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人走出十几步。
公桑复忽然回头。
“庄厉什么时候回来？”
副将算了算。
“今天。”
公桑复沉默。
“那家庭还能和睦吗？”
副将也停住。
两只鬼一起看向远方。
半晌。
副将叹气。
“准备看热闹吧。”
话音刚落。
远处已经传来庄厉的声音。
“阿谬——”
副将：“……”
公桑复：“……”
两个人对视。
然后非常默契地转身。
往屋子附近跑。
公桑复：“不是说为了家庭和睦不能看？”
副将头也不回。
“情况变了。”
“怎么变了？”
“庄公子回来了。”
“所以？”
副将眼睛都亮了。
“要打起来了。”
于是整个鬼营。
在庄厉踏进营地的第一刻。
重新活了过来。
庄厉回来的时候，整个鬼营都知道了。
不是知道发生了什么。
是知道——
公桑易还没出来。
庄厉站在院子里。
看看紧闭的门。
又看看蹲在墙根的一排鬼兵。
“我哥哥呢？”
没人说话。
庄厉眯眼。
“阿谬呢？”
还是没人说话。
副将抬头望天。
“今天云不错。”
庄厉抬头。
万里无云。
“……”
公桑复站得远远的。
已经开始后悔自己为什么要过来看热闹。
就在这时。
门终于开了。
所有鬼齐刷刷转头。
沈谬先出来。
衣服已经穿得整整齐齐。
头发也束好了。
乍一看和平时毫无区别。
如果忽略他明显不肯看任何人的眼睛。
庄厉立刻走过去。
“阿谬。”
“嗯。”
“昨晚睡得好吗？”
“……”
沈谬看他一眼。
“挺好。”
“哥哥呢？”
沈谬沉默。
庄厉敏锐地察觉到了。
“怎么了？”
“没什么。”
“那他为什么不出来？”
“……”
沈谬耳根开始红。
庄厉的表情逐渐发生变化。
“等等。”
他看看沈谬。
又看看屋里。
“我哥哥不会——”
“庄厉。”
沈谬声音一下重了。
“闭嘴。”
四周所有鬼立刻竖起耳朵。
庄厉当然也闭嘴了。
但是只闭了一瞬。
然后他压低声音。
“真的？”
沈谬：“……”
庄厉眼睛都睁大了。
“你把我哥哥弄得下不了床？”
“庄厉！”
整个院子瞬间炸了。
“什么？！”
“晋王殿下下不了床？！”
“谁？！”
“公桑易！”
“我就说昨晚不能经过！”
“老李！开盘！”
沈谬脸彻底红了。
“都给我滚！”
众鬼一哄而散。
然后全部躲到了墙后。
没有一个真的滚远。
公桑复站在原地。
整个人都僵了。
他看着沈谬。
又看屋子。
再看庄厉。
最后艰难地问：
“皇叔……”
“嗯。”
“真的下不了床？”
沈谬：“……”
“你也滚。”
公桑复立刻转身。
“好。”
走得异常迅速。
庄厉却不走。
不仅不走。
甚至开始绕着沈谬看。
沈谬被他看得越来越恼。
“你到底想干什么？”
“重新认识你。”
“……”
“我以前低估你了。”
“庄厉。”
“嗯？”
“你再说一句，今晚你睡河里。”
庄厉立刻抿嘴。
但眼睛还是弯的。
屋里终于传来公桑易的声音。
“庄厉。”
庄厉瞬间转头。
“哥哥？”
“进来。”
庄厉立刻推门。
然后真的愣了一下。
公桑易靠在床头。
神情倒还算平静。
只是显然没有立刻起来的意思。
庄厉站在门口。
盯着他。
公桑易也看着弟弟。
两兄弟沉默。
最后还是庄厉先开口。
“哥哥。”
“嗯。”
“你……”
公桑易闭眼。
“别问。”
庄厉嘴角疯狂上扬。
“我还什么都没问。”
“你的脸已经问完了。”
庄厉走过去。
坐到床边。
上下打量他。
“真起不来？”
