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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死穴拿捏逼迫上桌

万象壁西北角渗出的腐尸恶臭,顺着虚空裂缝直冲神域内堂。

地脉阴煞顺着黑白陨铁地砖寸寸蔓延,沈织意倒伏在案阶之下,生魂轮廓已稀薄得几近透明,残存的微光在死煞侵蚀下断续明灭。顾泠姒半跪在冰冷坚硬的地面上,素白广袖铺展在沈织意身侧。她左手虚扣心口以压制翻江倒海的命脉,右指引动袖中大胤镇国佛珠残留的沉香余韵,以指尖淡金精血在虚空中划下一道承负因果的天道敕文。

那是前朝皇室气运仅存的一抹生机。唯有以此敕文推入万象壁正中,强行逆溯前尘因果,才能彻底封死西北死角倒灌的厌胜死水,保住沈织意不致魂飞魄散。

淡金敕文朝着石壁中央平移而去。

符纹触及石壁的刹那,整座赊岁局的地面骤然剧烈震颤。

高悬的三盏长明灯剧烈摆荡,枯黄灯火在墙面上划出一道道倾斜的虚影。万象壁上密密麻麻的暗红古篆受热溃散,大片大片转为焦黑色,石粉与泥灰簌簌剥落,砸在铁砖上激起微细脆响。

长廊深处,原本稳如盘石的时空法则发出濒临被碾碎的沉闷哀鸣。

顾泠姒咽喉泛上一口微温的金血,悬在半空的敕文在剧震中四分五裂,化作无数碎芒崩解消散。

她身形失衡向后仰倒,背脊重重撞在黑白陨铁裁定枰的冷硬基座上。面庞褪尽凡人血色,颈项与左颊处的逆鳞银纹爆发出妖异森芒,顺着皮肉一路攀爬至眼角泪堂。

谢砚珩上前两步。他折断错位的右臂僵直垂在玄蟒袍袖之下,毫无知觉,仅凭尚能运力的左手按住了她颤抖单薄的肩头。

男人的指掌宽大粗粝,掌心布满行军握刀磨出的老茧,指缝间凝结着暗褐血痕。按上她肩胛的瞬间,隔着单薄素衣传来的,是宛若万年冰窟般的刺骨寒意。

除了极寒,谢砚珩胸膛深处的牵丝引母蛊骤然疯狂躁动,尖锐利齿反复啃噬着他的心包骨血。

虚空壁障之外,正有一股庞大而杂乱的生人气血,裹挟着近乎疯癫的狂热杀意,如攻城重锤般接连轰击着西坊陋巷的死墙。

「凡人狂念聚成的阳煞业火……」

顾泠姒伏在案角剧烈喘息,语调冰冷干涩:

「巷外聚集了数百凡人,泼洒烈油借阳火硬撞死墙。赊岁局的现世锚点正被撕扯,锚点不稳,万象壁的封印根本打不开。」

她抬手推拒谢砚珩坚硬的前胸,指尖发力泛白:

「趁着门缝尚未被生人阳煞彻底封绝,回你的摄政王府去。外界的狂念业火若倒灌进来,凡人之躯顷刻便会化为焦炭。」

谢砚珩立在原地,身形未退分寸。

他俯瞰着这位委顿于地的前朝帝姬,左手顺势向下猛然一扣,生生攥紧了她脱力的手腕。掌心粗糙的血痂抵住她泛着冷光的银纹,两具同负血契的躯体在剧烈的反噬共鸣中,分毫不差地分担着这股神魂剧痛。

「回府?」

谢砚珩下颌紧绷,狭长凤眸中尽是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暴戾:

「本王耗费整整十年心血,才撕开当年折骨渊的真相。拿本王这条残命硬闯进你的神局,你让本王走?」

他挺直脊梁,左手拇指顶开腰间佩刀的吞口一寸,寒芒乍现:

