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帆带着一双红肿的鱼泡眼回到了前台，红红的鼻头还有些不通气，把一起值班的同事吓了一跳：“妈呀，小帆你这是怎么了吗？”
他的心情低迷的摇摇头“我姐发现我在外面打工了，让我等会儿就去找经理辞职。”
同事舒了口气“嗐就这事儿啊，现在都3月了，再过三个月就要高考了，你个高考生本来就不该来上班啊！你姐说的没错，你还是好好学习吧。我们是没办法才在这坐前台，你成绩不是挺好的，考个好大学找个轻松点的工作，至少不要再干这种红眼排班的活。”
同事大姐絮絮叨叨地和杨帆说着她们亲戚家的小孩，成绩好的现在工资有多高，工作有多体面巴拉巴拉。
送走杨帆，李旻安重新躺下，可能是刚把不爽的情绪丢出去的关系，她很快就睡着了。
早上8:30李旻安被手机铃声吵醒，来电的是市委办的同事，李旻安喝了一口床头的矿泉水，清了清嗓子接起了电话。
李旻安支着头脸上是未退的睡意，嗓音听上去是清醒的“喂，小江”
“李科，有个通知比较急需要你那边发一下，材料我已经发你了，需要你在11点前发完。”
李旻安有些无奈抓抓头发“好的，我现在马上处理。”挂了电话刚打开电脑。
笃~笃~笃
房间外传来敲门声，李旻安看了一眼时间，心中腹诽山城的客房服务这么早的吗。
打开房门，门外的杨帆手里拎了一堆的早饭。目测有且不限于小笼包，豆浆之类的。少年脸上是向日葵般灿烂的笑容，咧着嘴一口白牙有些炫目。
“安安姐早上好，我听同事说有家包子特别好吃，我买了你尝尝”杨帆举起手里的包子献宝似的举到李旻安面前。
李旻安才感觉到一阵酸涩空洞感从胃底蔓延开来，她开门让杨帆进来。
心情愉悦的杨帆像只快乐小鸟一样，蹦跶着进门把早餐摆在桌上，雀跃的招呼李旻安过来吃。
“安安姐，你快来！凉了就不好吃了，我还买了抄手，我不知道你吃不吃辣，辣椒油我单独装了一份”
李旻安在茶几边的沙发坐下，热乎乎的小笼包一颗颗圆鼓鼓地冒着热气，青翠的小油菜飘在清汤抄手里，看着非常有食欲。她难得悠闲地享受完早餐，就像杨帆说的那样，小笼包很美味。
吃完最后一颗小笼包，李旻安看着对面吃着饭团，腮帮子鼓鼓的，一脸的满足，可能是有些噎到了，他拿起了桌上的热豆浆呲溜呲溜的小口喝起来。
李旻安怕杨帆烫伤，从冰箱里拿出矿泉水，拧开瓶盖递给他道“今天我中午约了人要去处理些事情，等我处理好了我带你去补习班挑一下老师。”
杨帆吧唧吧唧嚼着嘴里的东西，小口地喝着水，抻着脖子咽下嘴里的食物。
“安安姐，我自己可以学的，不用请补课。外面的补课费可贵了，我们同班的同学说他一节课要200，这也太吓人了，我干一天才100”说完又咬了一口饭团，嚼吧嚼吧，眼神真诚地看着李旻安，一脸你就放心吧的表情。
李旻安内心翻了个白眼，就这小子的不靠谱程度，她可不敢放他野蛮生长。还记得第一次见到他的场景，11岁的杨帆像块抹布一样摊在小巷的地上，被3个强壮的初中生打得头破血流。
脸上的血迹纵横交错，原本一双漂亮的圆眼失去了光亮，其中一只眼眶青紫微微肿起。他没有像一般的小孩一样鬼哭狼嚎地叫着，就那样安安静静地躺在地上，灰扑扑地失去了生机，安静得像一潭死水。
吃完早饭，杨帆把垃圾收拾好放在垃圾桶旁边。
“安安姐，我现在去找经理辞职，我办好离职手续后在大厅等你吧。”
李旻安把电脑和要用的文件收到包里，拿着衣服准备去浴室洗漱“我的房卡你先拿着，等你办完你可以到房间看会儿电视休息一下，不要乱动房间的东西”。
杨帆背上自己的书包，去办公室找经理。
因为只是学生兼职，离职手续办得很快。加上杨帆的人缘还不错，经理提前让财务把剩余的工资结清。结束后，杨帆把屯在休息室的小零食分给了同事，大家都很舍不得这个活泼勤快的小伙子。
杨帆结束完心情轻松地回到李旻安的房间，坐在沙发上给自己开了一罐菠萝啤，打开电视播放猫和老鼠。
上晚班没怎么合眼，吃饱喝足后胃里的整整暖意安抚着他的神经，室内的空调呼呼地送着暖风轻柔的包裹住他的躯壳。在动画片欢快的配乐里，杨帆的眼皮越来越沉，没一会儿就歪在沙发上沉沉睡去。电视屏幕的光一跳一跳地映在他脸上，把他安稳的睡颜照得明明灭灭。
李旻安结束工作回来时，看到的就是这幅场景——长手长脚的少年蜷在本就不大的沙发上，睡得毫无防备。
听到动静，杨帆快速坐起，一头蓬松柔软的头发乱糟糟地翘起，脸上印着抱枕的一道斜斜的格纹压痕，双眼有些迷蒙地看着李旻安。