“……”
“哥哥？”
“庄厉。”
“嗯？”
“出去。”
“我刚回来。”
“那再出去一次。”
庄厉忍了又忍。
还是没忍住。
“你不是一向很克制吗？”
公桑易抬眼。
“与你无关。”
“我只是好奇。”
“好奇什么？”
庄厉凑近。
“到底谁比较克制。”
“……”
公桑易的耳朵也红了。
庄厉看见以后。
彻底笑倒在床边。
“原来哥哥也会这样。”
“滚。”
“你还骂人了。”
“……”
“阿谬把你带坏了。”
门外突然传来：
“关我什么事？”
庄厉立刻闭嘴。
沈谬站在门口。
手里端着茶。
脸还是红的。
庄厉看他。
再看看茶。
眼神顿时变得意味深长。
沈谬警告：
“你敢说。”
庄厉立刻举手。
“我什么都没说。”
沈谬走进去。
把茶递给公桑易。
“给。”
“谢谢。”
公桑易接过。
两个人目光碰了一下。
沈谬立刻移开。
庄厉坐在旁边。
看看这个。
看看那个。
突然发现有意思的地方。
公桑易虽然不好意思。
但总体还算镇定。
真正不敢看人的居然是沈谬。
庄厉忽然笑眯眯道：
“阿谬。”
“干什么？”
“你怎么这么红？”
“热。”
“鬼会热？”
沈谬：“……”
公桑易终于没忍住。
低头笑了一下。
沈谬立刻转头。
“你还笑。”
公桑易马上收住。
“抱歉。”
“……”
沈谬看着他。
忽然更心虚了。
其实从醒来开始。
他就在心虚。
昨晚黑着灯还好。
什么都看不见。
也不用想。
可天一亮。
沈谬清醒以后，看见公桑易半天没起来，整个人都沉默了。
当时公桑易还安慰他。
“没事。”
沈谬站在床边。
“真的？”
“嗯。”
“可是你……”
“休息一会儿就好。”
沈谬沉默。
然后开始穿衣服。
穿到一半。
又回头看他。
公桑易：“怎么了？”
沈谬：“……”
“沈谬？”
“对不起。”
公桑易愣了。
沈谬站在那里。
耳根红得厉害。
“昨晚……”
他说不下去了。
公桑易很快明白。
“你不用道歉。”
“可是你现在下不了床。”
“……”
公桑易第一次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沈谬越想越觉得羞耻。
“我昨晚是不是……”
停住。
“有点过了？”
公桑易看着他。
很久。
“没有。”
“你别哄我。”
“真的没有。”
“那你为什么现在还躺着？”
公桑易：“……”
这问题无法回答。
沈谬更加确定了。
“对不起。”
“沈谬。”
“嗯。”
“过来。”
沈谬走过去。
公桑易拉住他的手。
“我没有不舒服。”
沈谬不信。
公桑易只好又说：
“而且是我自己愿意的。”
沈谬还是不说话。
公桑易看着他。
忽然笑了一下。
“你昨晚问过我吗？”
沈谬一怔。
“什么？”
“有没有问我愿不愿意？”
“……”
好像没有。
因为一直都是公桑易在问。
公桑易轻轻捏了一下他的手。
“所以现在我告诉你。”
“我愿意。”
沈谬耳朵一下红透。
“你别说了。”
“好。”
“真的别说了。”
“嗯。”
沈谬安静片刻。
又小声道：
“但还是对不起。”
公桑易无奈。
“为什么？”
“让你下不了床。”
“……”
这一次。
公桑易也红了。
而现在。
庄厉就坐在旁边。
一脸狐疑地看着两个人。
“你们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沈谬立刻：
“没有。”
公桑易：
“没有。”
异口同声。
庄厉：“……”
更可疑了。
庄厉眯着眼。
