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古能量守恒，笑容也守恒。
陈语澈在听见早恋这两个字的同时，嘴角笑容便转移到顾南脸上去了。
但与先前在许亚梅病床边的反应不同，陈语澈没了那时的惊慌，眼神十分镇定，只是脸色依旧不太好看，像是没入了莫名的怅然与失落之中。
这不禁让顾南疑惑。
昨晚许亚梅拉着她，从顾南母胎单身聊到许亚梅年轻时和陈语澈父亲自由恋爱。
后来不知怎么扯到陈语澈身上，许亚梅猛然笑起来，说是想起孩子幼儿园时一桩趣事。
陈语澈大概六七岁左右，从幼儿园回到家里，问许亚梅喜欢爸爸什么，又跟她一本正经说起自己喜欢上班级里一名小男孩。
二十多年过去，再度想起，许亚梅当个笑料同顾南分享，感慨童言无忌。
实际上顾南并没有什么早恋的把柄，那都是先前急中生智胡乱找借口唬陈语澈的谎话。
当时看她反应不对，再结合现在状态看来早恋或许确有其事，只不过陈语澈隐藏得很好，许亚梅作为母亲从来都不知道。
既然不想谈，顾南也不想揭人伤疤，正准备聊点别的把这话题盖过去。
对面陈语澈却突然先发制人。
“哪个？”
“什么哪个？”
陈语澈：“我的早恋对象啊。”
顾南被她突然坦然的神态搞糊涂了，对视间攻防瞬间转换，竟被衬托得像个受审的新兵蛋子。
陈语澈更多是好奇，看顾南垂下头挑拣餐盘里的几样菜，更加不依不饶凑过去问。
记忆中，许亚梅从来没像其他家长和老师们那样严厉禁止过她跟男生交朋友，长大后也没有催过婚、提过相亲，这几年就算听到有男生打来电话发来语音微信也从没问过是谁，仿佛漠不关心。
陈语澈一直以为妈妈什么都不知道，但现在看来又不尽然，实在好奇。
几番追问之下，终于从顾南嘴里听到实情，不免大失所望。
她用筷子上下捣弄了两下盘里的米饭：“幼儿园的事谁现在还会记得。”
顾南也应和：“是啊，阿姨也说实在想不起来你暗恋的那个男生叫什么，不过，倒是你，打小就能看出来是个颜控。”
陈语澈从饭里抬起头：“为什么？”
顾南：“因为你说人家虽然抢了你风头，但是长得白白净净很有礼貌，看了就想跟他一起玩啊。”
“……”
陈语澈瘪瘪嘴，心想这到底哪门子喜欢，张了张嘴，忽然脑海中闪过一丝“远古”的记忆。
幼儿园……
二十多年前……
她忽然想起许多年前、本以为早已忘记的一段旧事。
幼儿园里的小朋友有天开始拉帮结派，比较谁更喜欢跟谁玩，陈语澈漂亮出众、慷慨大方，男生女生都爱跟她玩，选她的人最多。
跟陈语澈争孩子王的另一个人气不过，带剩下其他人霸占了最大的滑梯不让别人靠近，后来她带着所有人，又找李德超叫了一群男孩子帮忙，把滑梯抢了过来。
结果正玩得开心，却突然听有人大喊林路远流鼻血了。
于是大家一窝蜂地围过去，叫老师的叫老师、找纸巾的找纸巾。
陈语澈不记得自己那个时候干嘛了，总之从那以后她看见林路远，总想起他被簇拥在人群里，脸上、手上染了许多鲜血，还昂着脖子腼腆地笑着说没关系。
据说，许亚梅自己当年上大学主动追的陈语澈她爸，行事大胆张扬，然而那时候社会风气依普遍保守，少不了有人背后八卦议论，还有人喜欢嚼完舌根来找她传闲话。
对此她都一概左耳朵听有耳朵出，不当回事。
从小陈语澈就被她教育要敢于争取，不畏流言。
现在想起来，许亚梅这人实在开明前卫。
当时听小陈语澈露出一排乳白色的牙，笑着说喜欢林路远时，作为家长竟然能不把孩童的天真当作多么严肃的问题对待，没有进行过多的严厉教育和规训，更没有一笑了之，嘲讽她小孩子家家懂什么是喜欢。
反而笑呵呵问起小陈语澈喜欢那男孩子什么。
最后又温柔地开导她说，那是她现在这个年纪时的眼光，以后说不定什么时候就变了。
陈语澈：“我想起来了。”
顾南：“想起什么了？”
“我想起那个男生叫什么了。”
“叫什么？”
望着陈语澈变得空洞渺远的眼神，顾南一头雾水，定定等了几秒也没个回音，忍不住又问一遍。
陈语澈这时才彻底思绪回笼，刚要张口，又被突然响起的手机打断。
上次跟孙平的纠纷迟迟没有下文，等了这几天，派出所好像到现在也没什么动静，周宇强焦躁得不行，加上突然失业了没事干，每天和其他被裁同事在讨薪群里活跃冒泡。
陈语澈吃个饭的功夫，没来得及看，就新增几百个未读红点。
群里那些人聊着聊着话题就开始跑偏，有分享搞笑段子的，也有约着打游戏上分的。
陈语澈一开始还会跟着聊两句，随着话题逐渐庞杂，渐渐也没了兴趣，后来看都懒得看，按住对话框直接设置成已读消息。
但这样还嫌吵，尤其晚上敷面膜追剧的时候屏幕上方不断弹出消息。
以前下了班遇到不想看的消息，可以切入静音模式。
今时不同往日，为了不错过面试邀约，她手机全天24小时待命，只能把这种活跃的群消息单独屏蔽。
可这样一来，有时周宇强专门艾特她的消息也收不到提醒，得不到回复，隔的时间久了，他直接一个语音通话简单粗暴地打过来。
陈语澈脸色凝重，挂断后半天没再说话。
顾南看她急急忙忙看了眼屏幕，明显有过失望的脸色和语气，最后又像个没事人一样继续吃饭。
斟酌半天，清清嗓子：“那个，不是我没长情丝哈。”
陈语澈茫然抬起头：“怎么了？”
顾南：“你说你大学的时候那么多人喜欢过你，都没见你有多兴奋，我就不明白你干嘛自寻烦恼，现在非得纠结一个十年都没见过面的男的喜不喜欢你。”
远的不说，大一老来宿舍楼下送零食的学长、大二学生会喜欢约陈语澈唱歌的黑背心学弟、大四实习时候那嘘寒问暖的研究生学长，要不是后来异地，说不准俩人那时真能有情人终成眷属。
还有最近那个维权头子周宇强，光顾南知道的一个手就数不清，要那么多人喜欢自己干嘛？
“再说喜欢你能怎么着，你还打算再续前缘吗？你不是在群里说过他不帅嘛，警察工作压力那么大，说不定现在更丑啦，”顾南掰着手指头细数，“皮肤粗糙、青春痘痘印，呃、兴许还过劳肥了，你以为的白月光只是年轻时候的回忆，而且还有时间滤镜。”
“我哪说不帅啦，我说小帅。”陈语澈高声狡辩，“而且、八字还没一撇呢，谁说我想再续前缘。”
顾南凝视。
陈语澈筷子停在嘴边，半天没有动作，良久才蹦出一句：“是周宇强，他约我过几天见面。”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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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第 6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