「元禧旧契欠下的因果没清,天道收不走你,你也没资格替本王定下生死。」

厚重的天道壁障之外,嘈杂刺耳的人声穿透重重虚妄,如滚雷般撞入内堂。

「倒烈酒!把这堵吃人的妖墙给老子烧穿!」

「太学生匡扶社稷诛妖邪!烧死前朝祸水!」

受小皇帝与幽市暗中挑唆的太学生,正高举火把,在巷外疯狂嘶吼。

顾泠姒闭目,指尖死死陷进地砖裂缝之中。

十年前国破家亡的大胤,她舍弃帝姬之尊向天道献祭自身换下的百万生民,如今只需几句轻描淡写的谣言挑拨,便会化作烧向她心口的索命狂徒。

谢砚珩松开五指,折身迈向朱红大门。

大门紧闭,外界冲天的火光透过狭窄缝隙,在昏暗地砖上投下一道道扭曲跳动的血红光痕。烈酒与劣质桐油焚烧产生的焦臭恶气,顺着门轴倒灌而入。

天道铁律之下,凡人不得擅入神域,局内之人亦不可轻涉凡尘。

但谢砚珩并不需要踏出这道门槛。

他站定在大门之前,调动周身残存的雄浑内劲,将完好的左手掌心重重拍在门板正中的玄铁金乌符印之上!

这是他踏入死墙前留给陈默与暗卫营的第七道血火密令。

旧契与母蛊的反噬在胸臆间翻江倒海,他将自身精血与真气毫无保留地砸入玄铁机件。金乌符印受激暴鸣,发出一声穿云裂石的金铁长啸,震波顺着门板与青砖,如雷霆般炸响在现世死巷上空!

外界。

西坊死巷之内,滚滚浓烟蔽空。

数百名身着素白儒衫的书生推着数辆装满烈酒与桐油的大车,将青砖死墙围堵得水泄不通。黏稠的火苗顺着墙缝疯狂舔舐,青砖早被炙烤得龟裂焦黑。

领头煽动叫嚣的,正是收受幽市黑金的太学斋长。而在推车后方数步之外,太常寺卿裴清辞面色惨白,双手死死按住大车横木,竭力阻拦彻底癫狂的人群。他白日里内脏受过重创,咳血不止,嘶声厉喝:「不可纵火行凶!此地关乎朝廷大案,尔等莫要受乱党挑唆沦为刀俎!」

狂热的人群根本无人理会他的劝阻,推挤之间,已然将火把探向倾倒酒桶的木沿!

就在火头即将落下的千钧一发之际——

死墙正中的砖缝深处,骤然爆出一声轰雷般的金铁暴鸣!

「暗卫营列阵!」

森寒如铁的号令自巷口两侧高墙上方滚落。

死巷两侧的屋脊与断壁上,整齐划一地浮现出一排排身着重甲的王府玄甲卫。沉重冰冷的神臂连弩机括上弦声连绵炸响,幽蓝箭锋在火光摇曳中,齐齐锁死了下方的暴民。

一名太学生犹自狞笑着将火把掷向死墙,破空厉啸骤起,一支精铁破甲箭凌空洞穿了他的前胸,将人当场倒钉在冻硬的青石板上。滚烫的血水泼洒在残雪泥浆之间,凄厉惨嚎瞬间撕碎了狂热的喧嚣。

暗卫统领陈默自阴影中踏出,左手提着滴血的长刀,冷冷横阻在巷道正中。数十名王府亲卫手持生铁重盾与狼牙重械,以铁壁之势彻底封死了整条巷道的退路。

陈默抬手甩开一卷加盖五城兵马司与大理寺朱红大印的公文,另一手将一只沉重粗麻布袋狠狠贯在地上。布袋应声破裂,滚出数十枚带有幽市特殊暗纹的黑金锭子。

「太学诸生受幽市乱党重金收买,假借清议聚众纵火谋逆,冲击朝廷封禁禁地。」

陈默声沉如水,字字裹着杀伐血气:

「摄政王令谕:首恶者立毙当场,协从者按律依谋大逆论罪!三息之内,弃火把伏地受缚者免死;妄动一步者,就地格杀勿论!」

嘈杂的死巷瞬间陷入令人窒息的死寂。

方才还在振臂高呼的书生们看着地上抽搐咽气的尸身与散落的幽市脏银,面颊瞬间转为土色。后方被煽动裹挟的学生双腿发软,手中的火把接连脱手,落入泥雪滋滋熄灭。

裴清辞怔怔立在原地,手中的御史笏板无力垂落身侧。这道盖着兵部与大理寺正印的公文,分明是谢砚珩踏入险境前便算无遗策布下的杀招。借幽市黑金将清流太学与谋逆大罪死死捆绑,反手便将整个御史台推入了万劫不复的深渊。他合上双眸,仰天长叹。

王府铁卫轰然推进,重盾压境,扬沙覆灭火源,干脆利落地将领头闹事的十余人反剪双臂按死在雪泥里。

不过半炷香的功夫,死墙外的骚动彻底平息,唯余残火未尽时的刺鼻焦气。

……

赊岁局内堂。

朱红巨门上的剧烈震颤缓缓归于平复。

谢砚珩收回覆在门上的左手。小臂处原本结痂的创口再次崩裂,稠密的血珠顺着指节滴落,砸在黑白陨铁铺就的地砖上,发出极轻微的微响。折断脱力的右臂依旧在袍袖下僵垂,衣摆已被暗红浸透。

他转过身躯,步履沉稳,一步步重新走回裁定枰前。

男人的呼吸粗重紊乱,下颌线条坚硬如石,周身杀伐煞气未敛分毫。

「外面的乱民,陈默会料理得干干净净。」

谢砚珩行至顾泠姒身前半跪下来,眸底不退分寸,冷冷与她对视:

「现在,开壁。」

顾泠姒背靠案脚,凝视着他指尖滴落的殷红血珠,心脉深处泛起一阵无解的钝痛。

这个男人的权谋狠戾到了极点。

他动用私兵当街格杀太学生,反手扣上勾结乱党的大罪,待到天明大朝,御史台非但弹劾不得,反而要为乱党连坐担责。他压上满朝清流的百年声誉与自己的恶名作为赌注,只为了逼她打破规则上桌对赌。

「谢砚珩,万象壁之后,封存着大胤覆灭十年来积压的所有因果业障。」

顾泠姒嗓音泛着微弱的沙哑:

「以你如今重伤破败的凡躯踏进去,恶念侵蚀,你的寿数会当场折尽。」

「十年前折骨渊下的滔天烈火,本王尚且能爬出来。」

谢砚珩冷冷截断她的话语,完好的左手径直握住她冰凉的手腕,借力将她自冰冷地面强硬拉起,声如沉铁:

「今夜若不把当年的血债算个明白,这间赊岁局,便同本王一起埋在这地底。」

手腕上传来他滚烫粗砺的触感,与她体内肆虐横冲的极寒神罚狠狠撞在一处。

顾泠姒迎着那双漆黑沉凝的凤眸,终于彻底明了,彼此皆已无退路可走。

外界的**虽平,但西北地脉的死煞仍在渗入,沈织意的生魂正在寸寸溃散。无论是为了维持这方神域的平衡,还是为了彻底清算两人纠缠十年的因果,她都必须推开这扇深渊之门。

她不再言语,袖中残存的佛珠微末彻底化作飞灰,颈项处的银色灼痕骤然收敛。

顾泠姒抬起皓腕,十指翻飞结印,以指尖溢出的淡金精血,在虚空之中划下不可逆转的终极敕令。

「开。」

字音落下的那一瞬。

尘封整整十载的万象壁发出一阵自远古而来的沉闷轰鸣。

坚不可摧的巍峨石壁中央,那道古老的因果印记自上而下寸寸裂解,终于在两人眼前,缓缓裂开了一道宛若无底深渊般的漆黑缝隙!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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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死穴拿捏逼迫上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