能直接证明推人者身份的完整画面。」
祈予安并不意外。
如果真的有那么清晰的证据，事情恐怕早就不需要闹到这个地步。
「所以呢？」
「警方会继续调查。公司也已经决定先不针对任何人发表指控性的声明，避免影响后续处理。」
「挺好的。」
至少没有被舆论牵着鼻子走。
「还有一件事。」
经纪人停顿了片刻。
「张允熙那边联系了我们。」
祈予安的动作一顿。
「Kelly？」
「嗯。准确来说，是她的经纪人联系了公司，希望能够安排她跟妳见一面。」
「为什么？」
「她说有些事情想亲自向妳解释。」
祈予安微微眯起眼睛。
「关于昨晚的事？」
「应该是。不过她没有在电话里说明具体内容，只表示不会耽误妳太长时间。」
「那她人呢？」
「还在公司。我们暂时没有答应，想先问问妳的意思。」
祈予安沉默了几秒。
她看了一眼身旁的成员们，发现几个人正不约而同地望着她，显然已经从她的只言片语里听出了大概。
「我想见她。」
金敏雅立刻皱起眉头。
祈予安抬手示意她稍安勿躁，继续对着电话说道：「不过让她通过经纪人来就好，别让太多人知道。」
「我知道。会先跟她的公司确认。」
「还有。」
「嗯？」
祈予安想起早上看到的那张监控截图。
画面中的张允熙跪坐在楼梯转角，似乎正在尝试确认她的情况。
在所有人都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的时候，对方至少没有选择袖手旁观。
不管她后来爆料的动机是什么，这份帮助都是真实存在的。
「帮我跟她说声谢谢。」
经纪人应了一声。
通话结束。
祈予安刚放下手机，就发现自己已经被四双眼睛包围了。
「妳要见Kelly？」金敏雅率先发问。
「嗯。」
「妳知道她为什么要见妳吗？」
「不知道。」
「那妳就答应了？」
祈予安眨了眨眼。
「不然呢？难道我要一直躺在这里等新闻给我答案？」
金敏雅被她噎了一下，「我不是那个意思。」
「我知道。」祈予安笑了笑，「放心吧，我又不会一个人跑出去见她。」
说着，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腿。
「而且就我现在这个样子，就算真想跑也跑不了。」
李允真被逗笑了。
「欧尼，妳能不能不要再拿自己的腿开玩笑了？」
「苦中作乐嘛。」
「我看妳是乐在其中。」
祈予安摊了摊左手，不置可否。
其实她心里也没底。
从目前掌握的信息来看，张允熙显然不是单纯的目击证人那么简单。
至少，她对裴艺情及NST的了解，恐怕比爆料文章里表现出来的还要多。
至于她到底想做什么……
等见了面，自然就知道了。
*
当天晚上，金智雨结束行程后重新回到了医院。
她带来了公司整理好的最新行程表，以及一堆成员们要求买的零食。
祈予安看着那几袋薯片和饼干，一时有些哭笑不得。
「这是来探病还是来野餐啊？」
「她们说妳住院肯定很无聊。」金智雨把东西放到桌上，顺手替她调整了一下枕头，「今天感觉怎么样？」
「比早上好多了。」
「还有哪里不舒服吗？」
「腿。」
金智雨低头看了一眼。
「……这个短时间内恐怕好不了。」
「我知道。」祈予安叹了口气，换了个话题：「MAMA那边怎么样了？」
听见这个问题，金智雨原本还算轻松的表情微微收敛。
「公司已经在跟主办方沟通。特别舞台的部分，可能需要重新调整。」
「我的部分呢？」
「暂时确定不能参加。」
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真正听见这个答案时，祈予安还是不可避免地失落了一瞬。
为了这次年末舞台，她们准备了很久。
从编曲到舞蹈设计，七个人都花了不少心思。尤其是她负责的那段高音和随后的舞蹈衔接，更是反复修改了好几次才最终确定。
现在看来，所有安排都得重新来过。
金智雨见她没说话，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不用担心，我们会处理好的。」
「可是……」
「没有可是。」金智雨难得打断了她的话，「去年韶真受伤的时候，妳不是也这样跟她说的吗？」
祈予安怔住。
她确实说过。
那时候李韶真因为受伤无法参加部分行程，心情低落了很长一段时间。
祈予安还记得自己当时是怎么安慰她的。
她说，七个人是Dreamcatcher，六个人暂时站上舞台，也依然是Dreamcatcher。
少了一个人，并不代表这个人就被抛下了。
可是轮到自己成为那个无法登台的人时，她才真正明白，那些道理虽然说起来简单，真正接受却不是那么容易的事。
