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连几天,崔闲白天画符,晚上炼体又渡魂,又忙又累,连吃饭的功夫都没有。
但是他感觉湛川比他还忙,每当他怕湛川还在情伤里走不出来,想找湛川谈谈心的时候,都看不到他人,只有房间里床上睡过的痕迹证明这个人还在。
直到五天后的清晨,崔闲昨晚多处理了几个情况危险而紧急插队的魂魄,此刻正趴在袁正初阳气十足的胸膛上睡的昏天暗地,就听见卧室门“铛铛铛”的响了几声。
袁正初骤然睁眼,本能的仰坐起身,却忘了还在他身上睡觉的崔闲,好在他眼疾手快,大手瞬间托住了崔闲的后颈,把他给接搂住了。
“大崔,起了吗,大崔?”
袁正初看这样还能睡得天地不知何物的崔闲,心想该练一练他的警觉性了,万一哪天在床上被人一刀捅死都不知道。
“醒醒,醒醒,有人找。”
袁正初一手擎着崔闲的后颈,一手拍了拍他的后背。
崔闲这才迷迷糊糊的睁眼,一看两人现在的姿势,不由的“吭”了一声,脑子睡着,但嘴醒了。
“我说这位袁姓天师,年纪小,玩的花啊,说,是不是趁我睡觉的时候,非礼我了。”
袁正初不动声色的捏起崔闲的后脖颈,心道,天天像泰山一样压在自己身上的家伙,却恶人先告状。
袁正初的手劲儿极大,崔闲那天眼见他徒手就掰断了人柱的脊骨。此刻收着劲儿,像捏猫似的,但也把崔闲捏的“诶呦”一声,连忙求饶,“嘶,诶呀,醒了醒了,别捏了,袁大哥,袁义父!”
但是即便这样,在崔闲临起身,双手撑着袁正初胸膛借力的时候,还不忘装作不经意用力的抓了抓。
这手感,真是很绝。
袁正初挑眉,真不知道这一天到底是谁非礼谁。
崔闲穿好衣服,赶紧去给湛川开门,“怎么,这几天你神龙见首不见尾的,终于想起还有个哥们儿啦。”
可是一开门,崔闲就愣了一下,站在门外的湛川,身后背着一个大旅行包,手上又拎着行李箱,人虽然看起来瘦了一些,但是神采奕奕的。
湛川伸手拍了拍崔闲的肩膀,“我在这也没别的亲人了,没谁可说的,所以就只来和你告个别。”
听这话不太对,崔闲只得说:“搬回家住啊,这么大阵仗干嘛。”
湛川摇了摇头,崔闲彻底醒了过来,他看着湛川的眼睛,有了一种要与朋友长久离别的预感。
他的预感一向很准。
所以,清晨的码头上,崔闲看着湛川一步步登上了一艘小型远洋渔船,他像是找到了人生新的起点与归途,在“呜呜”的汽笛声中,朝着崔闲大力的挥动手臂。
晨间的海风吹着湛川的头发,露出他明朗的脸颊,此刻他身上有一种前所未有的朝气,如此意气风发。
最后,崔闲看着轮船渐远,载着自己在世上唯一的一个好朋友,驶向了蔚蓝而广阔的大海。
崔闲渐渐放下了挥累的手臂,默默的说。
“他把大房子卖了,买了一艘小小的远洋船。”
“嗯。”
“他要去找鲛人,大海那么大,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找到。”
“嗯。”
“他以后就得在船上生活了,哦,说不定还有小海岛。”
“嗯。”
“不会遇到海盗吧,他也就钓鱼的时候还有把子力气。”
他其实想说,爱情有那么重要么,才认识了几天,值得豁出性命去吗?他虽然不理解湛川,但支持他,他把这些天画的高级驱邪符箓,像糊墙纸一样糊满了船舱。
袁正初终于不再用“嗯”回答了,“海洋是鲛人的天下,你朋友会找到鲛人的,只要对方愿意。”
