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然到家后，先收拾完猫，最后才收拾自己。
他一动不动地躺在床上，按平时，这种最基本的社交能耗尽了他的精神气。但今天没这种被吸能量的感觉，反而觉得很舒服。
吃饱睡好，人生能少很多烦恼，林然用手臂盖住了自己的眼睛，闭眼直接就睡过去了。
第二天中午，澎湃打电话夺命连环催：“然，今天什么安排？”
林然：“没有，你有什么安排？”
澎湃贱贱地回道：“我也没有。”
林然放空了自己的大脑，开始和澎湃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我好像长疹子了。”
澎湃：“要不先去医院？我待会儿去找你。”
林然嫌弃地看了眼那片疹子：“不用，都不严重，对了，十三号我要跟队去邯城考古队下工地了，我到时候寄养在原先那家店，你得空就去看一下它们。”
澎湃在那里嗷嗷道：“又要去那鸟不拉屎不见人烟的地方了，给你发个消息三天都不带回的。”
林然：“信号差，又不是我主观上不想回。”
澎湃：“要去多久这次，十天半个月？还是一走就数个月？”
林然：“目测一个月打底，具体多久我也不知道。”澎湃：“你们组那个讨厌鬼跟你一队不？”
林然边刷牙边回他：“不知道，没关心过他。”
澎湃：“你暑假不回家和你家里说了吗？别又出现那种情况。”
林然：“放心吧，不会了。先挂了，对了，你让我给你买的东西，过两天给你。”
林然看了手臂，发红的疹子肿成了一片，本想随便涂点激素药敷衍一下，但一想 到要出远门，到时候人生地不熟的，去医院更麻烦，于是在小麻烦和大麻烦之间，他选择了麻烦最小的那个——直接上医院。
林然在心里盘算着：“要先抽血吗？测个维生素？去中医院还是二医院？”
最后还是决定过桥，去一趟二医院。
来到医院，林然先去挂号，医护人员问他：“请问你要挂哪个号？”
林然想了一下：“想抽个血...测个维生素？”
医护人员：“给你挂个内分泌科？”
林然：“行。”
林然拿着号，直接去抽血室了。结果那边的医护人员拿着林然递给他的挂号单，问他：“你要先去找医生，医生开了单你再过来。”
林然有点懵，麻溜地离开了抽血室：“好的。”
他长这么大，来医院的次数屈指可数，基本流程早忘光了。他走到了另一栋楼打算找医生开单，排队进去后，被告知挂错号了，应该去挂皮肤科。
在跑路和继续挂号之间，林然选择了继续挂号：“你好，重新挂号。”
“那你这次挂哪个呢？”
“皮肤科。”
“好的。”
“谢谢。”
“这回应该不会出什么错了吧，”林然心想，“二号楼401。”
这回倒是见到该见的医生了，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中医。
老中医扶了扶眼镜：“湿疹，就免疫系统出现问题，吃几副中药调理一下。”他拿笔在挂号单的反面写了几个字：“你按这个药名，待会去医院旁边的药房买一支，涂到结痂为止，好了就停药。”
他说什么林然就听什么。
老中医：“忌辛辣，忌海鲜、牛肉这类发物，还有油炸东西，像油条这种，就不要吃了，等好了再说啊。给你开个医用敷料，先喷了敷料，干了再上药。”
林然：“谢谢。”
老中医：“好了，下楼拿药吧，做好防晒，别暴晒。”
林然慢吞吞的下楼，等到了取药处，就被告知今天的洋相还没出完。
应该先去缴费，林然在心里叹了口气，决定下次就算全身长满疹子也不来医院了。
林然：“缴费缴费，去哪缴费呢？噢，在这。”
看着长长的队伍，林然又叹了口气，与此同时手上的疹子又开始发作，他忍着难受挑了条队伍站着，结果就是他排哪，哪就一动不动。不仅一动不动，他前面那个糙汉一股汗味，和医院特有的冷气搅和在一起，林然是没病都快生病了。
后面的大爷也没闲着，一直往前面挪挤，林然被他推着往前挪，越往前，味道越重。尤其是大妈还往地上心虚地吐痰，吐完还要拿脚在地上摩擦。
东南西北各个方向都有小孩的吵闹声，还有在队伍玩起捉迷藏的。
