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知鱼倒吸一口凉气,手机差点没拿稳从手中滑下去。
她震惊地连连反复看了打车软件两三遍,确定眼前的车牌号码无误。
再抬头看过去,陆松言从驾驶座走下来,一身干净的米色西装,白马王子如果有真实的形象,一定长陆松言这样,又矜贵又优雅。
只见他缓步走到安知鱼面前,宽阔厚实的肩膀为她遮挡了大部分的光线,成了她眼中唯一闪烁的存在,他慢慢翘起嘴角,俯下身子,摆出一个礼貌的姿势,轻声道,“这位小姐,请上车。”
安知鱼鼓着双眼紧紧屏住呼吸,像是忘记了该怎么呼吸、怎么张嘴,她的嘴紧紧抿着,两朵桃花绚丽地绽放在脸上,把粉脸用力地点了点。
陆松言突然被逗笑,轻轻摸了摸她的脑袋,忍不住说道:“乖。”
她脸上的桃花盛放得愈加鲜艳,好像只需用手指轻轻一碰,就能滴下鲜红的汁液似的。
一眨眼,她已经坐在了副驾,脸上的热度还未消减一点,狭窄的空气里又响起陆松言的声音,“安全带。”
她猛地回过神,连忙胡乱地把安全带扯出来,往孔洞里插,怎知越急越出错,孔洞仿佛有了生命,变成了一只地鼠,她好似拿着安全带打地鼠。
突然,视线里伸来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温暖地包裹住她的,带领着她,缓缓把安全带插入洞中,“啪嗒”一声,安全带入洞,她愣怔一抬眸,恰好停泊在他眼中的港湾。
“谢谢。”她翕张粉唇,脸颊微醉,眼波流转。
“坐稳。”陆松言极轻极轻地笑了一声,转过身来发动汽车。
片刻的安静后,安知鱼理清杂乱的思绪,先前的烦闷被一扫而空,发问道,“你怎么来啦?”
“我说了会来接你。”
“不用这么麻烦啦。”安知鱼侧过头看船外飞速后退的景色。
“我从不食言。”
“你怎么会变成我的专车司机?”
“用了点...特殊的小方法,保密。”陆松言微微偏过头望了她一眼,笑着说道。
安知鱼心里忽然一紧,脸微微泛红,“其实我自己打车过来也很方便,不用麻烦你特意跑一趟。”
“怎么?不满意我这个司机的车技吗?”语气里竟带着些委屈和不解。
“没有没有。”安知鱼连连摆手否认。
“那...记得下车给我五星好评哦。”
“好。”安知鱼低下头。
“幼稚。”安知鱼低声闷闷地吐槽道。
陆松言轻笑一声,继续专心开他的车。
安知鱼时不时转脸来瞅他一眼,脸上带着餍足满意的笑,“他怎么这么高兴?”安知鱼心想。
不过被他的好心情感染,她也忍不住翘起嘴角。发觉自己似乎盯了他太久,于是慌乱地把脸转向窗外。
“自己喜欢的人就要勇敢去追,不要因为怕被拒绝就连第一步都不敢迈出去,做了也许有几率成功,即使是0.1%,但不做的成功几率就是0。”刚才刷到的那个情感分析视频里,博主说的话还回荡在安知鱼脑海里。
她脑袋里嗡嗡嗡地响着,从小到大,她目标明确,一旦确定目标,那么就会朝着这个目标勇敢地追过去,即使过程中会跌倒摔跤,但她从不后悔当初做下的决定。
但这件事不同。她不确定目标,不确定自己内心深处指向陆松言的那个箭头,到底是代表感恩?还是爱情?她回想起那个夜晚,眼眸微醉的陆松言对自己许下一定会保护自己的承诺,他也的确这么做了,她很感激他给予她长辈一般的守护和关爱,所以,她也更加不敢逾矩,怕一旦踏出那条线,他对自己的所有好都会尽数收回。
她抬头望向窗外,长舒一口气,舒出了脑海里那些念头,把精神专注地聚集在比赛设计稿上。
车很快抵达了庄园,她轻巧地跳下车,慢条斯理地关上车门,身后突然传来一个陌生人的声音:“小姐。”
转过身来才发现是一个微低着头,姿势礼貌的陌生仆人。
“上一次来的时候这里似乎没有仆人...”她内心纳闷道。
只听得仆人突然说道:“陆先生,老先生已经在内等候您多时了。”
陆松言立于安知鱼身后,在听到“老先生”这一称呼时,他身子猛地一震,顿了顿才说道,“好。”声音里带着些克制的怒意。
“带安小姐先去房间休息。”他吩咐道。
“老先生也邀请了安小姐。”仆人机械式地回答道。
“我?陆老先生怎么会认得我?”安知鱼满腹疑惑,抬着脸眨巴眨巴眼求助般地望向陆松言。