海风有些硬,带着潮湿的咸气,刮在崔闲的脸上,他叹了一口气,抬起手,张开了握着的手掌,里头是一小玻璃瓶粉色的珍珠。
鲛珠,尤其倾注了强烈情感的粉色鲛珠,能接一切断骨,塑造躯体,这是鲛人一族的秘密,鲛人给了湛川,湛川又在临行前,给了崔闲。
他说,自己以后远离人群,也用不上,反倒是崔闲,他这一行可太吓人了,说不好断手断脚都是常事,留给崔闲,他也离开的安心一些。
并且,湛川还把他那辆破电动三蹦子也正式“过继”给了崔闲,又郑重告诉他,老骥伏枥志在千里,好好对他的老钓车……
就这样,湛川勇敢的扬帆起航,开始了他在大海中的另一段人生,而崔闲则带着对朋友美好的祝福,同样开始了他社畜一样日夜颠倒且险象环生的判官生涯。
当崔闲在白天开店晚上渡魂,又被找上门做“商场人柱情况调查”的冯啸风盘问了六个小时之后,他仰躺在老宅的地上,身心俱疲的对站在他胸口看着自己的小黑猫默默说。
“小八,那天我就该带着你和湛川一起出海!这样你顿顿有鱼,我也不用听那老头唠叨六个小时了。”
小八细细的“喵~”了一声,非常之会撒娇,和从前凶狠玄煞黑兽简直判若两猫,他还撅起屁股朝着崔闲的脸,使劲儿的扭。
“怎么了,发情了?那可要嘎蛋蛋喽。”
崔闲抬手去拍小八那撅起老高的屁股,一摸之下“诶?”的一声,而后赶紧抱着小八风风火火的去找屋里喝茶画符箓的袁正初。
“袁正初!你快来看啊。”
这一嗓门,成功让袁正初朱砂笔一抖,一张辟邪符就此报废。
他一抬眼,就看崔闲像一个炮弹一样冲了进来,龇着大牙,乐颠颠的像举机关枪一样举着猫屁股。
“看,小八长出第二条尾巴啦,他从小就是两条尾巴的,结果被坏人砍断了一条,没想到还能长回来。”
袁正初伸手去摸了摸,猫尾巴旁边有一个圆嘟嘟毛茸茸的小肉芽,跟着尾巴一起一晃一晃的,像是和袁正初显摆。
“玄煞的大部分力量来源于主人的法力与先天灵气,你从前没有法力,他自然无法修复身体。”
现在,小八每天晚上在崔闲向袁正初借法渡魂的时候,都眼睛放光般看得很紧,一有空隙就跳过去吃两口,他能现在这样油光水滑的,说到底,大半是袁正初供养的。
“诶呦,小八,快谢谢你袁叔叔,让你袁叔叔一定要勤加修炼,可不能给你断粮啊。”
袁正初也不自觉笑了笑,不过看着崔闲黑眼圈很重的样子,还是说:“虽然炼体有助于减缓疲惫,但是白天还是太忙了,也可以不卖符咒。”
崔闲捞回小八抱在怀里,赶紧摇头,“不挣钱可不行,我说老弟,好不容易吃上几天好饭,我可不想再吃回豆橛子了,再说,那八千万罚款还没凑齐呢。”
袁正初一抱臂,“都说你不用去管他们。”
“那不行,你既然跟了我,怎么也不能让你成为失信执行人吧,那你出门可就买不了车票了,买不了票,就得御剑,御剑等于再罚款,这不恶性循环么。”
袁正初不太懂什么失信,什么执行人,他只觉得,做不了车,就御剑,大胆飞就完事了,谁敢来找,先打一架再说。
不过崔闲已经风风火火的去准备直播了,“今天再直播一次,钱就够啦,快来,把你法袍脱下来借我,人靠衣裳嘛。”
于是,崔闲的直播间再次上线,只是这次刚一开直播,就有大量人员涌了进来,转眼直播间里的人就十万加了,网速都开始卡。
直播里全是刷屏一样的好评。
“绝了,自从抱着买都买了心态,把避蚊符挂在床头之后,竟然真的再也没有蚊子咬我啦,不过都跑去隔壁咬我对象了哈哈哈,这次我要把避蚊符抢空!”