林然很无奈的扶了扶头，刚想换个队伍继续排，就感到有人把手轻轻放在自己的左肩，一股鼠尾草混合着海风的味道一下子就钻进了他的鼻子里。
林然转侧身去看，发现是李溪，他个子又高，站在人群中额外出众。
李溪：“生病了吗？”
林然撩开自己的袖子：“长了疹子，你呢？”
李溪看了一眼他的疹子：“我来检查眼睛，医生给你开什么药？”
林然：“一些喝的中药。”
李溪：“去外面的石墩子坐着等我吧，我帮你取药，取完再去找你。”
林然提出自己可以和他一起等，多个人还可以消磨时间，李溪中断了他的客套，于是林然得以远离人群，坐在石椅上吹吹自然风。
半个小时后，李溪走了出来，问道：“开了中药，还有医用辅料，不需要抹药膏吗？怎么没见医生开呢？”
林然：“你不说我都快忘了。”他从口袋里掏出那张皱巴巴的挂号单，努力的看了看上面的字。
李溪把纸条抽了过来，看了一眼，说：“待会出了这个门左拐就是药房。”
李溪盯着那一大打中药，问他，“你会煎中药？”
林然这才反应过来，他连煎鸡蛋都会煎碎，更何况煎中药。
“不会。”这种事压根逞强，林然老老实实地回他，“我不会煎中药，有预制中药吗？感觉能省点时间。”
李溪察觉出他的话头，问他：“你明天去哪？”
林然：“要跟队去考古基地，去一个月这样。”
李溪沉默了一会，说，“那去找药房代煎中药，明天你几点出发？”
两人进药房呆了一会，就肩并肩往外走，闲聊着，李溪一边走一边盯着他看，笑道：“你看起来好多了，刚刚我看到你脸色发白，额头前面的碎发都被冷汗浸湿了。”
林然摆手道：“我就在那站了一会，就感觉生存问题受到了挑战，我感觉我前面那位大哥，应该有一个月没洗了。”
两人讲别人的坏话也不见得很小声，刚好路过一个大哥，闻言掀起了自己得胳肢窝，闻闻身上的味。
李溪看他微微皱眉，觉得很好玩，忍不住笑了出声。
林然停顿了一会，像是想到什么，放慢了语速：“你知道有时候气味会唤醒人的记忆，比如有人闻到桂花，就会想起他的童年以及老家的桂花树，这还算美好的回忆，而我就没那么幸运了，我一闻到他身上的汗味，我就想起高中的同桌，一个奇男子。”
李溪噙着笑看向他：“有多神奇？”
林然，“你简直没法想象，他中午洗澡，下午打球，晚上直接就不洗了，我和他做了半年同桌，经常感觉自己和洋葱坐一块，熏的眼泪都出来了。我委婉劝过还几次，但他总是喜欢讲一些我笑不出来的冷笑话搪塞过去，”
林然彻底打开了话匣子，时隔好几年拉他同桌出来鞭尸，“神奇的是，他特别听他妈妈的话，他妈说不用洗他就真不洗了，那他妈让他多看书他怎么不听？”
李溪听到这忍不住笑了一声。
林然：“我都怀疑我高三那会厌学，有他的功劳，谁会想整天和洋葱呆在一块，理想在生存面前，都得靠后站。”
李溪：“你当时有和班主任反馈过吗？”
林然想了一下：“没有过。”
李溪：“为什么？”
林然：“他妈妈在学校门口卖煎饼果子的，我有次去买，他坐在他妈妈的小摊前，说我是他同学，后来我得到了一个免费的煎饼，里面还多加了鸡蛋和火腿肠。”
李溪看着他，眼里全是止不住的赞赏。
林然：“其实他人挺好的，如果爱洗澡就更好了。”
李溪：“你们现在还有联系吗？”
林然：“他在班群里倒是很活跃，同学会都是他组起来的，我们平时很少联系，也就朋友圈里见见面，不过根据他的肤色，明显比以前白了两个度，听别人给我转述的，他处对象之后就开始洗澡了。”
李溪：“那还行，道济身上搓下来的泥可以普度众生了，众生就没必要往身上攒泥巴了。”
林然：“搓澡师傅要是接到这位客人，估计会有成就感。”
李溪问道：“看过千与千寻吗？”
林然点头。
李溪，“还记得里面那个河神大人吗？”
林然听他讲这个，腰都笑弯了，李溪轻轻把他扶正。
林然笑着说：“那真的是有过之而无过及了。”
李溪：“前面是景区，车太多了，我们拐小道进二巷吧。”
林然指了指面前那块牌：“有个学校在这，学校附近有吃的，吃饭吗？我请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