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仨瓜俩枣》
崇明景/瞎写
1.
陈惟行是我哥,但没有血缘关系的那种。
哥对我很好,准确来说,是好好好好好好好到无可挑剔。我吃哥的、喝哥的、穿哥的、用哥的,还睡哥的。
哥并不介意这些,因为他有的是钱。
2.
我确实很图哥的钱。
那时候和哥认识才不久,我崴了脚,哥背着我回家。只记得路突然变得好长好远,行人变得好少好匆忙,路灯投射下来的光也好亮,但却并不刺眼。
话题突然扯到了我的曾经,我把下巴靠在哥的肩上,说:“口袋里只有仨瓜俩枣的日子谁也不稀罕过。”
我看到哥点了点头,然后“嗯”了下。
哥后来给了我三万亿西瓜两亿颗枣,却问我:“七瓜八枣总稀罕了吧?”
稀罕。
怎么都稀罕。
只是哥,你怎么对我这么好,这么好啊?
也是从那时起,我才有了真正意义上可以随心所欲支配的零花钱,不用担心为家里增添不必要的经济负担,也不用担心被训斥买的都是些没什么大用的东西。
我很开心,哥给予了我宽泛的经济自由,可我还是不怎么花钱。
我要努力自己挣钱。
从小时候就要,就这样想,不是家里发生变故后才想自己挣钱的。
3.
哥是个很低调节俭的人,东西总是用到旧、用到烂。
当然,勤俭节约本身就是中华传统美德,这没什么值得夸的。
只是小时候在物件损坏废弃外婆也舍不得丢掉时,我就总在想象有钱人怎么生活。
大概一件衣服、一款手机,用几天腻了就换新的,过时了就买新款,心情不好就随意破坏……可能忘了,有钱人哪有那么多心情不好的时候。
这是我对有钱人幼稚的想象,也曾一度认为有钱人都这样。
哥也是有钱人,所以很早之前,我也将他划为了这类,以为我的这些想象就是他的日常。
但其实不是,哥不一样。
他和我以为的那些有钱人都不一样。
他会做到物尽其用,还会做针线活缝缝补补。
他会做慈善为灾区捐款百万,也会和我一起吃几块钱的挂面。
哥把豪气与抠搜,幼稚与老成集结一身,我觉得他很奇怪,跟身体里住了两个人似的。
也可能这世上有很多人也是这样吧。我没观察过,我不知道。
4.
我就快16岁生日了,不知道哥会准备什么礼物。
哥其实也没多大年纪,没有23、4,更没有35、6。哥才过完20岁生日不久。
才住进哥家时,荆叔和蓉阿姨照顾我很多。他们扮演着父母的角色,履行父母一样的义务。虽然这么说可能很奇怪,但确实这样。
我觉得,哥也把他们当作亲人看待,虽然哥嘴上没说。
但理由呢,倒是很多。哥经常给蓉阿姨打很多钱,给她买黄金首饰,还会给荆叔捶背捏肩。
去年大家一起吃年夜饭的场景,我不知道该怎么描述,总之是好幸福、好幸福。
我喜欢现在的一切,也很感激,很珍惜。
5.
在生日即将到来之际,蛇蝎心肠的月考成绩给了我令人闻风丧胆的一击。下课时我嚎得如丧考妣,泪撒纸面,同学以为考差了回家,家里人就会打死我。
但不可能,也不会了。
因为我爸死了,我妈死了,我外婆后来也死了。哥的爸妈也……哥的爸妈倒是没死,但跟死了也差不多,反正也不管哥。
哭是因为我向哥保证这次考试能上470,结果不多不少刚好考了469.5,我真的被气哭了。
但后来又在想,我的所有幸运都花在了遇见哥这一件事情上。
不是命运不垂青我,而是早已计算好了所有的得与失,给了我们最好的安排。
6.
“祝林敬湫十六岁生日快乐,大了一岁,也是向变老的路上又进了一步。”
我一字一字很认真地看哥写的贺卡内容,天呐,这是人写的吗?这人怎么这样……
还什么又老了,我尚且风华正茂,意气风发,怎么能还没青春又谈迟暮?!
哥还写了一封短小且不怎么样的信,内容不怎么样,字体就更不怎么样了。
内容大概是这样:
“命,是个很奇怪、会捉弄人的东西。它被上天,甚至是自己轻易定义,有时又能轻易地改写。那时候从楼梯走上来,看见你一个人蹲在自家门口啜泣,鞋也丢了一只,你说你没有家了。在这之前,我们都以为这只是一场简单的相遇,但没想到,你我的命运就此画上了连接符。我其实想的是第二天就联系你有能力的亲戚把你送走,但最后又不想了。看你哭着喊我哥,哭着说再没第二个家了,眼泪一把鼻涕一把的,感觉养着应该很好玩。在照顾你的这段时间里,我才发现,原来养一个孩子真的很麻烦,但却也并没我想的那么麻烦,更多的是快乐吧。很是有种难兄难弟相依为命的感觉,只是不那么苦。一回想起来,日子突然就这么快了,你又大了一岁。在新的责任和险阻席卷而来前,还是先祝你生日快乐!‘少年应有鸿鹄志,当骑骏马踏平川’,你我共勉。”
哇,好高级的诗句……我喟叹一声,然后用很工整的笔迹偷偷把它抄在了日记本的首页。
啥?你问我为什么抄?
额,算是一种提醒吧。提醒自己要很努力地提升自己、充盈生活,要尽力实现自己的目标,要不枉此生,要无愧于心。
也可能单纯是觉得这句诗很美、很有力量,莫名喜欢就写了。没有那么多为什么。
礼物,算是收获颇丰。我还收到了蓉阿姨托人定制的大衣以及一台笔记本电脑,哦对,手表是荆叔给的。
哥另外给我包了一个千元红包,我已经塞进存钱罐里了,不会乱花。
饭早已经吃完了,现在可谓是人走茶凉、人去楼空。我和哥也打扫了挺久的卫生,可我现在躺在床上,半点儿不累,更半点儿不困。
心情和当初哥答应留下我一起生活的那晚差不多,激动、开心、憧憬……各种情绪杂糅,最后只剩下一个无眠的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