“养鱼苦手,第一天换水,第二天换缸,第三天换鱼的那种选手,挂了符之后,我的热带鱼都爆缸了。”
“只能说挂了符之后,我找到男朋友了,提一嘴,我也是男的,呃,虽然性别不对,暂且感谢吧。”
这楼下边还都是哈哈哈,还评论说,“楼上认了吧,看来你命里注定是基佬了。”
里边还有粉丝在呐喊,“哥哥,呜呜呜,我粉了你八年,抱着收集周边的心态把各种符纸都买了一张,赚爆了啊,有人出天价让我出符纸,闲哥,我变成富婆了,这就是招财符吧,是吧!”
甚至一些略懂道门的人物也跑过来围观,纷纷惊诧,“这一身法袍等级这么高,据我所知,在任天师没有这么年轻的,贫道好言相劝,主播你怎么敢穿的,不怕折寿吗?”
还有人开着某某道观的官方大号,上来二话不说就刷火箭,“本以为是假的,但符箓到了才确认,原来是真的崔氏,小观有眼不识泰山,拜见崔大人,三月后的大醮但请切磋。”
这么一小会儿,崔闲忙的焦头烂额。
袁正初现在已经知道社会上的科技很发达了,崔闲甚至能足不出户的只通过小小的网络,就能把符箓送到千家万户的手上。
这时崔闲忽然喊他,“快来,手机太热了,给我插个散热器。”
袁正初不知道哪个是散热器,直接走上前,对着那块小小的屏幕抬手一个聚冰咒。
但他也出现在了直播的屏幕里。
“??帅哥你谁?”
“我靠!现在道士都这么帅了吗,妈妈,我要上山进观。”
“您好,我是亿鑫娱乐经纪人,请问这位先生有签艺人合约的打算吗?我司条款宽松,分成优厚。”
而远在深山的一个小庭院中,网络信号卡顿的堪比连环画,一个健壮的白胡子老头拿着蒲扇坐在水井边,边吃西瓜,边看崔闲直播。他看崔闲穿着自己家徒弟的法袍,又看袁正初半张脸出现在直播间的画面上,并听话的给手机施展聚冰咒。
老头一捋胡子,叹了一口气,摇了摇头,“时也,命也。”
崔闲这边,由于屏幕上的弹幕刷的太快,一时间都乱套了,崔闲干脆关了弹幕,二话不说,就是上车!
秒上秒空。
这一场直播,现货全部清空,就连预售,也得他和袁正初干到两个月后了。货款一加,别说御剑飞行的罚款,竟然比他拍戏还赚钱。
崔闲久久不能言语,怪不得那帮人动不动就罚八千万,看来不是黑他的,是行情如此啊。
但一想接下来海量的打包发货,崔闲头疼,他真的没有时间,以前湛川还能帮忙,就连鲛人也很当用,那锋利的指甲,剪胶带剪的叫一个快。
他觉得,或许是时候招聘一个临时工了,除了打包发货,白天还可以看店卖东西,活多的话工资可以给高一点,反正他对待自己人从来都挺大方的,从前跟着自己的助理们都说好。
不过现在情况特殊,他想找一个社会关系简单,心思单纯,人又肯干的。
而且其他条件不说,就算是白天在他这干活,这个临时工,首先也得八字够硬啊。
于是崔闲先和袁正初打了一声招呼,打印了一叠招聘广告,打算张贴出去,网络上人员混杂,崔闲首先放弃,周山市附近就行,有缘者见之。
不过崔闲一下播,手机上就收到了很多消息,有龙虎山的,那个眯眯眼让他低调些。还有各大娱乐公司和媒体的,各种采访和邀约,崔闲看都不看,领着袁正初就出去贴招工广告了。
贴的都是一些僻静角落,名目是招聘杂货店活计,不要求工作经验,五险一金,月薪八千,早八晚六,不休周末,只休初一和十五,还有鬼节前后三天。
而且在所有条件之下加粗加大写了一行字:以上需求,皆以八字过硬为首!胆小者自行离去,不要擅来!六点之后不接待。
崔闲本以为没什么人会看到,而且地址又是周山市有名的鬼街两仪巷,谁知道当晚五点半就有人来敲门了。
崔闲一开门,就见一个白T恤牛仔裤的小伙子背着书包,拿着招聘广告非常有礼貌的询问。
“您好,请问,是这里招聘店员吗?”
