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聿璟用过早膳后,便去了谢夫人院中。
见谢聿璟走了,素莺才扯着琼叶的衣袖,将她拉近她们俩的房中,皱眉道:
“你今日何苦多话?世子爷那脾气你是知道的,难免会跟少夫人起龃龉。”
琼叶不屑地努努嘴,浑不在意道:
“我又没说谎,怕什么?”
“琼叶,你可知道,咱们做奴才的,主子就只有一个。”素莺正了正神色,一向温和恬淡的她难得的语气肃然,“咱们的主子是世子爷,现在他有了夫人,那夫人也是咱们的主子,这种对主子不好的话,以后可千万不要再说了。”
琼叶不屑嗤笑一声:“看把你吓得,你就放心吧,我有数。”
素莺无奈地叹口气,她了解琼叶的脾气,知道她此时说什么都难听进去,便不再多言。
谢夫人院中,沈徽辞刚到,就发现谢聿璟竟然也在。
谢聿璟看她来,神色淡淡的,谢夫人今日腰痛又厉害了几分,他正打算去宫中请太医再来看看。
“别麻烦了,”谢夫人拧眉道,“太医看过多少次了,没用的。”
沈徽辞坐在她身侧,轻轻替她按着腰部,谢夫人看向她道:
“今日原本是要去靖远侯府的赏菊宴的,我是去不了了,你便带着两个妹妹去一趟吧。”
“母亲,三妹妹染了风寒,怕是去不成了。”
谢聿璟突然出声,而后淡淡看了一眼沈徽辞。
沈徽辞自然感受到了谢聿璟的眼神,她抿抿唇,没说话。
谢夫人倒没太在意,道:“那便只带念棠去吧。”
****
沈徽辞跟着谢聿璟从谢夫人院中出来,谢聿璟是要直接出门去官衙,两人一前一后沉默走了一段路,看沈徽辞要拐弯回清宴居,谢聿璟才淡声开口道:
“今日靖远侯府的赏菊宴,原本是替妹妹们相看人家的,既然三妹妹染了风寒去不了,便请夫人也多替三妹妹留意这些。”
“毕竟,”他顿了顿,意味深长道:“在国公府,虽然三妹妹是庶女,但我也不会让人看轻了她。”
沈徽辞听得出来谢聿璟的言外之意。
她微微笑了下,面上毫无异色,顺从应道:“是,妾身晓得了。”
谢聿璟深深看她一眼,便转身离开。
直到谢聿璟走远,一旁的映月才有些茫然道:“世子爷怎么看上去怪怪的?”
闻筝却想起昨晚谢晚棠的突然来访,有些担心地看向沈徽辞:
“夫人,您怎么不跟世子爷解释一下,世子爷虽疼二小姐,但对三小姐也不差,二小姐与三小姐却不对付,世子爷该不会误会您,因为亲近二小姐而故意疏远三小姐吧……”
映月总算听明白了,一脸诧异地看着闻筝:
“你也想太多了。”
沈徽辞淡淡笑笑:“闻筝猜的没错。”
她边朝清宴居走边道:
“只是我们本就是被捆绑在一起的陌生人,他不了解我也正常,若以后事事都要解释,那我也太累了。”
谢念棠知道今天去赏菊宴的目的,本以为谢夫人身子不适可以不用再去,没想到谢夫人安排沈徽辞带她一起去。
谢念棠一早就不情不愿地出门,见到沈徽辞,也只是淡淡跟她行礼,一路上两人一辆马车,她也没跟沈徽辞说过话。
靖远侯府的赏菊宴办的格外热闹。
靖远侯府的赵夫人爱花,侯府里的后花园极大,赵夫人心思巧妙,特意命人用盆栽的菊花在花园里围了一个圆圈,一侧坐着世家贵女,另一侧则安排公子少爷们坐。
这样一来,有争奇斗艳的菊花隔在中间,年轻的男女们坐在一起便没那么拘束,既可以互相相看聊天,又不至于距离太过亲近。
沈徽辞与谢念棠下了马车,由靖远侯府的下人引着进了府,刚进门就碰到出门来迎接她们的赵夫人。
来之前,闻筝便跟沈徽辞大概介绍了一下赵夫人。
赵夫人在京城颇有名气,只是这名气不是出自她靖远侯府夫人的头衔,而是因为她左右逢迎、圆滑世故的为人。
“赵夫人出身商贾,在靖远侯年轻还是侯府庶子时带着丰厚的嫁妆嫁进了侯府,靖远侯是个老实木讷的性子,在府中又是不起眼的庶子,听说全靠赵夫人当年攀附权贵、逢迎巴结,才硬生生将当年还是庶子的靖远侯托上了靖远侯的位置。”
“这赵夫人便也出了名,京城那些贵夫人,也就是看靖远侯的面子与她来往,但背地里都很是看不起她。”
闻筝将打听来的消息一五一十说与沈徽辞听,她劝道:
“夫人,赵夫人那边您也是第一次去,面上过得去就行,不然也影响您的清誉……”
沈徽辞却淡淡笑了下,没有应下,反而吩咐道:
“把我嫁妆里那颗鲛人泪拿出来包好 。”
闻筝大吃一惊,那颗鲛人泪,是吴氏早些年高价寻得的东珠,沈徽辞结婚时给她当压箱底的嫁妆,不说价值连城,却也是世间罕见的珍品。
现在竟然要将这样名贵的东西送给赵夫人?
