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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邂逅

临山城的晨雾尚未散尽,集市上已是一片沸反盈天。茶肆酒楼间,人们压低了声音,却又忍不住将那桩奇事传得沸沸扬扬。

“听说了吗?今儿个一大早,知府衙门的大门上,赫然插着一支雕翎箭!”一个卖菜的老汉神秘兮兮地对邻摊的屠户说道,手中的烟杆敲得案板笃笃作响,“那箭镞入木三分,守门的衙役愣是没听见半点动静,你说邪乎不邪乎?”

“知道知道,我那在知府打杂的远房侄子亲眼瞧见的!”屠户把切肉的刀往案上一剁,眉飞色舞地接过了话茬,“箭杆上还系着一封书信,信封上就画了一片火红的枫叶。啧啧,除了那位名动江南的‘盗侠’沈少秋,谁有这等胆量,敢在太岁头上动土?”

“可不是嘛!”老汉叹了口气,眼神里既有恐惧又带着几分莫名的兴奋,“听说那信里写得清楚,他看中了冯员外为嫡女准备的那顶‘七彩凤冠’,要借去‘鉴赏’一番。这冯员外去年淮南大水,囤积居奇,发了笔昧心财,如今这报应,怕是来了。”

这番议论的主角,此刻正端坐在临山府衙的议事厅内。上首的知府叶谨型,年约四旬,颔下留着一缕精心修剪的山羊胡,平日里总是一副沉稳持重的模样。此刻,他却再也无法维持官威,猛地一拍身前的紫檀木案,震得茶盏盖子叮当作响。

“奇耻大辱!真是奇耻大辱!”叶谨型双目圆睁,怒气冲冲地扫视着厅下的属官,“本官治下临山城,素来太平,何曾有过这等公然藐视王法、戏弄官府的狂徒!简直是无法无天!”

他颤抖着手,从案上抓起那封被箭矢带来的信,狠狠掷在厅心。信封落地,一片殷红的枫叶图案赫然在目,如同一记响亮的耳光,抽在所有人的脸上。

“这封信,本官已看过。”叶谨型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的怒火,声音却依旧在颤抖,“落款正是沈少秋。这夹带的枫叶,便是他独有的标记,江湖上无人不晓。你们都看看吧,他竟敢直言,要来鉴赏冯员外为女儿出嫁所制的七彩凤冠!哼,好大的口气!”

厅下左侧首位,坐着的是临山城同知韩束。他年近五十,为人老成持重,此刻微微欠身,拱手问道:“大人,这沈少秋素来在江南水乡一带活动,行踪飘忽,神出鬼没,专挑为富不仁的贪官污吏下手,江湖上称他一声‘盗侠’。他怎会突然北上,跑到我们临山城来生事?”

“江湖传闻,沈少秋轻功卓绝,身手不凡,专盗不义之财,济弱扶贫。”左侧第二位的通判孙涛接口道,语气中带着几分对侠客的敬畏,“只是未曾想,他竟如此大胆,敢公然向官府挑战。”

右侧首位的师爷许褚,是个面白无须的中年人,此刻正摇着一把绘有八卦图案的羽扇,慢条斯理地说道:“这七彩凤冠,乃是冯员外为其嫡长女筹备多年的嫁妆。传闻凤冠之上镶嵌了七色异域宝石,在阳光下流光溢彩,故而得名。冯员外的女婿,是城中绸缎庄孟家的大少爷。只是……”他顿了顿,压低了声音,“去年淮南大水,粮食紧缺,这冯员外仗着家中粮行,囤粮不售,高价盘剥,着实发了一笔不义之财。只是他后台硬,上面有人,咱们动不了他。如今沈少秋盯上了他,倒也算是一报还一报。”

“哼,无论他有何种理由,公然挑衅官府,便是罪不容诛!”叶谨型冷哼一声,目光转向厅下唯一的一名女子,“轻霜,沈少秋在信中言明了何时来‘鉴赏’吗?”