说着小伙子还抬起一双下垂的狗狗眼,看了看崔氏的牌匾,实在太老旧了,且这大红门和深巷子,怎么会有生意的,小伙有点疑惑,但还是鼓起勇气来了。
崔闲上下一扫,一看眼前这人就是个男大,眼神中带着刚入社会的那种清澈的愚蠢,于是很满意,开门见山的直接说。
“是这,那什么,你八字硬不硬。”
小伙八字硬不硬不知道,但是两人一谈,小伙命倒是挺硬,在小的时候全家就都过世了,至于小伙自己,则勤工俭学好不容易大学毕业。
但毕业即失业,他是学民族打击乐的,可自己连个好手鼓也买不起,酒吧驻唱都轮不到他。还好在他窝在小巷里担心明天饭钱的时候,抬头就看到了“月薪八千”四个大字。
月薪八千,别说八字硬,他整个人都可以硬。
两人在门口简短一说话,袁正初也过来了,小伙一看崔闲身后高大又气势慑人的袁正初,当即弯腰行礼。
“老板好,我叫李浩博,今年刚毕业,会手鼓,勤恳能干!”
崔闲伸手拍李浩博的榆木脑瓜子,“老板在这呢,我是老板,你个分不清大小王的。”
李浩博顿时脸红窘迫,“啊?不,不好意思,我有点紧张。”
袁正初则看了李浩博一会儿,而后冷冷沉沉的说了句话,“手给我。”
崔闲回头诧异的看了他一眼,袁正初从来不是这么自来熟的人啊。
李浩博唯唯诺诺的把手伸了出来,袁正初从崔闲的身后探出修长又结实的手臂,伸出食指虚虚在他的命脉上搭了搭。
李浩博则眨了眨眼睛,其实心里惊奇又有点畏惧,面试还要先把脉吗?是中医吗?还有,这人手上有六个手指头!
不过片刻,袁正初就收回手,转身离开,临走前对崔闲点了点头,说:“可以。”
崔闲一愣,而后龇牙,“我才是老板。”
不过还是乖乖收下了李浩博,“明天开始试用期,早点过来吧,最近发货忙。”
话音还没落,李浩博那下垂的丧丧的狗狗眼,当即就亮了起来,兴奋的和崔闲握手。
“谢谢老板!谢谢老板!”
崔闲有一种在喂流浪狗的时候被小狗摇尾巴道谢的感觉,也说不出重话了。
不过李浩博又开始吞吞吐吐起来。
崔闲一个雷厉风行,说干就干的人,见不得别人话只说一半,“小朋友,有话就说好吗。”
李浩博腼腆一笑,“那个,老板,能先预支一顿饭钱吗?一天没吃饭了,好饿的。”
小孩儿实在太可怜了,崔闲叹气,一抹脸,给他预支了一个月的工资。
于是李浩博千恩万谢开心的离开了。
反倒是关门的崔闲回过味儿来,“咦”了一声,连个身份证复印件都没拿,自己就给出去八千块钱,都够他和袁正初吃多少顿豆橛子的了,到底谁才是单纯男大!
