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云非毫不客气,直接拿走一块,用油纸包好了塞进袖兜里。
见她这么自来熟,龄香气得脸色都变了。
只可惜屋子里昏暗暗的,什么都看不清,脸色再差也只有自己知晓。
“你一顿不落,吃得比我们都饱,你怎么好意思拿的。”龄香冷笑。
“你要不想给就直接说,别说了给,等我真拿了又舍不得,小心眼就别装大度了,反正我现在拿了也不会还给你的。”
龄香被噎得不轻。
云非钻进被窝,又睡下了。
另外两个小丫头只顾着吃白糖糕,全然没注意到她们二人的争执。
接下来一连两日,每晚萍香都会送吃的来。
除了白糖糕,她还送了酥脆可口的椒盐饼,甚至连熬煮了半天才能得了一罐的咸奶乳子都送来了。
龄香感动不已:“还是你对我好,不枉咱们认识一场。”
“瞧你说的,如今府里事忙,婆子们难免有照顾不到的,我哪能眼睁睁瞧着你在这儿挨饿,横竖一点东西,吃就吃了,等你出来了回头再还给我就是了,又不是什么金贵东西。”萍香笑道。
三人在门内,对萍香感激不尽,说了一箩筐的好话。
云非没上赶着凑过来。
萍香反而追问:“还有个小丫头呢?也叫过来一块吃。”
“她?她可不会让自己吃亏。”龄香冷哼,“你呀就别操她的心了,人家可是二姑娘房里的红人呢,咱们哪里比得过。”
“这咸奶乳子可是好东西,妹妹不来吃一口?”
换成旁人,怕是早就忍不住了。
张府在田庄里有饲养牛羊,自然每日也有新鲜的牛乳送到府里,供大小主子们食用。
牛乳这东西产量不多,又得吃个新鲜。
为了保存时日长一些,厨房会绞尽脑汁,要么做成糕饼点心,要么入菜,要么就要费时费工,做这么一罐浓稠鲜香的咸奶乳子。
做丫鬟的平时可吃不到这样的好东西。
哪怕龄香也忍不住多尝了几口,更不要说另外两个小丫鬟了。
萍香也没想到,那个汀芳阁的丫头居然不为所动,依旧躺在床上。
云非懒洋洋地翻了个身:“多谢姐姐好意,可我吃不了奶乳子,一吃就浑身起疹子高热,怕是小命都要去掉半条的,实在是吃不得。”
“这样啊……”萍香呢喃着,“那你真是没口福了。”
“你有打听过么,太太预备关我们多久?”这才是龄香最关心的话题。
“不好说,现在还没个消息要放你们呢,你先安心待这儿吧。”
“安心?我怎么安心呀……闷都要闷死了!”龄香突然来了脾气,“也是,你如今发落去了赖婆子手下做事,过问的大多都是外院的杂事,我问你这些干嘛,你横竖不知道的。”
萍香没吭声,再开口时依然一片温柔:“等有消息了我就来跟你说,有我在,也不会叫你饿着。”
床上,云非眨着眼睛,还没睡着。
有了萍香送饭,龄香三人对白天婆子们送来的饭食也不是很在意了。
跟萍香送来的相比,这些白天的饭食未免太粗糙了些。
小丫鬟还好,还能吃得惯,但身为二等丫鬟的龄香吃穿都比一般丫鬟要精细,自然不愿再委屈自己。
云非倒是不在意,送饭来就吃,从不挑食。
龄香冲着她翻白眼:“猪一样。”
好在云非白天吃饱了,晚上就很少去分萍香送来的食物。
顶多是在萍香热情招呼之下,她拿一两块饼子或是卷子。
就这样又过了三天,这一天起来,厢房里安安静静,云非收拾好自己的铺盖,这才注意到旁边三人都躺着不动,换成之前她们早就叽叽喳喳说个没完了,怎会贪睡。
云非上前检查。
她们三人都烧得面红如火,龄香身上还起了一片疹子。
因高热的缘故,她们三人早已昏昏沉沉,没了意识。
云非心头一紧,不慌不忙地又替她们盖好被子。
等到送早饭的婆子来,云非隔着门缝说:“这位嬷嬷,请留步。”
龄香觉得很不舒服。
眼皮发沉。
比眼皮更沉的,是她的头,还有身子。
整个人像是一团吸满水的棉花,沉甸甸地一点一点坠下去,怎么都不听使唤。
意识到自己在生病,龄香慌了神。
她怎么会病了呢……
那位太太说了的,这不是什么疫病的呀……
龄香想说话,张了张口,只觉得嗓子眼直冒烟,一点声响都发不出来。
突然,额头上冰凉一片,舒服了很多。
紧接着,唇上也多了点湿润。
“起得来么?要是能起来就喝点水。”云非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你烧得挺厉害,再不喝水身子吃不消。”
龄香强撑着抬起上半身,总算喝到了茶水。
连灌两盏,她好像活了过来。
云非没有跟她说话的意思,又去照顾另外两个同样病得不轻的女孩。
用凉水浸过的帕子拧干后覆在她们的额头上,再让她们喝下些温凉的茶水,云非能做的也只有这些。
做完后,她继续抱着自己的小篮子坐在边角开始忙活。
龄香虚弱地看着她,缓了一会儿终于能说话了:“叫人了么?”