“哥哥。”
“嗯。”
“阿谬是不是跟你道歉了？”
公桑易端茶的手停住。
沈谬：“……”
庄厉眼睛瞬间亮了。
“真的？”
“庄厉。”
“他为什么道歉？”
“闭嘴。”
“是不是因为你下不了——”
沈谬扑过去捂住他的嘴。
“唔！”
“闭嘴！”
庄厉被按住还在笑。
肩膀一直抖。
公桑易坐在床上。
看着两个人闹。
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又有点无奈。
最后还是道：
“沈谬。”
“嗯？”
“没关系。”
沈谬动作停了一下。
回头。
公桑易看着他。
神情很温柔。
“真的。”
沈谬沉默了一会儿。
“……嗯。”
庄厉趁机把沈谬的手拉下来。
第一句话就是：
“那今晚轮到我吗？”
全屋安静。
公桑易：“……”
沈谬：“……”
门外。
墙根底下。
副将猛地捂住公桑复的嘴。
公桑复瞪大眼睛。
副将压低声音。
“别出声。”
“唔唔——”
“关键军情。”
下一刻。
屋里传来沈谬的声音。
“庄厉。”
“嗯？”
“滚出去。”
“为什么哥哥可以我不可以？”
“滚。”
“偏心。”
“你再说？”
“我就是不服。”
紧接着是一阵乱响。
庄厉被直接扔出了门。
砰。
正好落在副将和公桑复面前。
三只鬼面面相觑。
庄厉从地上坐起来。
拍拍衣服。
副将问：
“庄公子。”
“干什么？”
“今晚还开盘吗？”
庄厉沉默两秒。
“开。”
公桑复：“赌什么？”
庄厉回头看向那扇重新关上的门。
咬牙。
“赌我哥哥什么时候能下床。”
门里：
“庄厉！”
庄厉拔腿就跑。
整个鬼营笑成一片。
屋内重新安静。
沈谬站在门边。
脸还是红的。
公桑易看着他。
“生气了？”
“没有。”
“那怎么了？”
沈谬沉默。
走回来。
坐到床边。
过了一会儿。
他伸手。
轻轻碰了一下公桑易的手。
“真的没事？”
公桑易反握住。
“真的。”
沈谬点头。
没再问。
又过了一会儿。
公桑易忽然感觉肩上一沉。
沈谬靠了过来。
很轻。
像是在确认他还在。
公桑易没有说话。
只是把他的手握得更紧了一点。
沈谬也没躲。
片刻后，小声说：
“下次我注意。”
公桑易安静了很久。
耳根一点点红起来。
“……好。”
沈谬也意识到这句话好像哪里不对。
两个人一起沉默。
门外突然传来庄厉遥远的惨叫：
“还有下次？！”
沈谬：“……”
公桑易：“……”
整个鬼营再次爆笑。
公桑易最后还是决定起来。
沈谬出去了一趟。
说是去河边。
其实公桑易知道。
他只是不好意思继续待在屋里。
昨晚的事情到了白天，好像忽然变得格外清楚。
尤其沈谬早上站在床边，红着耳朵，很小声地跟他说：
“对不起。”
公桑易到现在都记得。
“为什么道歉？”
沈谬沉默半天。
才憋出一句。
“让你下不了床。”
公桑易：“……”
他当时差点不知道该先安慰沈谬，还是先找个地方把自己埋了。
所以等沈谬出去以后。
公桑易觉得自己无论如何也该起来了。
再躺下去不像话。
何况这里是沈谬的房间。
他披好外衣。
扶着床沿站起来。
第一步还好。
第二步。
动作明显停了一下。
“……”
公桑易闭了闭眼。
没事。
慢一点就好。
他走到门口。
推开门。
阳光落进来。
外面非常安静。
几个原本蹲在不远处聊天的鬼兵看见他。
集体闭嘴。
公桑易：“……”
他已经不想知道这些人在想什么了。
于是继续往前。
一步。
两步。
虽然慢。
但至少还能走。