就在崔闲反思自己并决定提高对李浩博这小子的警惕的时候,手机响了一下。
他低头一看,是影帝封裕发来的一条消息。
封裕不是没事闲着找事的人,于是崔闲打开看了看。
封裕没打字,而是直接一条语音,往日和煦的声音也变的低沉沙哑,很疲惫的样子。
“崔闲,我出了点事,你送我的那两张辟邪符我用上了,你方不方便,咱们见一面。”
崔闲沉思,“今天晚上不行,明天下午你约个时间。”
封裕秒回,“好,我两点钟在邓瑜的那个酒店包厢等你,你到了安保会带你上来的。”
“这么严重,动用安保了?”
封裕“嗯”了一声,“手机不方便,见面说。”
两人这样约好后,崔闲也很疑惑封裕到底碰上什么了,但今晚也离不开,袁正初都调好药浴等他了,泡完就得点醒魂灯,一忙一宿就过去了,明天下午再说吧。
不过进屋崔闲刚脱了衣服进浴桶,就斜着眼睛看在他背后按来按去的袁正初。
“男大就是年轻啊,刚一见面就有人给握手搭脉呢,不像我这个老帮菜,第一次见面脑袋就挨了别人一剑柄,唉,世风日下。”
袁正初手都没停,手指按在崔闲沁了水珠后光洁的后背上,循着穴位轻轻揉着。
崔闲说完,他就想起什么似的微微哼笑了一声,“有人好像一见面就吐我剑上了。”
由于崔闲在袁正初面前展露的倒霉样实在太多了,一看袁正初要翻旧账,当即停止话题,问就是爷们儿要脸。
“咳,那个什么,你探那小孩儿的脉啦。”
“嗯,试一下。”就崔闲这三灾八难的体质,很难让人相信,招聘广告张贴出去的下午,就有正常人上门来。
“那结果怎么样?”
“不错,没秽气沾身,灵脉宽阔,体质精纯,璞玉。”
“看体质有什么用,我这是招伙计,又不是收徒弟。”
说完崔闲在水里一翻身,正面对着袁正初,他浑身被药浴泡的微红,脸色也红晕晕的,隔着浴桶的袅袅水雾一看,甚至有些过于些艳丽了。
袁正初的手顿了顿,没往他的胸前按,并稍稍离开了一些。
崔闲没发觉,只顾着和袁正初打嘴炮,“莫非是你想收徒弟?那我可就不给他开工资了,给他师父干活就是理所应当了吧?”
崔闲想到这,嬉笑着露出杨白劳般的嘴脸。
袁正初下意识伸手想掐崔闲坏笑着的脸颊,但是抬起的手却搭在了浴桶的边上。
“就你一个我都头疼。”
崔闲一听气愤的往袁正初脸上弹水,“谁是你徒弟,我是你老板!”
袁正初起身,把温热的毛巾“啪”一下糊在崔闲的脸上。
“我不是你义父么,干儿子。”说完转身优雅离开。
崔闲“嘿呀”一声,但想了一下,自己就缩回水里笑了。
袁正初越来越像个“人”了,他觉得挺有意思的,即使他前路不明,身上也重担万千,但此刻觉得很自在。
第二天,“璞玉”李浩博准时来上班,见了崔闲瞬间立正,“啪”的给他敬了个礼。
“老板好!老板辛苦了!”
崔闲看着朝气蓬勃的李浩博,也摆了摆手,“不辛苦,为人民服务。”
其实细算起来,他这一宿可不是真的在为“人民”服务么,死的人民也是人民嘞。
李浩博虽然看上去有些笨笨的,但是干起活来还是很麻利的,对人也很有礼貌,去驿站送包裹时,给快递小哥哄的硬是给他打了九折。
回来后崔闲直竖大拇指,并很认同的和旁边的袁正初赞言,“璞玉啊璞玉!”
