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是。”褚月有些奇怪,“太太不是说了么,除了几位主子的院子,还有日常散心待客的园子,我可以自行寻地方种些草药的,后园无人照看,且日光充足,很适合草药生长。”
沈氏轻叹:“行了,你去吧,若是有哪些草药不见了的,你就去姑娘房中,找一个叫云非的小丫鬟。”
褚月抬眼,温凉的眼中透着些许不解。
但她没怎么问,很快退下。
外院,云非告了假,回来看望母亲和妹妹。
容秀道:“我们没事的,你别总惦记着……”
“福有财来过了,对不对?”
云非的话让母亲强装镇定的脸有了瞬间裂痕。
哪怕容秀掩饰得很快,也没逃过女儿的眼睛。
“非儿,娘想过了,还是不和离……”容秀唇色发白,“他答应我,会缓几年再把云霞送去,这几年娘会尽力攒钱,早点将那彩礼钱还给姓陶的。”
云非眯起眼:“你跟他提过和离了?”
容秀连连摆手,像是没听到女儿的问题:“这事就这么办了,你还是孩子,莫要插手你爹娘的事儿,不和离了,不和离了。”
看到母亲心乱神慌的模样,云非哪里还有不明白的。
难怪福有财这么快就和陶仁闲达成一致,非要将云霞嫁过去,原来是因为母亲悄悄跟他提了和离。
恼羞成怒的福有财肯定不会善罢甘休。
小女儿云霞就是拿捏她和母亲的最佳软肋。
“娘,后天绣坊会来人,到时候你让云霞准备最好的针线让人家看看,我会去跟赖妈妈说,把云霞送去绣坊帮忙。”
“可是咱们身契还在张府……”
“身契还在,云霞去绣坊学习,一来不用府里再给每个月的份例,二来还能学成了回来给府里的主子们做活计,再者,云霞要是能在绣坊卖出针线,所得的银钱一半归赖妈妈,你觉得她不会答应么?”
云非脑子转得快,很快就给出了另一个可行计划。
“这样能成么?”
容秀的眼里燃起希望。
“不试试怎么知道?只一点,云霞不能再留在娘身边,要是她能跟我一样进内宅就好了,可惜不能,留在外院等于是留在陶仁闲的眼皮子底下!赖妈妈对咱们够照顾的了,但难免也有个万一,福有财那个人不可信!他说缓几年,难道娘就真信了?”
容秀自然也是不信的。
她眼眶发热,捂着脸哭了:“是娘没用,那日刚跟他提了和离,他就暴跳如雷,我原以为他顶多是闹一闹,没承想……他真的说动了陶仁闲,还给了婚书!我的云霞呀!”
“娘,哭是解决不了问题的,要是眼泪有用,咱们母女也不至于沦落到今日!”云非掏出帕子替母亲擦了擦脸,“不过娘有一点做对了,先骗他说不和离,缓一缓,叫他先放下警惕!陶仁闲不是要给他儿子讨媳妇么,就看那陶大牛能不能撑到讨媳妇的时候了!”
正说着,外头来了个小厮。
“容秀婶子,你男人找你,就在后门等着呢。”
一听这话,容秀浑身一紧。
云非按住她的肩头,让母亲不要作声,随后起身走到门外:“这位哥儿,我娘不在,赖妈妈寻她说话去了,许是有事要叮嘱,烦劳你跟我爹说一声,让他改日再过来。”
说着,她塞给小厮一把瓜子,满脸讨好。
见她穿着内院丫鬟的衣裳,小厮挠挠头:“行吧。”
可不一会儿,小厮又急匆匆地回来了:“你还是自己去瞧瞧吧,你爹这人正闹腾着,吵吵嚷嚷的,非要见到人。”
“这……”云非露出害怕的神色,“那好吧。”
她缩着脖子,一副战战兢兢的模样。
小厮见了,也忍不住摇头可怜。
后门处,果然见福有财正在叫嚷,非要让容秀出来见他。
他嗓门大,又骂得难听,很快吸引了周围不少好事者的围观。
云非从另外一边绕过去,叫来外头正在看热闹的小孩,塞给他一文钱:“你去那边主街上,看到那驾着驴车牛车的,也叫来看戏。”
小孩得了钱,眉开眼笑,立马跑向主街。
不一会儿,果见一个庄头模样的男人过来了。
见到福有财这般嚣张,那男人冲着福有财狠狠就是一脚。
福有财当即被踹得跌在路边。
“你吃了熊心豹子胆啊?敢在人家门口闹事!”
“大爷,大爷……我是来找我媳妇的。”
“我管你找谁,给我惹事,仔细你一顿鞭子吃!”那男人骂道,“要不是看你力气大,还会木匠活,我早把你卖了,跟我走!”
福有财不甘心地看了两眼张府后门,还是乖乖走了。
这人,应该就是买下福有财的东家了。
她果然猜得没错!
