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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月离弦(2)

天统三十六年时,曾助高祖皇帝推翻大楚暴政的妖族四将,于四方起兵谋反。

监军太监刘克用筹集兵马,说动河东武将苏晋中等人出兵勤王,借出府库灵兵异宝,成功镇压四将,将其枭首。

战乱平息后,刘克用加封晋国公,掌五万禁军,开府仪同三司,又承先帝遗诏,扶持王宅幼子姬玉衡登临帝位,新帝改元大兴,始设金波台。

大齐朝谏妖之风,也由此兴起。

金波台驻所位于上京东北角的长乐坊,与百官入朝的待漏院仅一坊之隔。

司宣挎着青布褡裢,四处转悠打量了一阵,终于被一个皂衣小吏拦了下来,查勘公验后,他对了对手上名册,半晌面无表情领人来到一处公廨前:“进去吧,找里边管事拿牌子。”

司宣一手抱胳膊,一手抵在下巴,竖起一根指头,示意牌匾:“可是这上面写着‘虞候司’。”

小吏不耐烦:“金波台三局两司,你分到的就是虞候司。”

昨日名单才交上去,今天就分好了曹署?

司宣有些讶异,不过来都来了,哪都一样。

他轻声感慨:“还以为会看见一栋挂着‘金波台’牌匾的恢弘门楼。”

结果进坊就到了,实在很有落差。

小吏噗嗤笑道:“金波台只是个统称,真要找匾额,等你官居五品,混到陛下身边当差,自然能在延英殿看到。”

司宣若有所思:“延英殿位于内宫?”

小吏匪夷所思望着他:“胡说些什么,内宫是后妃们起居的地方,好端端外臣怎能擅入?”

司宣似有点失望地“哦”了一声。

他依稀记得,小时候是在皇庭内宫遇到的那个人。

“我看你这人也是有趣,不关心别的,搁这儿打听内宫私事,”小吏笑嘻嘻揶揄:“可惜是个男子,否则凭你样貌,保不齐真能混个后妃当当。”

司宣挺直了腰背,正色道:“此言差矣,应该‘幸亏’我是男子。”

说罢,他挂着一种仿佛“一切正是最好的安排”的欣慰神色,骄矜跨进了虞候司大门。

小吏瞪眼望着他走远,脸色涨得如猪肝一般。他想起近日朝中流言,惊得连起鸡皮疙瘩。

我去!我开玩笑的,你来真的啊?!

……

司宣当然也是开玩笑的。

他淡定在管事面前挂了号,和其他新人一起排队按了手印,领了临时腰牌、幞头靴服,甚至还有一包皂叶粉,几刀麻纸和一合灯油。

管事的说,正式腰牌得篆刻姓名户籍、体貌简述,要等半个月才好。

管事还说,他们虞候司的皂粉是响当当的好使,尤其是清洗血迹脏污,简直立竿见影——至于血迹怎么来的你先别管。

司宣不感兴趣,他挑管事说话的气口间隙插了句:“大人,佩刀在哪儿领?”

管事的润了口茶,眯起眼睛点了点录事簿,将人同簿子里对上号后,不耐烦挥了挥手:“癸字旗的领什么佩刀,去管你们队正要,他那儿一箱子。”

司宣半信半疑地去了。

他走后不久,一个鬼鬼祟祟的人影挨过来,揣了把瓜子暗戳戳地嗑:“刘管事,刚那愣头青就是想走关系那个?”

刘管事慢悠悠合上簿子:“这里面的人哪个没点关系。”

那人一双鼠眼,满目精光,语气不屑道:“既然有关系,风闻局、奏录局、推按局,哪个不比我们虞候司强?”

刘管事半睁着一只眼,呵斥道:“邹十九,胆子越发肥了,敢公然揣测上意,某告诫你,莫与同僚生是非。”

得了这句轻飘飘的训诫,邹十九心里基本有了谱,他嘿然一笑,拍飞手里瓜子皮:“我知道怎么办,不劳您费心。”

刘管事看着他横行无忌的背影,摇头叹了口气,重新翻开簿子,甚是怜惜地拿指甲将“司宣”的名字轻轻掐去了。

金波台主掌妖族缉拿与罪狱,里头的人虽都笼统叫做谏妖官,但正儿八经算是“官”的,只有三局里的大人们。

由风闻局监察流言,收集罪证,转与奏录局罗列上表,虞候司缉捕到位后,刑狱司与推按局负责鞫谳,最后再由奏录局定论入簿。

这套流程里,虞候司说到底就是一群差役打手,在风闻局没消息下发的时候,也得管一些街坊邻里鸡鸣狗盗的杂事。

此司不需科举遴选,身家清白便可入征,所以多的是三教九流、牛鬼蛇神。

虽说立功机会多,但往三局内晋升的机会屡屡被一些“关系户”霸占,一些肩不能提手不能抗的公子哥们,被家族扔来“历练”上数月,如此摇身一变,就能无需科举,也能在三局里混半个官儿当了。

抢人功勋便是断人前路,怎能不叫人恨?

司宣初来乍到,还不知道自己已成了许多人眼中钉。

他抱着自己的铺盖卷与分领到的杂物,穿过了七八个宅院,总算来到了“癸字旗”。

一路走来被许多双眼睛打量着,有冷漠无视,也有暗中打量,更多的却是幸灾乐祸、不怀好意。

司宣有些纳闷,虞候司下分数支队伍,以天干编制记名,癸字旗显然排名最末。

难不成是因为自己分到了最差的那一趟班子,所以这些人才这副表情?

跨入癸字旗值房院舍的那个瞬间,司宣旋即知道了答案。

院中杂乱不堪,训练用的石锁、木桩歪七扭八躺着,不知多久没动过,底座上都爬满了青痕。本该像别的院子那般,盛满了刀枪剑戟的兵器架,此刻是空空如也,连木头格栅都朽了一截。

司宣沉默看着眼前惨景,果不其然听见月洞门后传来数道哂笑。

他轻一回头,探头的几个唰地缩了回去,笑声却更不加掩饰了。

“诶,谁那么倒霉分到陆朝明手上。”

“这次我猜半个月,你们呢?”

“得了吧,上一个连旬日都没撑到,哭天抢地回老家了。”

“我押三天!”

“……”

墙后的窃窃私语被无形的风放大,一字不落吹入司宣耳中。

他抱着铺盖卷没挪步,垂眸若有所思。

刚路过其他院舍时,听见好几处洪亮的口号声,想必是别的队正在迎新人入伍。

而据那刘管事说,陆朝明就是癸字旗的队正,结合墙后闲话,不难猜出此人便是症结所在。

月洞门后,几颗脑袋复又鬼鬼祟祟探了出来。

上面一颗悄声道:“你们看,他要进里边了!”

中间一颗笑容促狭:“会吓一大跳吧,他们癸字旗的人,可都是……嘿嘿。”

下边一颗忧心忡忡:“要不去提醒一下?别像上个那样差点失心疯。”

话音未落,只见司宣已经走到了廊下最里面的一扇木门前。

三人屏住呼吸,激动又忐忑,眼睛一眨不眨,只等对方推门而入——

整顿职场从猫做起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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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月离弦(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