只是姿势实在算不上自然。
老兵看了一会儿。
悄悄碰副将。
“是不是……”
副将立刻捂住他的嘴。
“想活就别说。”
老兵瞪他。
我们都死了。
副将用眼神回答：
那也别说。
公桑复刚从另一边过来。
“皇叔。”
公桑易抬头。
“嗯。”
“你这是要去哪？”
“回房。”
“你的房间不是那边吗？”
“是。”
“那你为什么走这么慢？”
“……”
公桑易沉默。
公桑复也沉默。
然后突然想起昨天晚上。
脸色一点点变得古怪。
公桑易温和地看着他。
“复儿。”
“嗯。”
“不要问。”
“……”
“好。”
公桑复立刻转身。
他现在已经很懂鬼营的生存之道了。
公桑易继续往前。
刚走了几步。
身后忽然传来一个声音。
“公桑易。”
他动作一顿。
沈谬站在不远处。
手里还拿着刚摘回来的果子。
正在看他。
准确来说。
是在看他的腿。
公桑易：“……”
沈谬：“……”
公桑易莫名有一种不太好的预感。
“沈谬。”
“你去哪？”
“回去。”
“回哪？”
“我自己的房间。”
“哦。”
沈谬点头。
然后不说话了。
只是看着他走。
公桑易硬着头皮继续。
一步。
第二步。
第三步明显慢了。
沈谬眉头一点点皱起来。
公桑易立刻道：
“没事。”
沈谬没回答。
公桑易又走了一步。
这次身体很轻地晃了一下。
下一瞬。
手臂已经被人扶住。
“我自己可以。”
“嗯。”
沈谬嘴上答应。
手却没松。
公桑易有点无奈。
“真的没事。”
沈谬低头看他。
“你走成这样叫没事？”
“只是有一点——”
公桑易停住。
这个话题不能继续。
沈谬的耳根已经开始红了。
两个人一起沉默。
远处。
一排鬼兵齐刷刷低头。
假装什么都没听见。
公桑易轻声道：
“我慢慢走就好。”
沈谬看了他一会儿。
“还有多远？”
“不远。”
“嗯。”
然后弯下腰。
公桑易还没反应过来。
身体忽然一轻。
一只手穿过膝弯。
另一只手稳稳托住他的背。
整个人直接被抱了起来。
公桑易：“……”
整个鬼营：“……”
沈谬抱得非常自然。
甚至还调整了一下姿势。
让公桑易靠得舒服一点。
“指路。”
公桑易终于回神。
“沈谬。”
“嗯。”
“放我下来。”
“不放。”
“我可以走。”
“我看见了。”
“……”
“走得很好。”
沈谬低头看他。
“下辈子别这么走。”
旁边有人猛地咳嗽。
然后咳得惊天动地。
沈谬抬眼。
所有鬼瞬间安静。
公桑易耳朵已经彻底红了。
“他们都在看。”
沈谬脚步停了一下。
似乎这才意识到。
四周几十双眼睛。
他自己脸也开始发热。
但低头看看怀里的公桑易。
最终还是没放。
只是冷着脸扫了一圈。
“很好看？”
众鬼齐刷刷摇头。
“不好看！”
“什么都没看见！”
“我们在赏景！”
沈谬：“……”
白天赏什么月。
他抱着公桑易继续走。
公桑易最开始还有点僵。
走出一段以后。
反而慢慢放松下来。
一只手轻轻搭在沈谬肩上。
沈谬察觉到了。
低头。
“难受？”
“没有。”
“哪里疼？”
公桑易：“……”
沈谬自己说完。
也意识到这个问题有多危险。
脸一下红了。
“算了。”
公桑易忍着笑。
“你不是要问？”
“不问了。”
“其实——”
“公桑易。”
“嗯。”
“安静。”
“好。”
公桑易真的安静了。
只是靠在他怀里。
沈谬走得很稳。
公桑易看了一会儿他的侧脸。
忽然道：
“沈谬。”
“又怎么了？”
“你是不是很自责？”
沈谬没说话。
公桑易轻声道：
“真的不用。”