“跟早上来送饭的婆子说了。”
“太好了,今天就能出去了……”
回答她的,是云非毫不客气地一声嗤笑,满是嘲讽。
“你笑什么?”
“你都发病了,还指望出去呀?”云非麻溜地将之前处理好的材料摊在地上有太阳的地方晒着,“看你素日里伶俐得很,没想到也是个草包,换成你是太太,你会让发病的人出去么?出不去啦!算我命苦,被你们三个连累,还要留下来照顾你们,先说好,你们要是死了,留下的财物我要拿走一半。”
龄香:……
好在另外两个小丫鬟还昏昏沉沉着,没听见她说的话。
“要是不答应,就别怪我照顾你们的时候偷工减料。”云非补了一句。
“你真是……半点亏都不吃。”
“你喜欢吃亏那你自己吃好了,总劝别人吃亏,安的什么心你自己清楚。”
龄香闭上眼,不再看她。
生怕自己再多看两眼会被气死。
“对了,你的好姐妹萍香今日会来的吧。”
“哼,装了几日装不下去了,我就知道你嘴馋,面上装的不想吃,其实早就馋坏了,你放心……”龄香说得太快,停下来喘了几下,“萍香与我情同姐妹,她肯定会来的。”
“知道你病了她也会来吗?”
龄香顿时心里没底,依旧嘴硬:“对,会来的!”
“那就好。”
云非没有再问什么。
接下来一天,婆子照旧送饭过来。
一同送来的,还有熬好的退烧清热的药,以及一些茶水。
因要照顾三个病人,这些东西倒是要多少有多少。
婆子不敢近身,便只把这些东西放在门口,云非将门推开一条缝,一样一样地拿进来。
她先把自己喂饱了,再去照顾三个病号。
龄香很想说她,但身体实在吃不消,只得又哼哼唧唧地闭上眼。
天色渐渐沉了下去,还未完全黑。
西坠的太阳染红了一片云彩,粉紫明橘的霞光格外出彩,如彩绸一般在天边流动。
暮色笼罩中,萍香真的来了。
“龄香,龄香!我听说你病了,你现在可还好?”
她着急的声音隔着门外传来。
龄香大喜,忙挣扎着要说话,云非已抢先一步开口:“这位姐姐,龄香发高热了,药吃了到现在也不见效,烦劳姐姐去跟太太说一声吧,早点放我们出去,不然我怕我也被传染……”
龄香一阵怒极。
果然只顾着自己!
愤怒攻心,她反而气得张不开口,心口到喉咙处一片生疼。
“好妹妹,多谢你照顾她们,你没事吧?”萍香关切。
“我现在没事儿,就是觉着身上懒懒的,有些不舒服。”
“可怜见的,我会想办法跟主子们说的,这是今天的饭菜还有些糕饼,你都拿去吧。”
云非应了一声,轻轻推开门缝。
萍香的一只手伸了进来。
说时迟那时快,云非立马合拢门缝,萍香的手腕被夹了个正着,疼得惨叫起来,云非死死压着门板就是不松。
“你、你干嘛!!”龄香听到了惨叫,不顾身子虚弱,跌跌撞撞就要下来阻止。
云非大声嚷嚷:“要她装什么好心!天天来看我们的笑话,早就瞧她不爽了,仗着自己跟着赖妈妈做事就了不起么?凭什么我在这儿受苦受罪,她倒是想做个好人。”
“你个疯丫头,给我松手!!”
龄香去扯云非的头发。
门外,萍香疼得惨叫连连。
无论龄香如何拉扯撕打,云非就是不松手。
好一会儿,云非终于松了力气。
外头的萍香忙收回手,转身一路小跑,很快没了踪影。
“你有病是不是?”龄香摇摇欲坠,恨得牙痒痒,“这下好了,往后没人来给我们送吃的了,你满意了吗?!二姑娘怎么会喜欢你这种丫鬟!”
云非拍了拍衣裳,又摸了摸被扯得七零八落的头发——本来就没多少,被龄香这么一扯,又掉了好些。
云非心情有点差。
外头又响起了脚步声。
“这儿刚刚是什么动静?你们在闹什么?”看守的婆子终于来了。
“烦劳这位嬷嬷去找太太回话,就说我已经发现了给咱们府里投毒的人,我是二姑娘房里的云非,嬷嬷只管这么说,定会有赏的。”
龄香大惊失色。
云非笑道:“这儿刚才闹得不轻,我要是嬷嬷,就手脚快一些,抢先一步去回话,还省了不少麻烦,您说是不是?”
那看守婆子方才偷懒,没守在这儿。
要是被管事或是主子追究起来,别说赏了,罚是肯定逃不掉的。
婆子手里的灯笼轻轻一颤,她忙转身下台阶,走得飞快。
屋子里重又安静下来。
龄香这才追问:“你这话是什么意思?谁,谁给谁下毒?”
“姐姐何必明知故问呢。”云非轻快道,“你那日给小露香投毒不是轻车熟路的么,怎轮到自己反而陌生了?”
话音刚落,龄香顿时面无血色。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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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第 37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