那女子闻言,上前一步。她约莫二十芳华,生得一张标准的鹅蛋脸,不施粉黛,却自有一股清丽之气。弯弯的柳叶眉下,一双眸子明亮而坚毅,此刻正透着一股英气。她身着一身利落的捕快服,腰悬佩刀,正是临山城的捕头,也是知府叶谨型的独女——叶轻霜。

“回大人,”叶轻霜抱拳行礼,声音清脆,“信中言明,下月初二,也就是冯家大小姐出嫁之日。”

“还有五天!”叶谨型眉头紧锁,“霜儿,你速去冯家,将冯员外带来府衙,共商对策。”

“是!”叶轻霜领命,转身大步流星地离去。

一个时辰后,冯员外被带到了府衙。他是个身材富态的胖子,自打进了大厅,就不停地用汗巾擦拭着额头上的冷汗,那顶瓜皮小帽下的脸庞,此刻已是惨白一片。

“大人啊!您可要给小人做主啊!”一见到叶谨型,冯员外便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哭喊道,“这沈少秋看中什么不好,偏偏看中了小女的凤冠!那凤冠虽是用了些珍稀宝石,可远谈不上价值连城,不过是小人一片爱女之心罢了!”

“冯员外快快请起,不必如此惊慌。”叶谨型虚扶一把,沉声说道,“本官既然接了此案,就一定会为你保住凤冠。当务之急,是商议出一个万全之策。”

转眼便到了三月初二。冯府内外张灯结彩,一片喜气洋洋。冯家大小姐早已梳妆打扮停当,那顶精美的七彩凤冠戴在头上,熠熠生辉,压得她连头都不敢轻易转动。

园子里,几个身材高大的“小厮”看似漫不经心地进进出出,实则都是叶轻霜精心挑选的捕快。他们一个个眼观六路,耳听八方,手按在腰间的刀柄上,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

“轻霜,”一身便服的叶谨型,以宾客身份混在人群中,悄悄来到“新娘”身边,低声叮嘱道,“今日这沈少秋若不在婚礼上动手,估计就是礼成之后,你独处一室时。你的任务是保护好凤冠,切勿与他硬碰硬。我们的人已在四周布控,有任何动静,立刻出声示警,首要的是保护你自己的安全。”

“是,爹。”“新娘”微微颔首,声音却清脆坚定,“请君入瓮,女儿明白。”

然而,这新娘却是假的。真正的冯家大小姐已被秘密转移,而坐在这喜房中的,正是乔装改扮的叶轻霜。不过,这婚礼却是真的,为的便是麻痹沈少秋。

外面锣鼓喧天,鞭炮齐鸣。新郎孟家大少爷带着迎亲队伍,一路闯关,终于接上了“新娘”。盖着红盖头的叶轻霜,在一片喧闹声中拜别了“父母”,坐上花轿,被一路吹吹打打地送到了孟家。

孟家早已是宾客满座,热闹非凡。婚礼仪式一切顺利,礼成。

前院的宴席上,宾客们推杯换盏,热闹非凡。而后院的喜房内,却是一片寂静。叶轻霜端坐在床边,盖头下的双眸,时刻警惕着四周的动静。

忽然,窗外的月光透过纸糊的窗棂,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影子。叶轻霜敏锐地察觉到,烛光似乎微微晃动了一下。她心头一紧,抬手便掀开了盖头。

明亮的月光穿过窗户,照亮了房间的角落。不知何时,一道黑色的身影已静静地立在那里。那人一袭玄衣,身形挺拔,脸上罩着一副银质的面具,只露出一双深邃如寒星般的眸子,正与掀开盖头的叶轻霜四目相对。

叶轻霜心中一惊,正要张口呼喊,却发现那人明明离自己尚有五步之遥,却在眨眼间便欺身到了近前。她急忙向后退去,谁知那道人影如影随形,紧追不舍。

短短几息之间,两人已在方寸之地过了数招。叶轻霜只觉对方的招式精妙绝伦,自己竟有些招架不住。就在这时,她的脚后跟不知踩到了什么,猛地一滑。沈少秋眼疾手快,抓住破绽,反手便扣住了凤冠的边沿,向上一抬。

“啊!”叶轻霜惊呼一声,满头青丝如瀑布般滑落。眼看凤冠就要被夺走,她情急之下,身体猛地向前一扑,双手死死抱住凤冠不放。混乱中,她的手打掉了沈少秋脸上的面具,面具摔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与此同时,凤冠上尖锐的宝石,也在沈少秋俊朗的面庞上划出了两道血痕。

