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日光阴倏忽而过。
这十天里,娄厌始终惦记着桃林那人。白衣银发的身影,总在他脑海里反复浮现,挥之不去。
他终究压不住心底念想,再次动身前往烬辞神域。
———
烬辞帝子的宫殿安静雅致。石桌上铺着棋纹软垫,黑白玉棋子错落摆开。娄厌与裴云岺对坐手谈,不知不觉已下了半个时辰。
可娄厌的心思根本不在棋局上。
指尖捏着棋子,频频走神,接连下错,连输两局,明显心不在焉。
裴云岺落下一子,看着他魂不守舍的模样,低笑出声:
“娄兄,你今日不对劲。”
“素来沉稳缜密的你,连着输我两局,这般心不在焉,莫不是有什么心事?”
说罢,他微微前倾身子,笑意更浓:
“难不成……是少男怀春,看上哪家神域的神子神女了?不妨说来听听,若是我烬辞族人,说不定我还能帮你撮合一二。”
这话传入耳中,娄厌纷乱的思绪被拉回。他愣了一下,连忙稳住心神,抬眼掩饰:
“啊?并无此事。”
他抬手轻按眉心,定了定神,刻意转移话题:
“不过是裴兄近来棋艺精进神速,我一时不敌罢了。”
说完,他伸手盖住棋盘,微微起身,不想继续:
“不下了不下了,我今日心绪不宁,确实下不过你,出去走走透气。”
裴云岺爽朗一笑,收起棋子,起身跟上:
“走走走!烬辞神域任你逛、任你玩!上次宴席仓促,没能喝尽兴,正好寻一处清幽地,我们再把酒言欢!”
娄厌眼中闪过一丝光亮,心里正合他意,脸上却依旧平静,轻轻点头:
“可。”
他装作随意的样子,慢慢开口提议,看似漫不经心,实则仔细斟酌:
“我看上次那片万亩桃林极为清静雅致,不如便去那里。”
裴云岺没有怀疑,痛快答应:“甚好,桃林风月绝佳,正合饮酒雅兴!”
转瞬之间,两人一同御风,来到半山腰的桃林。
裴云岺抬手,准备变出玉桌酒器,打算坐在青石上喝酒。
就在这时,一阵清越的笛声,从高处云雾峰顶顺着风吹下来。
娄厌猛地停下脚步!
他心里一喜,心跳骤然加快,立刻认定,吹笛的就是那人。
他压下激动,转头看向裴云岺,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装作随口询问:
“裴兄,那云雾环绕的峰顶是何处?”
“我观那殿宇风格清绝冷寂,与你们神域制式全然不同,不知峰顶居住的是何人?”
裴云岺顺着他的目光望向孤峰,平静地回答:
“那处啊,是我父神一位旧友的遗孤,常年独居峰顶,不喜俗世喧闹。”
说完,他像是想到什么,看向娄厌笑着提议:
“对了,娄兄你可介意?若是不介意,我们正好上去,邀他一同对饮,也算添个雅伴。”
听到这话,娄厌心里差点笑出声。但他习惯克制,强行压下激动,面上依旧保持淡然,微微点头:
“自是不介意,既可结识雅士,便一同前去吧。”
……
白色殿宇空荡荡的,走廊安静,看不到人。笛声从后院传来,两人顺着声音绕过回廊,走进后院。
院子里长着一棵巨大的古桃树,满树繁花,地上落满花瓣。树下有个人背对着他们,低头吹笛,完全沉浸在曲调里。
笛声清亮悠长,和上次凄婉的琴音截然不同。没有忧伤,曲调激昂有力,开阔磅礴,像是积攒百年的郁气,终于冲破束缚,直冲云霄。
淡蓝色衣摆随风飘动,笛声卷起满地花瓣,聚成一条淡粉色的花瓣游龙。游龙围着傅无双盘旋,跟着曲调起伏摆动。
忽然游龙腾空,一声清亮龙吟响彻庭院,龙头朝着两人俯冲过来。
就在游龙快要冲到面前时,笛声骤然停下。
粉色花龙瞬间散开,无数花瓣从空中飘落,像漫天粉雨笼罩整个院子。
娄厌和裴云岺站在原地,静静看着这一幕。等花瓣落定,才看见树下的人已经转过身。
淡蓝衣摆轻轻晃动,身上蒙着一层淡淡的微光。长长的银发,只用一根素白发带松松束在脑后。
一阵风吹过,发带飘起,轻轻盖住他淡蓝色的眼眸,只露出一张精致的脸。
落花、古桃、素衣。那人静静站着。
娄厌与裴云岺看到这一幕,一时失神,看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