“……”
“昨晚是我愿意的。”
沈谬耳朵更红。
“我知道。”
“那你为什么一直不敢看我？”
“谁不敢看你？”
公桑易笑。
“你。”
沈谬立刻低头。
直直看着他。
“现在看了。”
“嗯。”
“满意了？”
“满意。”
沈谬反而先撑不住。
把视线移开。
公桑易笑意更深。
“别笑。”
“好。”
“你还在笑。”
“抱歉。”
“……”
沈谬沉默片刻。
忽然把人往怀里又托稳了一点。
动作很轻。
公桑易怔了一下。
沈谬低声道：
“疼就说。”
“好。”
“别忍。”
“好。”
“还有。”
“嗯？”
沈谬停顿很久。
“昨天……对不起。”
公桑易安静下来。
他看着沈谬。
“你早上已经道过歉了。”
“再说一次。”
“为什么？”
“我没控制好。”
声音越来越小。
“所以……”
公桑易忽然抬手。
轻轻碰了一下沈谬的脸。
沈谬停下脚步。
“干什么？”
“告诉你一件事。”
“什么？”
“我没有怪你。”
“……”
“也没有后悔。”
沈谬看着他。
公桑易声音很轻。
“所以不要一直觉得是你做错了什么。”
沈谬沉默了很久。
最后才低低地“嗯”了一声。
走到公桑易房门口。
沈谬没有立刻放他下来。
而是直接踢开门。
抱进去。
公桑易：“……”
“门。”
“等会儿关。”
沈谬把人抱到床边。
却没有直接松手。
先让公桑易坐稳。
然后蹲下来。
“腿。”
公桑易一怔。
“什么？”
“我看看。”
“不用。”
“公桑易。”
“真的不用。”
沈谬抬头。
那双眼睛里的担心太明显。
公桑易拒绝的话突然说不出口了。
“真的只是休息一下就好。”
沈谬皱眉。
“那就休息。”
他把被子拉过来。
“躺着。”
公桑易失笑。
“你怎么突然像照顾伤兵？”
沈谬动作一顿。
“习惯。”
公桑易躺下。
沈谬替他把被子盖好。
动作意外地轻。
“要水吗？”
“不用。”
“吃东西？”
“鬼不用吃。”
“那你昨天还吃。”
“……”
“要不要？”
公桑易笑。
“要。”
沈谬点头。
“我去拿。”
刚准备起身。
袖子却被拉住。
沈谬回头。
公桑易没有松。
“怎么了？”
“坐一会儿。”
沈谬看他。
公桑易又说：
“可以吗？”
沈谬没回答。
只是重新坐下来。
公桑易的手还抓着他的袖子。
过了一会儿。
沈谬自己把那只手拉下来。
握住。
“睡吧。”
“我不困。”
“那躺着。”
“你陪我？”
沈谬耳根又红了一点。
“嗯。”
门外忽然传来脚步。
然后。
庄厉的声音响起。
“哥哥？”
沈谬：“……”
公桑易：“……”
门被推开。
庄厉站在门口。
风尘仆仆。
显然刚回来。
第一眼。
看见哥哥躺在床上。
第二眼。
看见沈谬坐在床边。
第三眼。
看见两个人握着的手。
庄厉沉默。
很久。
“我是不是回来得不是时候？”
沈谬立刻松手。
“没有。”
公桑易看了一眼空掉的手。
没说话。
庄厉走进来。
“哥哥怎么了？”
“没事。”
“为什么躺着？”
“休息。”
“为什么需要休息？”
“……”
公桑易闭眼。
来了。
庄厉忽然发现什么。
“等等。”
他看看哥哥。
“你刚才从哪里过来的？”
公桑易：“……”
沈谬：“……”
门外。
公桑复悄悄出现。
副将紧随其后。
两个人同时贴墙。
庄厉看向沈谬。
“你送他回来的？”
沈谬：“嗯。”
“怎么送？”
“……”
庄厉眼睛慢慢眯起来。
“阿谬。”
“干什么？”
“你不会是抱他回来的吧？”
公桑易闭上眼。
沈谬耳根通红。
但还是：