“哐当!”一声巨响,房门被猛地踹开。一众捕快举着火把冲了进来。

沈少秋定定地看了一眼倒在地上的叶轻霜,又摸了摸脸上的血痕,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他没有丝毫犹豫,身形一闪,便从窗口跃了出去。

“他往那边跑了!快追!”捕快们大喊着,纷纷跳出窗外,一阵乒乒乓乓的打斗声后,渐渐远去。

此时,前院的宾客早已被清空,手举火把的官兵将整个孟家围得水泄不通。叶谨型坐在大堂上首,脸色阴沉。师爷许褚站在一旁,拱手禀报道:“大人,下官已仔细确认,今日这场婚礼,里外都有我们的人手。宾客名单也提前核对过,绝无生人混入。”

“哦?”叶谨型眉头紧锁,“既然确认没有生人,我们的人又里外盯着,那他沈少秋,究竟是如何进来的?”

就在众人百思不得其解之时,门外一个小捕快气喘吁吁地跑了进来,单膝跪地禀报:“大人!经过我们仔细排查,发现……发现新郎孟家大少爷不见了!他在宴请宾客时,称不胜酒力,去更衣处后,便再也没回来。”

“啊!”师爷许褚猛地一拍大腿,恍然大悟,“原来如此!这沈少秋是早在婚礼开始之前,就假扮了孟少爷!他一路顺顺利利地拜堂成亲,后面只需在宴席上找个借口脱身……妙啊,妙啊!这招‘李代桃僵’,实在是高明!”

“爹,”刚换回捕快服的叶轻霜走进大厅,追问道,“那其他孟家人,就没有注意到他与平常不同吗?”

这时,大厅角落里跪着的一个小厮战战兢兢地开口了:“回……回大人,小人是大少爷的书童。今日的少爷,只比往常沉默了些,别的倒也没什么不同。小人只当少爷是紧张婚礼,而且今日府中事务繁忙,小人也没能一直跟在少爷身边伺候。”

“索性凤冠还在,”同知韩束苦中作乐地说道,“说起来,这沈少秋竟也有失手的时候。”

“爹,那我们下一步该怎么做?”叶轻霜问道。

“我已下令,关闭城门,全城搜捕!”叶谨型沉声说道,随即眉头微蹙,眼中露出担忧之色,“凤冠已被安全送入地窖,唯一入口处全是重兵把守,他沈少秋敢来,就插翅难飞。倒是你,霜儿,你的脸怎么样?大夫怎么说?是否会留下疤痕?”

“爹,没事,我已经上过药了。”叶轻霜摸了摸脸颊,那里有一道细微的划痕,“大夫说不太会留疤的。既然事情已暂时告一段落,那女儿就先回去了。”

“行,你先回去好好休息。明天放你一天假。”叶谨型挥了挥手,转头对师爷说道,“我和你们再讨论一下其他问题。”

“呼……”回到自己房间的叶轻霜,全身放松地躺在床上。一天的紧张与疲惫,在这一刻如潮水般涌来,让她昏昏欲睡。

“那个时候……明明他有机会动手的,为什么不动手呢?”她迷迷糊糊地想着,意识渐渐模糊。

“啪嗒。”一声轻微的声响,如同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瞬间惊醒了叶轻霜。

她猛地坐起,睡意全无,警惕地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久闻盗侠沈少秋济弱扶贫的大名,”叶轻霜看清来人,冷笑一声站起身来,“小女子竟不知,沈大侠还干那采花贼的勾当?”

来人正是沈少秋。他没有理会叶轻霜的嘲讽,沉默片刻后,反而问了一个风马牛不相及的问题:“八年前,你是否曾被拐卖,去过松山岭?”

听到这个问题,叶轻霜浑身一震,瞳孔猛地收缩:“你怎么知道?你是谁?”

“八年前的松山岭,你有没有不告而别?”沈少秋的声音有些颤抖,目光灼灼地盯着她。

“你……你是秋秋?”叶轻霜脑中灵光一闪,脱口而出。

“呼……”沈少秋听到这个称呼,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脸上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笑容,“这些年,我一直在找你。幸好,找到你了。”

说着,他从怀中掏出一个精致的小瓷瓶,轻轻放在桌上,“脸上的伤,别忘了擦药。”说完,他身形一闪,便消失在夜色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