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非继续道,“有句话怎么说来着,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姐姐只想着自己捕了蝉,却没想到身后还有只黄雀吗?”
龄香听明白了,浑身颤抖:“萍香害我么?怎么可能……”
云非不再开口。
不一会儿,外头响起凌乱的步伐。
门开了,褚月先行一步进来——作为府里的医女,她要先判定发病的三人究竟是疫病还是中毒。
婆子们举着灯鱼贯而入。
很快厢房就亮如白昼。
褚月快速把脉,又检查了一番,确定了:“跟安小姐是一样的症状,是下毒没错。”
她走到云非跟前,“你就是那个举告的丫头?太太要见你。”
沈氏所居的顺辉轩内,灯火流光。
不一会儿,云非就到了跟前。
“你是怎么知晓有人投毒的,是怎么给你们下的毒?”
“回太太,有人每天来给我们送吃的,就在那些吃的里面动了手脚。”
“是每天送饭的婆子?”沈氏微微蹙眉。
这些婆子是她专门交代的,如果连这些人都出了问题,那麻烦就大了。
“并不是,而是另外一人,每日趁着看守的婆子们倦怠了,便偷偷过来送的。”
“这人是谁,你可知晓?”
“天黑夜暗,厢房里又没有灯,我不曾看见她的模样。”
沈氏一阵失望。
“但是刚刚我用门缝狠狠夹了她的右手手腕,太太不妨去查一查内宅的丫鬟们,看谁的手腕上有伤,一查便知。”
云非低垂着眼睑,给了沈氏一个意外惊喜。
“原来那一阵惨叫是因为这个……你下手可不轻啊。”
“我没有别的法子,只能用这么个笨办法。”云非福了福,“惊扰了太太,还请太太谅解。”
不一会儿,萍香还有其他两名丫鬟被带了进来。
当着沈氏的面,齐妈妈上前一个个撸起她们的袖子,露出受伤的手腕来。
“这伤是怎么回事?”齐妈妈厉声质问。
另外两个丫鬟吓得不轻,先后战战兢兢说了。
她们一个是不小心撞的,一个是前不久下雨天摔的。
虽有伤,但都是旧伤了,看着都快愈合。
齐妈妈仔细检查后,回道:“太太,确实如此,应该是底下的婆子们怕漏了,见腕上有伤就一块都带来了。”
沈氏点点头,看向低头的萍香。
屋内安静片刻,沈氏轻轻挥了挥手,葛妈妈领会,让其余不相干的奴仆丫鬟尽数退下,房中就只剩下连同云非在内的五人。
就连明香、桂香两个贴身大丫鬟都被赶去了隔壁的抱厦中。
明香不安。
“萍香真是倒霉,怎又摊上这样的事了……”她替好友担心。
桂香嘴角微动,犹豫道:“你先别着急,太太自有道理,或许也不是冤枉了她。”
“萍香与咱们几个都是一块长大的,咱们还不了解她的么。”明香忙道,“上回她叫人差点欺负了,这才刚挨完罚呢!也不知是哪个丧良心的来咱们府里投毒!当真天打五雷轰,不得好死!”
“不说旁人,就说你我,除了葛妈妈齐妈妈,太太最信任的就是咱俩了,从咱们府里有了出事的苗头起,太太何曾避开过咱俩?可今日……太太不发一言,葛妈妈就让咱们俩先退到抱厦里料理太太的云肩,这事儿素日里都是交给抱月、揽琴她们的,哪里轮得到咱俩。”
桂香并未直接言明,而是娓娓道出自己的猜想。
听到这,明香再笨也猜到了七七八八。
顿时,她面色发白:“你是说……太太故意支开了咱们俩?支开了我?”
桂香凝视着她,轻轻颔首:“太太晓得你与萍香交好,不论出于哪个目的,或者就是单纯不想看你替萍香求情,所以才打发了咱们俩;太太是一片好心,葛妈妈更是护着咱俩护着你,你可别不往心里去,反倒做了那糊涂鬼。”
明香嘴唇微动,一个字说不出来。
此刻,里屋。
齐妈妈不等萍香辩驳,直接撸起她的袖子。
那腕骨上的两道伤痕出现在众人眼前。
清晰又新鲜,表皮未破,但底下皮肉一片通红,红到有些微微发紫。
萍香吓了一跳,下意识要收回手臂,可齐妈妈力气很大,她挣扎了两下全是做了无用功。
“你这伤是怎么回事?”沈氏问。
“我、我这是洒扫时不小心弄伤的。”萍香低头解释。
“怎么弄伤的?”