到了下午,崔闲换了身衣服,说要出去见个人,袁正初一听崔闲的描述,二话不说,拿着阴阳神阙的阳剑就要跟上。
崔闲想了想,把自己的阴剑也拿上了,确实怪蹊跷的,有备无患。
院子里李浩博正闷头吭哧吭哧的包快递呢,他也不问为什么卖的都是各种颜色各种用途的符纸,也不问为什么院子中央有个大鼎,比博物馆见到的都大,更不问屋里瓶瓶罐罐和那些古董法器都是什么来历。
孩子只一味的干活,深怕多说一句话,那一个月的八千块就飞走了。而且老板真的不错,什么也不说就预支了工资,这年头这么有良心的老板基本没有,李浩博觉得自己要珍惜,而且快递很多,看来店铺经营的很不错,生意很好的样子。
他正把崔闲想的阳春白雪一样,一抬头,看老板和袁大哥要出门,当即就要打招呼,但话到嘴边却哽住了,因为他只见两人一人提着一把剑,剑锋那叫一个寒光闪闪。
李浩博心里在无声呐喊,拿着开了刃的剑进市区吗?不怕被抓?
怎么委婉的说呢,李浩博开动了自己的小脑瓜。
“老,老板,出门要坐地铁吗?”
崔闲一愣,想了想路线,“也可以啊。”
“那,那个剑,不给过安检的。”
崔闲也想起这回事,点了点头,于是索性拿出了手机,“没事,有人来接。”
说罢,崔闲给封裕打了个电话,没一会儿,就有一辆防弹六座宾利停在门口,上边下来了两个黑衣保镖,邀请崔闲和袁正初上车。
崔闲“嚯”了一声,心想不愧是影帝,这些年没少赚钱啊。
但李浩博傻乎乎的,一见这阵仗,就知道老板肯定是遇到事儿了,这都拿刀要上“黑社会”的车了,他顿时在心里做了剧烈的思想斗争,最后想着崔闲二话不说给自己的八千块钱,就义上心头,大喊一句。
“老板,我也去!”
崔闲“啊?”了一声,但一想,邓瑜的那个酒店,出了名的味道好,虽然死贵死贵的,但肯定是封裕招待,估计这小孩儿也没吃过什么好的,能蹭一顿是一顿,于是就朝封裕的保镖点了点头,把李浩博也带上了。
李浩博一路都紧张的朝车外看,狠狠的记路线,深怕车上这两黑衣人把他们三个拉到荒郊野外给挖坑埋了。
崔闲只当是小孩儿第一次坐防弹车紧张,“没事,说是防弹车,又不会真有子弹打过来。”
李浩博一听什么防弹车,还什么打子弹,更紧张了。
直等三人到了包厢,看到了影帝,吃上了豪华大餐,李浩博才彻底放松下来,他坐在饭桌边就是个兵,吃的那叫一个香,给崔闲夹菜的同时,还能不忘恭维封裕。
“我大学室友最喜欢您了,桌上大相框里只放您的照片,每天旁边的鲜花都换样,吃什么好吃的都不忘放照片边上一份,就当您也尝到了。”
封裕很豪爽,“感谢喜欢我,只要照片不是黑白的,花不是黄白两色,酒水不往地上倒,那我就更感谢了。”
“啊,没有没有。”
李浩博反应过来后直摆手,崔闲则哈哈大笑。
“这是我新招的伙计,封哥,你让邓瑜招待一下,放自助餐区就行。”邓瑜酒店的自助餐区很高档,什么帝王蟹黑松露,都随便吃。
封裕笑着叫来一个婀娜的美人,“邓瑜,招待一下小朋友。”
美人利落点头,并朝崔闲道:“好久不见了,最近怎么样?听说你直播做的不错。”
崔闲:“瑜姐也越来越漂亮了,不过可别打趣我,我也就是个二把刀,随便搞一搞的。”
美人但笑不语,带着一步三回头的李浩博姗姗离去,身后留下一室的香风。
那香气馥郁又浓烈,很符合邓瑜的气质。
人都走了,崔闲才询问,“到底怎么了,封哥。”
封裕这时候硬撑的状态眼见着萎靡下来,黑眼圈很深,印堂也有些发青,整个人的精气神很差。