但闻筝跟了沈徽辞多年,也知道她虽面上看着温柔贤淑,内心却是极有主意的,她决定的事,别人说再多也无用。
****
赵夫人是极热情的性子,她今天是第一次见沈徽辞,一把拉住她的手,细细打量着笑道:
“谢夫人这般好福气,天底下竟有这么标致的人物被她寻去当儿媳妇!”
说罢,她又拉过谢念棠的手,笑道:
“本来你母亲有你这么一个花朵样的女儿我就羡慕的不得了,现在又找了这么一个天仙似的儿媳妇,我可是要眼红了!”
谢念棠兴致本就缺缺,她不喜赵夫人如此巴结,闻言看了看沈徽辞,勉强笑了笑没说话。
但她也不能否认,今日赵夫人这话虽是为了巴结,说的却也没错。
沈徽辞今日因是作为国公府嫡长媳赴宴,又是为了给谢念棠相看人家,所以今日打扮的也庄重些。
一袭月白云锦长裙,织着暗银缠枝莲纹,袖口压着寸宽的赤金滚边,腰间束一条翡翠衔珠绦带,垂下的米珠流苏随步轻摇,泠泠如碎玉。
发间只簪一支羊脂玉兰钗,鬓边斜插两朵绒花,眉如远山含黛,眸似秋水横波,唇上薄薄点了层胭脂,衬得一张芙蓉面愈发莹润。
谢念棠对她一直秉持着客气但又疏离的态度,此时也不得不承认,她的这个嫂嫂,确实是天仙般的人物。
谢夫人带着她们去了花园,在场的宾客们都听闻在京城赫赫有名的世子爷谢聿璟,竟然娶了商户女,都把目光落到沈徽辞身上。
沈徽辞在众目睽睽之下落座,姿态从容,眉眼间端方自持,通身自带一股庄重的气度,众人原本对她有好奇的,探究的,甚至有些心底暗暗瞧不起的,此时竟都有些讶然。
难怪风华冠绝京城的世子爷会娶一个商户女为妻,这等容貌与气度,竟将京城内一众大家贵女都比了下去!
宴席热热闹闹的开始,沈徽辞今日带了素莺出来,素莺低声跟她耳语几句,她把目光投向对面男宾席正中央位置的一个年轻公子。
素莺说,那便是谢念棠今日要相看的鲁伯侯府家的赵小公子,赵乐彦。
随后她目光一顿,而后不动声色地挪开。
谢念棠就坐在沈徽辞身旁,素莺虽然是低声跟沈徽辞耳语,但她也能猜的出来那是跟沈徽辞说哪位是赵乐彦。
按理说,这时候沈徽辞就应该跟自己介绍赵乐彦,而后便是一番劝诫她早日嫁人的话了。
沈徽辞是新妇,这是婆母交给她的第一个任务,谢念棠虽不喜她,但也知道这件事自己再不情愿,也跟沈徽辞无关,她只是奉命行事。
所以她也决定了,今天沈徽辞不管怎么跟她说,她也不会把怒气对准她。
只是没想到的是,沈徽辞只是淡淡看了赵乐彦一眼,便挪开视线不再关注她。
宴会开始,早有侍女替宾客们斟上上好的美酒,觥筹交错间,相熟的客人们便三三两两结伴攀谈。
沈徽辞并没有认识的贵女,谢念棠倒认识不少,只是今天她心情不佳,她本就是随心所欲的性子,所以她便顾自坐着喝酒,一时间,只有她和沈徽辞的桌上有些安静。
沈徽辞倒适应这种喧嚣中的安静,只是没多一会儿,这份安静便被打破了。
一个打扮贵气的年轻女孩走过来,身后跟了两三个世家小姐,笑吟吟走到谢念棠身旁,声音不大不小道:
“念棠,好久不见你,忙什么呢?”
谢念棠抬头看对方一眼,是户部尚书家的二小姐,卢蒻蒻。
卢蒻蒻惯常是喜欢当面一套背后一套的,谢念棠很是不喜欢她,这要在往日,她三言两语就把她打发了,只是今天,她毕竟是跟沈徽辞一起的。
她看了卢蒻蒻一眼,转头跟沈徽辞介绍道:
“长嫂,这是户部尚书卢大人家的二小姐,卢蒻蒻。”
卢蒻蒻的目光早已停在沈徽辞身上,她对沈徽辞见了礼,而后意味深长地笑道:
“原来这便是你的嫂嫂。”
说完这句,便不再说话,只是眼中带着几分不怀好意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