“安安姐，你回来啦……啊～哈”他打了个长长的哈欠，用袖口擦掉眼角渗出的生理性泪花。睫毛湿漉漉的，衬得那双眼睛格外清澈。伸懒腰的时候，细瘦的少年拉长身体，慵懒又肆意，真像一只刚睡醒的猫。
电视里的背景音乐还在继续，汤姆疯狂地追逐着杰瑞。
李旻安绕过沙发，把包放到书桌上，掏出手机，准备带杨帆出门。
在此之前李旻安已经托人打听好培训机构，只是带杨帆去机构试听，看哪个老师的教学风格适合他。
到了培训机构，先进行了一个简单的摸底，然后先后换了三个老师。最后选定了一个刚毕业的年轻老师，签约、加VX一气呵成。结束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外头雨还在下，这个季节的雨下起来就是没完没了，细细的雨丝拖拖沓沓地下了一整天，斜斜的往人身上飘，虽然撑着伞也让人无处遁形，四面八方的往人身上扑。
李旻安开着租来的车，把车远处的停车场，身上卡其色的羊驼绒大衣下摆已经被均匀地裹上了细密的水珠，湿漉漉的感觉让她有些不悦。修长笔直的长腿不自觉加快的步伐，脚下生风地往前赶。
杨帆看着前方迷蒙的雨幕里李旻安干脆利落的步伐，黑色的皮鞋底大步流星地踩在微微有些积水的路面，发出清脆的啪嗒声，两人看似只有三步的距离，却让他觉得有些恍惚和遥不可及。
上车后，李旻安脱下下摆有些湿的大衣准备扔到后排座。
“安安姐，雨水还没渗进去，我现在用纸巾给它擦干，等会儿就能穿”说着杨帆接过大衣，从包里掏出抽纸，用纸巾开始吸水。
李旻安看着认真地擦拭的杨帆，把空调温度调高了些，发动车子往附近的商场走。
车里的广播声很轻，雨刮器缓慢的刷——唰——摆动着，杨帆手上不停，嘴巴叭叭的和李旻安分享着学校的趣事，李旻安觉得有些无聊，惜字如金的嗯、哦、啊、的回复着，副驾的杨帆像极了一只巨型的可卡布犬wer —wer～的叫着，她的嘴角不自觉地微微翘起一个微不可察的弧度。
到了商场的地库，车子一停稳，杨帆就蹿下车，狗腿地替李旻安打开车门，递上大衣，李旻安接过后礼貌道谢。
锁了车，带着杨帆坐观光电梯去了顶楼。
星光商厦的顶楼是一家海鲜自助餐厅，180°环绕式落地窗能看俯瞰山城的夜景，星星点点璀璨的灯火尽收眼底。杨帆被窗边的景色吸引，李旻安看出来他很想坐窗边的位置，其实她有提前打电话预订了位置，假装不经意地让服务员安排了风景最好的座位。
“我不知道你的口味，山城的餐厅我也不是很熟，我听人说这家的自助餐还不错，你想吃什么可以随便点”李旻安交代完，就把点餐的pad递给杨帆。
杨帆双眼亮晶晶地盯着各种稀奇古怪的东西，大部分都是他没吃过的，他想都尝一遍，光想想就让他开心的情绪溢了出来。
嘴里念念有词地嘀咕着“这个～这个～这个，都好想吃呀”，有些纠结的皱起了眉头。
李旻安坐在他对面，手指忙碌地敲打着键盘，工作多如牛毛，扎得她心烦。没休息好，加上忙了一天，已经累得没什么胃口了，点了个热热的牛肉锅子，就着米饭吃了些。
杨帆双颊鼓鼓的时不时偷瞄着对面，李旻安皱着眉快速地打着字。他拿着手里的蜜瓜蛋糕，凑到她身边想看看她在做什么。word文档上密密麻麻的字，什么经济发展、营商环境的看的他头晕。他缩回脖子，决定安安静静地吃他的小蛋糕。
在杨帆吃了一只芝士焗龙虾、一盘海胆、两只海鳌虾、一份厚切三文鱼、一份樱桃鹅肝后，李旻安终于接完一个工作电话回来了，她回着工作讯息头也不抬地问“吃饱了吗？”
杨帆摸摸撑到腹肌都消失的肚子，打了个响嗝“我吃饱啦，咱们走吧。”
李旻安收拾好笔电，检查了一遍确保没有东西落下后，带着杨帆出了饭店。她在电梯里看了一眼腕表上的时间，才8点多了，还有1.5小时商场才关门。她改了主意，按亮三楼数字键。带着杨帆到了运动品店，准备给他买几身衣服。
杨帆178的身高，身材很瘦皮肤又白净，妥妥的衣服架子都不用挑，随便拿了几套都能穿。李旻安让他直接换下洗的袖口磨损的有些严重的羽绒服，和洗的像是做旧的牛仔裤。
杨帆有些不好意思地坐上副驾，右手又开始揪左手食指关节的手皮。还没等他开口，李旻安就抢先一步说“不用有心理负担，我都记了账的，等你赚钱了还我。”
杨帆心里更委屈了，两眼泪汪汪地扣上安全带，脑袋靠在车窗上内心想着【我穿20块的地摊货也挺好的其实】
李旻安看着瘪着嘴的杨帆，心情大好，语气里也带上了一丝愉悦“把你家地址发我，我现在送你回去”
杨帆蔫蔫地坐直身体，掏出手机把定位发给了李旻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