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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创意餐厅

林然:“老城区那么多年都没变,前面不远处应该还有个城隍庙,我感觉我都闻到香火味了。网上好多人说遇到事了找城隍庙告状,这灵不灵的?”

李溪回他:“灵的,除了城隍庙,土地庙或者东岳大帝庙,都可以告阴状,可以把城隍庙理解为人间的公安局,前提是不能作假,要不然会被反噬。”

林然:“如果作假会怎样?”

李溪挑了挑眉,说:“听老辈子讲过,有一户周姓人家与一户陈姓人家起了争执,原因好像是陈姓人家放火烧田的时候,把陈姓人家的山头给烧了,因为两家有一定的血缘关系,为了不影响小辈的前途,就决定去当地的城隍庙发誓,让城隍爷来做这个判官,两家都去了,最后理亏的那户人告了假状,结果就是父辈的人都莫名其妙离世,就算不死也会大病没有、小病不断,而他们的小辈也都纷纷因为各种原因中断学业,因果报应有很多形状,这应该也算其中一种了。”

林然拉着李溪挑树下阴凉处走:“怪不得。”

李溪:“怎么?”

林然:“我前年和我导一起,参加了某遗址的挖掘行动,我导在给物品编码的时候,发现少了一件玉器,于是整个考古队被翻了个底朝天,公安都出动了,当时这种临时搭建的工地,想找个不到巴掌大的文物,几乎是很难的事,最后的解决方式就是找附近村里的土地庙。”

李溪:“最后找回了吗?”

林然:“都还没去告状呢,就在某个探方里找到了,后来这事就不了了之了,大家都说不追究了。”

李溪:“论迹不论心了。”

林然半开玩笑、半认真地问他:“如果那个私藏文物的人是我呢?我家里有生病的老母亲,每个月的工资都不够母亲的买药钱,所以我不得不铤而走险,但是很不巧被发现了,负责人还报了警,我就把它给扔探方隔梁上了。”

他故意放慢语速:“如果可以,我真希望可以把那块玉玦带出去,很长一段时间,我都可惜我的决策,如果胆子再大一点,结局会不会和现在不一样。”

李溪对他这种“叙诡式的坦白”并不意外,因为心里清楚他既不是为了自我开脱,也不是情感绑架,于是很认真地回答他:“没有办法公开鉴定的文物,在黑市的价格大概不足正品的百分之一。”他笑着说,“投入产出比明显不划算啊。”

林然笑道:“是不划算。”他指了指前面的卖绵绵冰和醪糟的小店,“那个划算吗?”

附近的高中生放学了,单车的速度堪比火箭,李溪默不作声地和林然换了个位置,把朝里的位置给了他,“进去看看?”

人还没走进店里,林然耳尖,就听到店家在教训小孩,小孩顶嘴,大人直接给了小孩一个耳光。

林然突然呆在原地不走了,李溪察觉到他的异样,问他:“我们换家店吧。”

林然模棱两可地回了他一个“嗯”。

李溪:“往前走吧,不喜欢就不要停留了。”

“能吃辣吗?”李溪问他。

“不太能。”林然对辣味的接受度一般,他觉得辣觉是一种对舌头的凌迟。

“那喜欢吃酸的吗?”

“喜欢啊,生津开胃,我是真的喜欢。”

李溪笑了下,说:“我们去吃贵州菜吧。”

林然往前走几步靠进他,开玩笑说:“不过我不吃牛瘪火锅噢。”

李溪故意逗他:“为什么不吃?不爱苦味?”

林然笑着说:“我是不理解为什么有人会喜欢苦味。”

李溪:“也许是大家觉得清苦的事物更高级,苦味还能刺激胃饥饿素的分泌。也许是因为看重吃苦后的结果,毕竟良药苦口利于病。”

解释了那么多,就是没有解释瘪汁的来源。

林然故意往旁边退一步,说:“我就不陪你吃了,你自己吃去吧。”

李溪被他逗笑了。

那些未说出口的情绪在一言一语中消散完了,林然只觉得风很温柔,时间变的慢慢的,慢到能细品光阴。

这家小店开在巷子最深处,名字还挺洋气,带了个“野”字。

除了他们以外,稀稀落落坐着两桌人,店里有一股木姜子的清香,让人内心很宁静。

店家拿着菜单上来。

林然没有和李溪面对面坐,而是和他并排一起看菜单。

李溪小声地对他说:“你放心,没有牛瘪系列。”

林然扑哧一声笑了。

浏览一遍菜单才发现,这是一家创意菜馆,主打的就是创新与融合。

两人像是达成了某种默契,哪种菜名新奇就点哪种。

店家还推荐了他们自家创的滴滤酒:“我们家的酒,在甜感和酸感上更接近白葡萄酒,风味和香气比白葡萄酒更丰富些。”

林然:“谢谢,有别的推荐吗?”

