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安知鱼回到宿舍,一打开门发现池默正开着台灯收拾桌面,台灯昏黄的光照在脸上,显出一丝令人怜惜的病态。
安知鱼忙走到她身边问道:“默默,你回来啦?可担心死我了!”她踌躇着想像平日一样亲昵地抱着池默撒撒娇,但觉出池默情绪的不对劲,把动作硬生生收住。
“对了,我给你打电话你怎么不接呀?是生我气了吗?”
“不是。手机没电了。”池默指着一旁黑着屏手机淡淡道。
“哦哦那就好,我本来要跟着方扬学长一起送你去医务室的,但是刚巧上课铃响了,再加上有方扬学长在,我也很放心。”
“嗯。”
安知鱼被她的冷淡噎得有些尴尬地,突觉口舌干燥,扯了一个池默也许会感兴趣的话题:“对了对了,你跟方扬学长有没有发生什么浪漫的故事呀?”
“没有。”池默干脆利落地答道。
她接着又说:“他不是给你送药去了么?后来他没送你回宿舍吗?”语气里似乎有些不耐烦,又夹杂着些期待。
“是啊...后来我就走了...”安知鱼想到刚刚在陆松言家里发生的一切,不觉飞红了脸,支支吾吾答道。
池默看着她渐渐红了起来的脸和闪着光的双眼,眼睛震了一震,把指甲紧紧掐着手心,似是要掐出血来,但她这样的人,就算是鲜血,也散发着潮湿的穷人一般的气味吧,她默然想着。
池默看着安知鱼入了神,心里那股不耐烦瞬间膨胀了数倍,语气强装正常,“我累了,先休息了。”话音一落下,便头也不抬地爬上了床,“欻”地一声拉紧床帘。
安知鱼愣在原地,这才猛地回过神来。抬头望向池默紧闭的帘子,她心里重重地叹息,“到底要不要提醒默默注意方扬呢?我总觉得他怪怪的,但是...也不能光凭一两件事就诋毁人家...唉,算了算了...”
她最近觉得池默的脾气越来越怪了,有时对她很好,就像刚认识的时候一样好,但有时又对她冷冷的,像踩到了她哪块雷区...她今晚被这样那样的事搅得太疲惫了,冷不丁的,睡眠像闷棍一样打下,头一沾枕头就睡着了。
第二天醒来,安知鱼浑身酸疼,下楼梯的时候屁股、大腿,连着小腿,一整个抖个不停,对面床的小唯笑着调侃她像老太太。
“嘶,好久没打球了,昨天打完球忘拉伸了,腿酸死了。”安知鱼哀嚎道。
“你这是身体不行吧,你看人家池默,一点事儿也没有。”小唯笑道。
池默闷头收拾着背包,不发一言。
“那是因为默默经常被人约去运动,打得多了,自然不酸痛了。”安知鱼挤出笑眼看向池默。
“哎哟,你跟那个打羽毛球的学长有进展了?”小唯来了兴致。
“没有。”池默淡淡丢下一句话便如一阵风离开了宿舍。
“扑通”一声,门被关上,安知鱼的心也突然跌倒了谷底。
“你们俩,怎么了?感觉怪怪的。”
“不知道。”安知鱼一头雾水,满脸的问号。
“池默这人吧...自尊心挺重的,你是不是踩到她的雷区了?”小唯无心的话传入安知鱼耳朵里。
安知鱼并不想在背地里讨论最好的朋友,于是打哈哈般地抹过这个话题,“没有吧,你想多了。我们很要好的。”
小唯转过背去画稿,安知鱼也惊觉,服饰设计大赛稿件的提交日期虽然延期了,但是再不开始画,就要死定了,于是马上火速地收拾完毕,抱着本子跑了出去。
越是着急,越是找不到灵感,安知鱼绝望地看着纸上自己乱七八糟的线条,周围绿草地上滚落着几个圆滚滚的纸团,这块小草坡,是她平日画画最爱来的地方,旁边一颗柳树遮阳,面前望过去是无垠的绿野和湖泊,每每坐下,灵感便会像牛顿的苹果一样从半空砸下来。
但今日,也许是介怀池默对自己的突如其来的冷淡,她一直无法聚集起精神,像是一个老花眼的小老太婆在穿针引线,眼睛凑上去把线怼了好几次都怼不进去,反而线头越来越湿软,更难穿进去。