“嗯。”
庄厉彻底不说话了。
很久。
他转头看看床上的哥哥。
又看看沈谬。
然后突然笑了。
“哥哥。”
公桑易睁眼。
“干什么？”
庄厉笑得异常温柔。
“你真幸福。”
公桑易：“……”
沈谬已经听出不对。
“庄厉。”
“嗯？”
“别阴阳怪气。”
“我没有。”
庄厉坐到床边。
“我是真心羡慕。”
然后转头。
“阿谬。”
“干什么？”
“我腿也疼。”
沈谬看他。
“你刚才跑进来的。”
“突然疼了。”
“……”
“走不了了。”
沈谬：“滚。”
门外。
副将死死咬住拳头。
公桑复肩膀一直抖。
庄厉还不死心。
“真的疼。”
“哪里？”
庄厉一愣。
没想到沈谬真的问。
“腿。”
“哪条？”
“……”
庄厉低头看看自己两条腿。
随便指。
“左边。”
沈谬面无表情。
“你刚才说话的时候一直在揉右边。”
庄厉：“……”
公桑易终于笑出声。
庄厉猛地转头。
“你还笑？”
“抱歉。”
“你当然开心。”
“庄厉。”
“有人抱你回来。”
“……”
“还给你盖被子。”
“……”
“还坐床边陪你。”
庄厉越说越酸。
“还牵手。”
沈谬终于：
“你到底想怎样？”
庄厉立刻转头。
“我也要抱。”
“你腿没事。”
“谁规定腿没事不能抱？”
沈谬：“……”
这句话居然一时无法反驳。
庄厉已经张开手。
“阿谬。”
沈谬看着他。
半晌。
叹气。
然后真的过去抱了他一下。
庄厉立刻安静。
刚才满屋子的酸气瞬间消失。
甚至把下巴搭到沈谬肩上。
得寸进尺地抱紧。
“再久一点。”
“差不多了。”
“不够。”
“庄厉。”
“哥哥被你抱了一路。”
公桑易提醒：
“我走不了。”
庄厉立刻：
“你别炫耀。”
“……”
沈谬被他抱得无奈。
却也没推。
过了一会儿。
反而轻轻拍了两下他的背。
“行了。”
庄厉这才松开。
心满意足。
然后他转头。
看向公桑易。
脸上的笑重新出现。
“不过哥哥。”
公桑易警觉。
“什么？”
庄厉看了看他的腿。
“到底什么时候能下床？”
“庄厉。”
“我只是关心。”
“出去。”
“我才刚回来。”
“出去。”
“哥哥你怎么越来越凶了？”
门外。
公桑复终于没忍住。
笑出了声。
屋里瞬间安静。
沈谬：“谁？”
公桑复拔腿就跑。
副将紧随其后。
“不是我！”
“副将你等等我！”
沈谬站起来。
“你们两个——”
公桑易却拉住他。
沈谬回头。
“怎么？”
公桑易躺在那里。
眼里还有一点笑。
“算了。”
“他们偷听。”
“习惯了。”
“……”
沈谬沉默。
居然觉得这句话很有道理。
于是重新坐下。
公桑易的手还拉着他。
庄厉看看两个人。
这次没有立刻闹。
只是忽然伸手。
也拉住沈谬另一只手。
沈谬低头。
左边一个。
右边一个。
“你们干什么？”
庄厉：
“陪病人。”
公桑易：“……”
沈谬看他。
“那你拉我干什么？”
庄厉理直气壮。
“家属也需要陪。”
沈谬：“……”
公桑易偏过脸。
又开始笑。
沈谬看见。
耳根慢慢红起来。
最后却没有把任何一只手抽走。
只是低声道：
“都安静一点。”
庄厉立刻：
“好。”
公桑易也道：
“好。”
房间终于静下来。
窗外还有鬼兵偷偷跑过去的声音。
沈谬坐在床边。
一只手被公桑易握着。
另一只手被庄厉握着。
他低头看了一会儿。
忽然觉得——
这样好像也没什么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