聂殊赶紧把尾巴收回去。
深呼吸。
敲门。
“先生。”
里面传来：
“进。”
先生是只年纪很大的狐狸。
抬头先看聂殊。
再看霍期。
停顿。
又看霍期。
“这是？”
聂殊：
“我的实践对象。”
先生：“……”
先生放下笔。
“你把考试对象带到学堂来了？”
“情况特殊。”
“什么情况？”
聂殊拿出昨晚写的说明。
双手递过去。
先生接过。
第一行：
【实践失败原因：考试目标为鬼。】
先生：“……”
抬头。
看看霍期。
低头。
再看报告。
【事前不知。】
【本人已严格按照课程要求完成诱惑流程。】
后面还画了三个圈。
先生：“……”
他活了这么多年。
第一次见这种事故。
“你是鬼？”
霍期点头。
“是。”
“死了？”
“是。”
“多久？”
霍期报了个大概。
先生沉默。
聂殊立刻道：
“所以不是我的问题。”
先生没说话。
“我按照要求完成了所有步骤。”
“……”
“他也确实跟我回去了。”
霍期在旁边点头。
“这个我可以证明。”
先生：“……”
“确实骗得挺成功。”
聂殊猛地转头。
“什么叫骗？！”
霍期一愣。
“不是你自己说的吗？”
“……”
先生抬手。
“安静。”
两个人立刻闭嘴。
先生重新看事故说明。
“你为什么会选中一只鬼？”
聂殊委屈。
“我不知道他是鬼。”
“看不出来？”
“看不出来。”
先生看看霍期。
确实。
单从外表来看，和活人没什么区别。
“你没发现他没有阳气？”
聂殊沉默。
霍期也看他。
聂殊耳朵慢慢红了。
“第一次实践。”
先生：
“所以？”
“紧张。”
“……”
“忘了检查。”
先生闭眼。
霍期终于没忍住。
“考试之前还要检查？”
聂殊：
“闭嘴。”
“哦。”
先生看向霍期。
“你知道他接近你是为了考试吗？”
“不知道。”
“知道他是狐狸吗？”
“不知道。”
“知道他是男子吗？”
“不知道。”
先生沉默。
聂殊也沉默。
霍期忽然觉得。
自己好像才是这间屋里知道得最少的那个。
先生继续问：
“那你知道什么？”
霍期认真想了想。
“他叫聂殊。”
聂殊：“……”
先生差点笑出来。
忍住了。
“所以你一直以为他是什么？”
“迷路的姑娘。”
聂殊猛地：
“先生，这部分和事故无关。”
先生点头。
“确实无关。”
霍期也点头。
“对。”
聂殊松了口气。
然后霍期补充：
“但确实装得很像。”
“霍期！”
门外突然传来一阵压抑的笑声。
聂殊猛地转头。
“谁？！”
哗啦一声。
窗外一群狐狸四散而逃。
聂殊脸都绿了。
完了。
今天下午。
全学堂都会知道。
先生终于看完报告。
“从结果来看，确实不能算你正常失败。”
聂殊眼睛亮了。
“所以我不用重修？”
“但是。”
狐狸耳朵瞬间耷拉。
“选择对象前没有确认目标状态，是你的失误。”
聂殊小声道：
“课上没说会遇到鬼。”
先生：
“课上也没说你可以不看。”
“……”
霍期在旁边突然点头。
“有道理。”
聂殊猛地看他。
“你站哪边？”
霍期：“……”
他意识到这个问题最好不要回答。
先生继续：
“所以不能算通过。”
聂殊的脸垮了。
“那怎么办？”
“补考。”
“……”
“重新选择目标。”
“……”
“完成最后考核。”
聂殊沉默。
至少不用重修。
可是——
还得再来一遍。
先生看着他。
“有问题？”
聂殊咬牙。
“没有。”
“那就这样。”
霍期举手。
先生看他。
“你还有什么事？”
“我能问一下吗？”
“问。”
“他补考还得重新诱惑别人？”
聂殊：“？”
先生：
“当然。”
霍期：
“哦。”
聂殊莫名其妙。
“你问这个干什么？”
“没什么。”
“……”
“就是确认一下。”
先生看看霍期。
又看看聂殊。
眼神突然有一点意味深长。
但没说什么。
聂殊收好补考文书。
起身。
“谢谢先生。”
霍期也站起来。
“那我们走了。”
先生：
“等等。”
两个人停住。
先生看向霍期。
“你不能作为补考对象。”
霍期：
“我知道。”
“为什么？”
“我没精气。”
“……”
聂殊猛地捂住脸。
先生沉默半晌。
“对。”
“就是这个原因。”
出去以后。
聂殊一路没说话。
霍期跟在旁边。
走了一段。
“聂殊。”
不理。
“没挂。”
还是不理。
“只是补考。”
聂殊停下。
“你是不是觉得我现在应该很高兴？”
“至少不用重修。”
“……”
确实。