“唉。”她重重地叹息,索性躺下来,把稿纸盖在脸上。
闭着眼,任思绪自由地飞翔,飞到了陆松言的私人庄园。第一次去便被那里的绿海吸引,随着风,青翠的绿草轻轻摆动身体,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即使没有见过真正的碧蓝大海,但那日的绿海足够让她回味半生。在那个景色优美、变化万千的地方,她第一次感到灵感的捕捉是那么容易,唾手可得,她想起陆松言那副画,自己只是在上面加了几只白鸽,整幅画一下子便生活了过来,画里所有的景物朝她开心地招手。
“要不去那找灵感?”安知鱼一骨碌从绿毯上爬起来,眼眸里闪过惊诧和期待的光。
“会不会打扰他呢?”她转念又思索起来,怕自己突如其来的干扰。
于是她想了一个绝妙的办法。
“你戳了戳陆松言。”安知鱼点开手机里的社交软件,轻拍两下陆松言的头像,仿佛真实地戳了两下陆松言似的,她突然紧张起来。
“陆松言戳了戳你。”白花花的手机屏幕上很快就弹来一行字。
她脸上浮起俏皮的笑,刚才还在紧张的心一下子变得松软了,“陆松言,可以给我你家私人庄园的地址吗?”
越界的、不太礼貌的称呼,稍有歧义的句子被安知鱼迅速发了出去,几秒之后才嚼出这句话里旖旎的意味,她的脸“欻”地一下就红了,连忙把手机甩到一边,心“扑通扑通”狂跳。
“我就是问他私人庄园的地址而已,我要设计比赛稿,去那里找灵感。嗯。非常正当的理由。非常合理。找我爸生意上的合作伙伴帮忙。嗯。太合理不过了。”她在心里安慰自己。
劝解自己片刻后,她还是哆嗦着点开手机:“可以。什么时候过来,我去接你。”陆松言公事公办的语气按住她七上八下、雀跃的小心脏,笑也僵在脸上,全身的血液像是被冻了起来。
“不用,我自己打车去。”莫名的烦,安知鱼也回敬以公事公办的语气,没有任何表达情绪的表情包,标点符号的使用也非常得体。
“我最近准备比赛,一直设计不出满意的稿,你的庄园很漂亮,所以想借你的庄园找找灵感。”见陆松言隔了几分钟都没有回信,她接着解释道。
“嗯。”这次陆松言回复得很快。
“默默对我忽冷忽热,你也对我忽冷忽热,怎么?我是什么微波炉吗?冷菜放进去,拧一圈就加热,热完了又冷,冷了又接着热。”安知鱼怒从心起,一把灭掉手机。
“算了,不去了。”
但手机接着又亮了起来,她一打开,原来是打车软件显示她已经接到了订单。
她轻轻叹了口气,最终起身收拾东西,决定前往陆松言的私人庄园。
等车的过程中,她又点开自己与陆松言的聊天框,情绪渐冷后,她跳出其中,站在外面以第三人的身份分析陆松言的话,其实并没有什么不得体,或冷漠的地方。她不知道自己突如其来的怒气从何而起,对谁而发,像握着拳头朝空气发了一通气。
她百无聊赖地刷手机里的视频,平常觉得有趣,被逗得哈哈大笑的视频,也失了兴致,无数欢笑的、五彩的面庞在屏幕上闪过去,但在她眼中皆黯然失了色彩。忽然刷到一个情感分析视频,兴趣突然涌了上来,她认真分析博主说的每一条,仿佛都与自己相契合,不看还好,越看越觉得心慌,她猛地深吸一口气,按灭手机。
突然,手机“嗡嗡”地振动起来,陌生号码来电,她想当然地以为是司机到了,接起电话的一瞬间同时抬头看,一台玄黑的加长豪车停在她面前,阳光为车身镀上一层金色的丝线。
富有磁性的男声从听筒里悠悠流淌进她耳朵里:“你好,我是您此次行程的司机,陆松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