陆松言俯身低头在她耳畔用只有两人才能听到的声音说道,“别担心,有我在。”
安知鱼害羞地用手搔了搔那只耳朵,顷刻间就变得鲜艳红润。
“这边请。”仆人头也不抬地伸出一只右手在前示意。
安知鱼和陆松言并肩走在仆人的身后,仆人先是带他们穿过一个两侧挂有油画的走廊,安知鱼忍不住抬眸去辨认,觉得非常新奇,走廊到了尽头,是一道红漆古门,两边有烛台和两个小士兵雕塑,安知鱼的眼神忍不住被雕塑吸引,“哇!真的太漂亮太有艺术感了!”她在心里连连称赞道。
“到了。”仆人无机质的声音把她游移的思绪拉回来,她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门缓缓向内打开,安知鱼忙整了整衣服,提心吊胆地往前迈着步子,有几步差点顺拐。她看到屋内有一个老人坐在椅子上,身边站着一个女子,其身形给她一种莫名的熟悉感,正思索之际。
一只手盖在她的右手上。
宽大厚实温暖,这只手曾无数次安抚她的情绪,给她以慰藉,她的心也在一瞬间踏实地降落在柔软的土地上。
她和陆松言从容地走到老人面前,陆松言平静开口道:“父亲。”
老人微点下巴作为回应。
安知鱼随后也跟着称呼:“陆爷爷,您好。”她低着头,只能感觉到有无数目光,似有实质地打在她的身上,激起她一阵刺痒。
“安小姐。”老人虽然年迈,但声音里却仍有威严,向外人昭示着他年轻时的雄风。
安知鱼忐忑抬起头看过去,视线移到女子身上,才发现她原来是那日在公园里见过的人。她傻了眼,像是被一盆冰水兜头打下,女子也上下打量着她,随后目光停在她与陆松言交握的双手上。
她连忙慌乱地把手往回扯,但是却挣脱不开,反被陆松言紧紧握着。
“松言,这位是?”女子笑着开口问陆松言,眼神不住地在面前两人身上逡巡。
“我的妹妹。”陆松言坦然答道,手也握得更紧。
“妹妹?我怎么不知道你跟安蜚声关系这么亲近了?”老人突然出声,声音如金石一般有力,砸在空气里,振振有声。
“我的交友,与您无关。”陆松言冷漠回道。
“你的交友我不管。但你代表的是整个Future集团,你须知道轻重!”老人被儿子的顶嘴噎着,语气忍不住更焦躁,音量提高。
“儿子知道。”陆松言低头说道。
安知鱼见状,趁陆松言分神的间隙,把手从他手里抽出来,藏在衣摆后,讪讪道:“陆老先生,我和陆先生只是普通的师生关系,不是您想的兄妹关系。”虽然嘴上这么说,但心里却因为这话拉扯得泛起一阵酸痛。
老人没有理会安知鱼急与撇清关系的解释,转脸对着陆松言,“你过来,带梦烟在庄园里逛逛。”
“梦烟啊,上次这小子怠慢了你,真对不住,这一次让他好好带你游玩这个庄园。”接着他堆起满脸褶子,笑着对一旁的夏梦烟说道。
“谢谢陆叔,上次没事的,回家后我爸就带我飞去冰岛玩了。”夏梦烟也挤出一个体贴懂事的笑容回敬老人,不过话里却暗含机锋。
“不好意思,我没空。”陆松言看着两人和睦的画面,内心泛起一阵厌烦,冷淡地在两人的情绪即将达到最高点的时候出言拒绝。
“你有空。”老人不容置喙的声音响起,甚至看都不看陆松言。
安知鱼见父子俩之间浓浓的火药味,仿佛下一秒就要被引爆,只想悄悄离开,于是悄无声息地往后挪动,呼吸和脚步都放得很轻,仿佛自己化成了一丝气,无人察觉。
“安小姐此次拜访庄园,是你父亲派你来的吗?”老人突然把脸转向安知鱼,直愣愣看过去,安知鱼吓得僵在原地。
“与我父亲无关,这个庄园很漂亮,我特意拜托陆先生让我进来取景采风。”安知鱼坦白地回答。
“夏慕冬的女儿,居然也走上了这一条艺术的路子,果真是母女俩。”老人语气虽然平淡地像是叙述一件新闻事件,但语气里夹着的细微的轻蔑还是被安知鱼捕捉到。
她可以允许老人刚才对她的无礼,从小被安蜚声的无视和冷眼训练出来的脸皮已经让她足够刀枪不入,但她绝对不能允许他人对自己母亲的妄言蜚语。
她愠怒地皱紧眉头,强压下内心的不适和怒火,“既然这里没我的事,我就先告辞了,多谢陆老先生款待。”她丢下一句话,低着头微微倾下身子,甩过衣裙转身就走。
陆松言急切得有些乱了心绪,但语气仍然不容置喙:“等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