聂殊心情好了一点。
但不想承认。
霍期：
“那你什么时候补考？”
“关你什么事？”
“随便问问。”
“过几天。”
“对象选好了吗？”
“没有。”
“哦。”
又走一段。
霍期突然问：
“还要变成姑娘？”
聂殊停住。
霍期立刻：
“我只是问考试流程。”
聂殊咬牙。
“看对象。”
“什么意思？”
“喜欢女人的就用女相。”
“喜欢男人的就用男相。”
“都喜欢的看情况。”
霍期恍然。
“原来如此。”
聂殊走了几步。
忽然意识到什么。
回头。
“等等。”
“怎么？”
“你当时为什么那么容易上钩？”
霍期：“……”
聂殊眯起眼。
“你喜欢女人？”
霍期：
“……”
“漂亮女人？”
“……”
“所以我女相正好是你喜欢的类型？”
霍期耳朵慢慢红了。
聂殊终于发现了。
他忽然笑起来。
这是今天第一次真心实意地笑。
“哦——”
霍期：
“你哦什么？”
“没什么。”
“你明明有。”
“没有。”
“……”
聂殊心情突然好了很多。
至少他的考试技术没有问题。
只是考试对象死了。
两个人出了学堂。
霍期问：
“你现在回家？”
“嗯。”
“我送你。”
聂殊奇怪地看他。
“我认识路。”
霍期：“……”
轮到霍期沉默了。
聂殊看着他。
忽然想起第一次见面。
自己楚楚可怜地说：
“我迷路了。”
霍期一路把他送出去。
聂殊忍了忍。
没忍住。
笑出了声。
霍期脸黑了。
“你笑什么？”
“没什么。”
“你就是在笑。”
“我突然想到。”
聂殊学着自己当时的女声，柔柔道：
“公子，我迷路了。”
霍期：“……”
聂殊笑得更厉害。
“你还真信。”
“正常人为什么不信？”
“这里是深山。”
“所以才会迷路。”
“我一个姑娘孤身出现在这里，你一点都没怀疑？”
霍期被问住。
聂殊突然发现。
自己当时的计划其实漏洞百出。
可霍期愣是一个都没发现。
他笑得尾巴又冒出来了。
霍期看着那条晃来晃去的尾巴。
忽然道：
“你现在这样比女装好看。”
聂殊的笑停了。
“……”
霍期也停了。
两个人对视。
霍期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说了这句。
于是补救：
“我的意思是——”
聂殊：
“闭嘴。”
“哦。”
聂殊把尾巴收回去。
继续走。
耳朵却莫名有一点热。
不是喜欢。
纯粹是因为突然被人这么评价。
谁都会有点不自在。
一定是。
走到岔路。
聂殊摆手。
“行了。”
“嗯。”
“别跟了。”
“好。”
“还有。”
“什么？”
聂殊把洗干净叠好的帕子扔给他。
“还给沈谬。”
霍期接住。
“谢了。”
聂殊转身。
霍期也准备回去。
走出去十几步。
聂殊突然回头。
“霍期。”
“嗯？”
“昨天的事不许告诉别人。”
霍期沉默。
聂殊心里升起一种不祥的预感。
“你说话。”
霍期：
“晚了。”
“……”
聂殊：
“什么意思？”
“他们已经知道了。”
“谁？”
“……”
“多少？”
霍期想了想。
“全军。”
山林安静。
鸟都不叫了。
聂殊：
“全军？”
“嗯。”
“你回去以后告诉全军我男扮女装诱惑你，然后发现你是鬼，所以没吸到精气？”
“……”
“霍期。”
“其实不是我主动——”
聂殊化作一道残影冲了过来。
“我杀了你！！！”
“我已经死了！！”
“那我让你再死一次！”
“这话庄厉也说过！”
“庄厉又是谁？！”
“说来话长！”
“你站住！！”
远处。
几个偷偷跟来的鬼兵趴在山头。
老兵看着霍期被一只狐狸追得满山跑。
沉默片刻。
掏出纸。
“开盘。”
公桑复已经很熟练了。
“赌什么？”
“霍期今天能不能活着回来。”
公桑复：
“他本来就死了。”
老兵：“……”
两个人对视。
忽然觉得这盘不太好开。
而山下。
霍期一边跑一边喊：
“聂殊！”
“干什么？！”
“你补考的时候要不要我帮你找人？！”
“滚！！！”
老兵默默收起纸。
“不用赌了。”
“怎么？”
“我看霍期还得再死几次。”
第三次补考。
这一次。
聂殊不自己找人了。
他站在先生面前。
神情平静。
“先生。”
先生抬头。
“嗯。”
“给我一个活的。”
先生：“……”
聂殊重复。
“一定。”
“要。”
“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