店家说:“那您试试这款刺梨汁,维C含量很高。”

林然:“喝起来会发酸发涩吗?”

店家:“这个您放心,刺梨是提前泡在蜂蜜水里面,榨汁的时候才取出来的。”

饮料上的很快,林然喝了一口,说:“喝起来有一股苹果混合着菠萝的甜,还不错。”

林然:“隔壁那桌应该就是店里招牌菜,木姜子脆皮烤鸡,还挺香。”

李溪看了过去,服务员正在用小刀去刮木姜子的根。

李溪:“香味的来源应该是那个烟雾,烟雾带有木姜子的香味,是能闻得到的香。”

林然笑着小声问:“那刮木姜子的意义在哪呢?”

李溪小声回他:“为了让顾客看见,这是看得见的香。”

他们点的菜也开始上的七七八八了,什么香酥折耳根炒干巴、香橼色拉、豆浆焖菜梗、怪噜饭、白酸煮鱼......

李溪:“吃得惯吗?”

林然正嚼着饵块粒,感受着米香里的酸和鲜,他点头表示能吃得惯。

李溪给他盛了一碗怪噜饭:“试试这个。”

林然:“名字好奇怪,吃起来......那么多食材混杂在一起,味道却很和谐。”

林然笑着说:“怪噜饭一点也不怪。”

李溪:“怪噜其实贵州方言,形容人的性格和行为古怪,用来说食物的话,就是指食材和调料混合在一起,就成了一碗怪噜饭。”

林然把饭推到他面前,让他也尝尝。

因为贵州菜本来味道就大,尤其是周围有人吃虾酸,所以即使店里开了空调,窗户也是敞开的状态。

林然今天穿的是七分袖的上衣,他把袖子撩起来的时候,漏出了一块范围很大的疤痕,几乎是从肘部延伸到了肩部,看得出来应该挺久远了,依旧凹凸不平,但已经是浅浅的白色。

似乎是注意到李溪的目光,林然解释说:“烫伤疤,都十几年了。”

李溪:“怎么弄的?”

林然:“碰倒了柜子上的热水壶,水都浇我肩上了。”

林然想起来在医院换皮的经历,组织液顺着撕裂的皮肤滑下来。

李溪把新点的果汁推到林然面前,问道:“家里没有大人吗?”

林然愣了一会:“只要一个哥哥在家,我在外婆家长大的,没有养在爸妈身边,他大我八岁,我俩不熟。”

他一个人站在淋浴间冲水,不知道冲了多久,他哥才从房间里走出来。

记忆里,那人应该是出来喝水,碰巧看到了林然在处理伤口,两人相视一眼,互相不说一句话。

只是拿起车钥匙看了他一眼,林然就和他一起出门了。

他们和其他兄弟不一样,既不刻薄也不温情,什么都淡淡的。这一切都在林然念大一的某个午后被打破了——那个车昏暗干燥的房间,喝醉后变得举止异常的哥哥,林然猛地推开面前的酒鬼,推开门跑了出去。

时至今日林然还记得,他胸腔里灌满了逃离的风。

林然自己就不喜欢喝酒,总觉得酒会坏事。

就和他那个哥一样,喝多了发疯。

暑气消得差不多了,林然把袖子放了下来,“其实也没见多少面,他留学去了,一年前才回来安城工作,他也就过年过节回来吧,我和他说话的次数屈指可数。”

李溪抿着饮料,若有所思。

过了一会,李溪问他:“他是你亲哥吗?”

林然:“嗯。”

“对了,你比我大几岁,我也得喊你叫哥。”

李溪笑着说:“这个随你。”

林然:“那我就喊你溪哥,可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