「所以啊，」金智雨笑着说，「这次换我们等妳。」
祈予安望着她，过了好一会儿，才轻轻点头。
「好。」
金智雨这才满意地笑了。
「而且，妳现在还有更重要的任务。」
「什么？」
「好好吃饭，好好睡觉，按时接受治疗。」
「……」
祈予安沉默了两秒。
「欧尼，这听起来怎么像幼儿园的每日任务？」
「对妳来说刚刚好。」
「……」
很好。
她算是发现了。
自从自己受伤之后，所有人都开始把她当成三岁小孩来照顾。
而且还是特别不听话的那种。
祈予安决定等伤好了以后，一定要好好重新树立自己作为队内主唱兼制作人的威严。
......虽然她也不知道自己以前究竟有没有那种东西。
金智雨陪她聊了一会儿，见她开始犯困，便替她关掉了床头过于明亮的灯。
「睡吧。」
「欧尼晚安。」
「晚安。」
病房重新安静下来。
祈予安闭上眼，却迟迟没有睡着。
她脑海里仍然回荡着白天听过的那段旋律。
雨滴、钟摆、玻璃破碎的声音。
还有那段尚未完成的副歌。
不得不承认，李知勋确实很懂她想要的音乐效果。
有些想法她甚至还没完全整理成语言，对方就已经能够抓住其中最重要的部分。
这种感觉对于创作者来说实在难得。
尤其是遇到一个既能理解自己的想法，又能够提出不同意见的人。
她有些手痒，想继续改歌。
但想到白天医生、经纪人和成员们轮番上阵的警告，祈予安最终还是放弃了半夜偷偷工作的念头。
算了，命比较重要。
她把手机放回枕边，正准备睡觉，屏幕却突然亮了一下。
是KakaoTalk的新消息，发信人是李知勋。
李知勋：『刚才那首歌最后一段的音效，我又重新处理了一下。』
祈予安顿时来了精神。
她正准备回复，对方却紧接着又发来一句：『不是让你现在听。』
「……」
祈予安盯着屏幕，陷入沉默。
这人怎么连她准备干什么都猜得到？
她慢吞吞地打字：『其实我已经准备睡了。』
嗯，她一点都不心虚。
对面很快回复：『那就睡吧，晚安。』
祈予安看着那两条消息，忽然觉得有些好笑。
明明平时在工作室讨论音乐的时候，对方可以连续好几个小时不休息，甚至还会因为某个音效不够满意而反复修改，怎么轮到她，就突然变得这么讲究劳逸结合了？
不过，她也没有继续追问，只是顺着对方的话回复：『晚安。』
不过令她意外的，是第二天早上，当她终于获准短暂查看消息、打开李知勋发来的工程文件时，发现原本的《Fall for you》被改掉了。
新的文件名赫然写着——
《Watch Your Step》。
祈予安：「……」
不是，我当时真的只是随口一说啊！
她正哭笑不得地准备发消息抗议，病房门外却传来了轻轻的敲门声。
金智雨走过去打开门。
门外站着经纪人，以及一位戴着口罩、身形略显拘谨的年轻女生。
女生穿着简单的黑色外套，长发披在肩上，见门打开后，下意识往经纪人身后退了半步。
祈予安放下手机，抬起头。
经纪人侧过身，为她介绍。
「予安，这位是Lavender的Kelly。」
年轻女生摘下口罩，「前辈，您好。」
她微微鞠躬，声音听起来有些紧张。
「我是张允熙。」
祈予安打量着她。
长相清秀，眉眼间还带着几分尚未褪去的稚气，看起来与网上那些措辞锋利的爆料文章实在联系不到一起。
「你好。」
祈予安朝她笑了笑。
「那天的事，谢谢妳。」
张允熙却没有立刻回应。
她看了一眼祈予安打着石膏的腿，脸色似乎变得更差了些。
片刻后，她突然低下头。
「前辈，对不起。」
祈予安一愣。
「为什么道歉？」
张允熙攥紧了手里的包带。
「因为……」
她顿了顿，似乎正在犹豫该怎么开口。
「其实昨天在楼梯间，我不只是看到了裴艺情前辈。」
祈予安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
张允熙抬起头，轻声说道：「还有一个人。」
窗外的阳光透过玻璃落进病房，在雪白的床单上投下一道明亮的光。
祈予安望着她，突然意识到，自己昨天的猜测或许并没有错。
这场风波，恐怕远没有表面上那么简单。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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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第四十二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