袁正初却环视包厢四周,就见这屋里没有任何一面能照人的镜子,就连玻璃窗都被用黑布封的严严实实。
封裕抬手揉了揉太阳穴,声音有点哑,又有点后怕。
“前一段时间在剧组拍大导演的电影,是以镜子为题材,内容很好,准备冲今年影帝奖项的,但是在拍摄的过程中,很不舒服,总觉得有人在暗中看着我。”
封裕说着说着,就有些烦躁,“直到有一天,我在拍摄的时候对着镜子撕心裂肺的说着台词,但是,我却看到,镜子里的那个我,对着镜子外的我,笑了。”
崔闲神色严肃了下来,下意识环视四周,看到没有一面镜子,才放下心。
封裕接着说:“开始,我以为是自己太入戏后精神恍惚,后来这种事情越来越频繁,导致在演戏过程中不断走神NG,导演让我回酒店调整状态,但是,在我在镜子前刮胡子的时候,里面的那个自己忽然伸出手,狰狞的掐住了我的脖子,就在我快窒息的时候,你让我挂在身上的黄符忽然爆开,把镜子弹碎了,我才得救。”
“那个时候怎么不直接找我。”
封裕哭笑摇头,“拍摄保密期,不能出酒店,经纪人说我应该是心理压力太大,产生幻觉了,甚至还请了私人心理医生。”
“医生怎么说。”
“有效果我就不会今天麻烦你了,因为我又在心理医生反光的眼镜片中,看到了那个自己,而这一次,你给我的第二张符纸,也帮我又挡了一次。从那之后,我就转移到了邓瑜的酒店,避免看到任何能反光的镜面。”
崔闲沉吟片刻,然后说:“不介意伸出手来,探一下脉门吧。”
封裕摇摇头,表示不介意,“我经纪人也请了不少黑白先生,可是我也不信别人,你来替我办吧。”
说罢,他伸出手撸起袖子,把手臂递了过来,崔闲低头一看,惊了一下,封裕的手臂血管都是黑色的,从手心一直延伸到上臂。
“你看不到自己手臂的异常么?”
封裕瞪大了眼睛,摇摇头。
崔闲转向袁正初,而袁正初则直接伸手抵在了封裕的脉门上,崔闲就见袁正初变换了好几个位置,然后从自己长发挽成的髻里,拽出一根银针,插在了封裕手掌虎口处。
没一会儿,封裕的手就开始抖,手臂上的黑线都聚到银针扎口,盘旋了好一会儿才归回原位。
袁正初拔针,诊断,“一种降头术,应该是以镜子为媒介。”
崔闲惊讶不已,他想到过是什么东西作祟,但没想到竟然是降头,这东西他还真不太熟,“封哥,你最近得罪什么人了?”
封裕按住了颤抖的手非常的实事求是,“兄弟,干咱们这一行,利益相关的太多了。”
崔闲点头,“没毛病。”
这时候袁正初却忽然开口,“要快点处理,你就要死了。”
两人闻言大惊,这时,包厢里头所有被黑布遮住的镜面,都“砰砰砰”的仿佛被人在里头狠狠的砸着,有东西在里头呼之欲出。
而餐桌之上的吊灯忽然炸裂开,封裕下意识的抬头,崔闲赶紧阻止。
“不要抬头看!”
但为时已晚,封裕已经看到,那碎裂成千百片的水晶碎片中,自己扭曲狰狞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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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镜中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