应该是福有财为了能常常进城,特地卖力地干活,才换来了能与主子一起进城买卖的机会。
这种拥有田庄的东家自然与张府这样有头有脸的体面府邸不一样,他们大多兜里充盈不缺钱,但外表不修边幅,既然是进城买卖,必定会驾车,不是牛车就是驴车。
马车租来太贵,又不比牛车驴车拉货多,一般这样的庄头不会考虑。
福有财不管不顾,可以到张府后门闹事,因为在他看来男人找自己媳妇是天经地义的,即便主子也说不了什么;但他却忘了,容秀是他的媳妇,却不是买下他的庄头的媳妇,人家可不愿得罪张府。
云非远远瞧着他离去,暗暗松了口气。
她退回外院,又去了陶仁闲的屋子。
陶仁闲依旧住着那个小院。
只是被撤去总管之位后,他这儿显得冷清许多,再不见进进出出的讨好小厮们的身影。
陶仁闲住在院中抽着烟袋。
冷不丁瞅见脚下多了一抹影子,下意识抬眼看去,他对上了云非的眼睛。
瘦弱得如豆芽菜一般的小丫头,瞧着比实际年纪还要小一两岁,脸上带着远超同龄人的沉稳镇定,哪怕直视着一个比自己年长许多、又身强体壮的男人,都没见她流露出半点胆怯。
“你是来求情的?”陶仁闲下意识问,“噢,你看到婚书了吧,你娘应该给你看过了,你爹已与我说好了,彩礼钱他认了,你妹子云霞许给我儿子做媳妇。”
他边说脸上边流露出得意。
这些时日的憋闷好像在这一刻得到释放。
云非看着他,半晌才一阵轻叹,认命了一般:“早知道这样,还不如之前就让我妹子过来,好歹那时候你还是风光的大管事,现在啥都不是,我只是替我妹子心疼,多少有些命苦。”
陶仁闲脸色微变。
“我是来替我爹传话的。”不等陶仁闲开口,她又抢白,“他让我转告你,婚书已定,让你筹备着办婚事,好歹不能丢了你的颜面,怎么着你曾经也是当过大管事的人,这婚事务必办得热闹风光。”
“你之前那么不肯,现在怎的……不闹了?”陶仁闲眯起眼。
“我现在也不肯,但能有什么法子,我妈那烂豆腐一样的性子什么时候拗得过我爹?罢了,我才多大,又能拦得住几时?噢对了,既然婚事定下了,我妹子少不得要备嫁,明日起她便去外头绣坊,一面帮忙一面绣嫁妆。”
云非又蹙眉,满脸不乐意。
这样子落在陶仁闲眼中,反而打消了他的疑虑。
“哼,你妹子能嫁到我家是她的福气。”
“你现在已经不是大管事了,只怕再等些时候连外院的小厮都使唤不动,这也算福气?”
云非一张小嘴跟淬了毒似的,说出来的话直往人家心窝里钻。
陶仁闲差点想跳起来撕了这小丫头。
“我爹还说了,要是你手头紧没那么多钱,那婚事就缓缓再办,别闹到最后办得寒酸,丢了脸。”
这话像是福有财说得出来的。
那福老爹最是嫌贫爱富,眼里只有银子。
要不是容秀提和离刺激到他,他也不会巴巴地找上陶仁闲,要促成这桩婚事,也将彩礼一事一笔勾销。
只要云霞嫁过去,什么赌债什么欠款都不再提。
福有财兜里还有几两银子,足够一段时日的吃喝开销。
二人一拍即合。
最终牺牲的,只有可怜的小云霞。
云非福了福:“我先回去了,我已经跟二姑娘提过了,等过段时日我妹子出嫁,二姑娘说不准还会给点好东西添妆,虽说你不再是大管事,但脸面还是得顾的,别叫旁人看了笑话。”
眼睁睁看着她离开的背影,陶仁闲气得手都在颤抖。
夏妈妈回来,迎面与云非擦肩。
云非连个眼神都没给,可把夏妈妈惹得浑身冒火:“这小丫头,以为自己在内宅当差就要上天了么?这丫头来干嘛的?”
“她来替福有财传话的。”
“他们父女俩不是闹崩了么,还能来替那个老东西传话?”
“父母之命,她一个未及笄的丫头能干嘛?”
“也是。”夏妈妈冷哼,“就是云霞那丫头瞧着太小了点,嫁过来还要白白吃几年米粮,要是云非就好了,如今在内宅当差,又是二姑娘跟前的红人。”
“云非?”陶仁闲冷笑,“你拿住那丫头?”
夏妈妈顿时不吭声了。
确实,云非太过厉害,谁也不想要这样厉害的媳妇儿。
“哼,不管怎么着,大牛的婚事定下就成,也算了却了你我一桩心事。”陶仁闲道。
“那管事的事儿咱们就这么算了?”夏妈妈心有不甘。
“慌什么,咱们再慢慢来,那姓蒋的虽能干,也要看底下人听不听他的,没人可用,就凭他一人能成多少事?”
陶仁闲掌管外院这么多年,可不是吃素的。
多少小厮奴仆都是他一手带出来的。
自然都听他的。
夏妈妈顿时眉开眼笑:“对对。”
“那个遭瘟的臭小子呢?不在屋里养伤,又去哪里浪荡了?”陶仁闲想起了空空的房间,忙问妻子。
“我离开的时候他分明还在的呀。”夏妈妈急了。
忙跑进房中一瞧,果真空无一人。
此刻,后园某处隐秘的角落。
两个影子正纠缠在一块。
“好人,叫我想死了,快给我亲一亲。”陶大牛急吼吼地上手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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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第 34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