“就是就是……不小心撞到了花台子,不打紧的。”
“给你的处罚早就结束了,你现在还管洒扫这活计么?”沈氏问。
萍香越发慌了神:“原先的小姊妹求我去帮帮忙,我瞧着自个儿的事情做完了,便抽空去了一趟。”
“撒谎!”齐妈妈立马呵斥,“太太跟前,你也敢这般巧言令色!你这伤分明是被什么夹的,撞可撞不出这样的伤势来,太太慈悲心软,却不是你好糊弄的,别叫太太失望,对你用刑,反倒伤了主仆情分。”
“太太,我没有撒谎,我说的都是真的。”
萍香激动,四周张望着,似乎在找人替自己说话。
看来看去,没找到明香的身影。
她一阵失望,紧接着心虚地垂下眼睑。
“太太明鉴,我身为家生子,又与府里的其他丫鬟们交好,上回挨罚,她们没少帮衬我,我今日不过是去帮个忙,奴婢没有撒谎。”萍香磕了个头,继续说得真情切切。
“看来,你很在意姊妹情分了。”
“同在太太身边当差,我也不过是想把差事做得更好,也省得太太烦心。”萍香的头低得更深了。
“龄香她们几人禁足,期间是你给她们送茶送饭送点心的么?”沈氏又问。
“不是的,我没有!”萍香否认得飞快。
“这就奇怪了。”一直没开口的葛妈妈笑道,“方才你还跟太太信誓旦旦,说什么在意府里姐妹,顾念这份同在府中做事的情分,怎么——龄香是你的好姐妹,她出了这么大的事,你居然不管不顾么?”
萍香大声道:“这是太太吩咐的,奴婢怎么敢……奴婢便是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违逆太太的意思啊!况且,太太早就安排了婆子去送饭,又不会饿到她们,我怎会多此一举?”
沈氏瞥了云非一眼,云非领会上前。
“太太,我确实不曾看见送饭的姐姐长什么样,因为她回回都是晚上来的,没有烛火灯光,根本看不清;但听这位萍香姐姐说话的声儿与来送饭的姐姐一样,她腕子上也有被门夹过的伤,我能确定就是她没错。”
萍香瞪着云非,眼底几乎冒火。
“萍香,这丫头指认是你,你怎么说?”沈氏冷冷发问。
“我没有做过,求太太明鉴!!”
萍香咬死不承认。
云非叹息:“太太,或许真是我听错了,亦或是齐妈妈看错了,真冤了这位姐姐也不好,我突然想起一事,方才我夹伤了那送饭之人的手腕,她仓皇逃离时,我又想去抓住她,不小心在她手背上抓了一下,应该留下了指痕;不如请齐妈妈再检查一番,要是没有,可能真是我弄错了,到时请太太随意处罚。”
萍香小脸煞白,肩头颤抖。
齐妈妈刚刚只顾着看手腕,还真没留意到手背。
听云非这么一提,她忙上前。
“太太,你看!”齐妈妈扣紧萍香的手,将上面那两道抓过的指痕暴露在众人眼前。
“头一桩还能说是巧合,再二再三连着都是巧合,你自己觉得说得过去么?”沈氏面色平静,“你若嘴硬,那就怪不得我了,葛妈妈去拿烧红的炭来,留这丫头一张脸能见人,一张嘴能说话就成。”
萍香身子抖如糠筛,因为恐慌,泪水如断了线的珠子往下落。
当炭盆子端上来,那里头的炭火时不时冒着火星时,她整个人瘫软了。
“求太太饶过,我说,我都说……”
云非没能听完,葛妈妈已在萍香正式开口之前领着她出去了。
厚厚的门帘子落下,将屋内呜咽的哭声整个包了起来,只剩下含糊不清。
“你去吧。”葛妈妈目光复杂地看着她,“今晚先歇在外头的院子里,会有人领你过去,明儿一早太太必定会找你回话,你——准备着些。”
“是。”
云非并不在意葛妈妈怎么看自己。
跟着小丫鬟去了另一处院子,草草吃了点茶水,便和衣睡下。
这一夜她都睡得格外踏实。
翌日一早,最先进来的,是褚月。
褚月先给她把脉,又试了试额头的温度,再扒开云非的眼皮看了看:“倒是皮实。”
经她这么一弄,云非早就醒了。
“医女姐姐好,我身子应该没什么大碍吧?”云非赔笑。
褚月看了她两眼,欲言又止。
半晌,褚月才问:“我种在后园子的药草是不是你拔的?”
“后园子?什么?”云非一头雾水。
“就是府里后园,太太没让人打点收拾的那块地方,由费婆子看守大门的,太太说过近来只有你去过那里,你也是去采摘什么树叶花枝的。”
褚月边说边盯紧了她,“别说不是你,我去看过了,那药草被拔的七零八落的,死的死萎的萎。”
云非:……
“好姐姐。”云非咽了咽,“我不知道那是你种的,那块地方看着就不像是有人种的样子,土什么都没翻过,药草也长得乱七八糟,有些都快枯死了……”
褚月耳尖微红:“反正是你弄的,你得赔我。”
“我怎么赔啊?”云非一眼看见褚月不满的眼神,立马改口,“好好,我赔,可是我没多少钱……估计要很久。”
“等我想到了要你怎么赔再跟你说,横竖你在府里又跑不掉。”
褚月留下一盏提神静心的茶,“吃了再去吃饭,等太太起来忙完了便要找你去问话了。”
“好。”
云非松了口气,想起褚月说的那些药草,又觉得嘴里一阵发苦。
命苦就是这样的,总是莫名其妙欠下好多债。
用罢了早饭,又稍微收拾了一下仪容,葛妈妈便来叫她过去了。
这一次去的不是沈氏的里屋,而是另一处无人问津的柴房。
刚进去,眼前的一切让云非倒抽一口凉气。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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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第 38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