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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礼尚往来

卞二娘子嫁去了定远将军府,谢知玉和卞三娘子的婚事也提上日程,定在十一月二十六。

章华宫,谢华玉双目含情。

“陛下,自幼长兄待妾亲近,不日便是长兄大婚,妾不欲错过长兄喜事。”

凑近,轻扯赵渊的衣袖,一副小女儿的姿态。

“陛下——”谢华玉怯生生撒娇,“妾可否出宫观礼。”

微不可察皱眉,赵渊面露笑容:“允。”

尝到甜头,谢华玉不免高兴,愈发得寸进尺。双手攀上赵渊的胳膊:“陛下可要与妾同往,若陛下驾临,长兄必定喜不自胜。”

抽回胳膊,赵渊起身:“公务繁忙,朕脱不开身,贤妃便代朕给骁南将军道贺吧。”

自宣政殿,百官奏请,皇上倒是来后宫频繁了许多。

杜婕妤卧在榻上数了数。李昭仪那儿一次,元昭容处一次,她这儿也过来了一次。只是,皆未留宿,亦不曾召幸。

凤仪宫照例是十五、十六才至。

但,贤妃,却是个例外。

皇帝虽也就去了两次章华宫,然,谢华玉却是频繁出入延英殿、紫宸殿。

宫人探得,陛下于贤妃处,也只是坐坐。

看似确实是雨露均沾,可妃嫔心中却皆是犯嘀咕。

延英殿倒也无妨,无非贤妃嘘寒问暖,送些吃食。但紫宸殿,却是陛下的寝殿。

紫宸殿的事,她们打探不来,亦不敢探听。但有一点可以确信,贤妃在后宫,如今是独一份的恩宠。

也有两个美人见贤妃去延英殿送羹汤,也跟着效仿,却无一不被拒之门外。

结论已然分明,广御六宫为假,顺理成章宠幸贤妃,才是天子的真实目的。

倒不是欲跟贤妃争宠,杜婕妤单纯看不惯贤妃招摇过市,大冬天的还出门闲逛,也不怕将她的耳垂冻掉。

方至紫宸殿,赵渊便把外袍褪去。

丢给荣善,赵渊冷眸:“烧了。”

“诺。”

初时荣善还感到奇怪,衣袍并无污损,好端端的,陛下为何要焚烧。可次数久了,荣善便摸清了规律。

陛下命他焚衣,无一不是见过贤妃后。

荣善是个人精,立即便猜出了缘由。但他还是难以想通,陛下既不喜贤妃触碰,又为何偏要作出一副宠爱的姿态。

看过彤史册子,谢良玉交给佩环。

掩人耳目,惯来是赵渊的作风。彼之蜜糖,汝之砒霜。拿谢华玉当枪使,偏那杆枪甘之如饴。

“皇后,贤妃宫外求见。”长顺来禀。

皇后的寝殿,谢华玉也是第一次来。谢良玉素来简朴,在谢华玉看来,凤仪宫的内殿也不过如此。

直到,谢华玉瞧见几上的山茶花。

见谢华玉失神,谢良玉并未出声。她自然知晓谢华玉因何失态,骗自己久了的人,最易把戏当成真的。

洁白的花瓣,就连花盆都同紫宸殿的是一对儿。谢华玉双目刺痛,全然无来前的神采奕奕。

垂眸,谢华玉又继续往前,手指收紧:“妾,参见皇后。”

谢良玉淡漠:“免礼。”

示意冬月呈上木匣,谢华玉含笑:“陛下昨个儿赐妾两支螺子黛,妾一时也用不了两支,便借花献佛,转赠皇后。”

又打量谢良玉的面容,谢华玉挑眉:“皇后向来素净,胭脂水粉虽入不了皇后的眼,却也能添两分好颜色。”

“妾改日,”目光挑衅,“再给皇后送些过来。”

假好心,用惯了的套路。不过为彰显赵渊对她的宠爱,又暗贬谢良玉面容寡淡。

谢良玉不动声色,挥手,让灵仙收下。

佩环亦面色无波,倒是灵仙的脸色浮现愠怒,虽转瞬即逝,但仍被谢良玉捕捉到。

接过木匣,灵仙隐忍退到一侧。

谢华玉得意,论容貌,谢良玉远不及她。讥讽她又如何,还不允许人说实话。自以为胜过谢良玉一筹。

“贤妃的心意,吾收下了。”谢良玉启唇。“礼尚往来,这盆山茶,便作为回礼。”

宫人憋屈,便是她的失职,谢良玉让佩环将山茶花端下。

“投其所好,吾观贤妃倒是喜爱花草。”

凛眸,谢华玉视向谢良玉。只见谢良玉的面容仍旧是云淡风轻,可她说出的每个字皆如尖针,让谢华玉应激。

以所轻者相激,无关痛痒。以所重者相刺,一针见血。

贤妃不发话,冬月亦不敢收,只好望向谢华玉。

咬牙切齿,嚣张不再,谢华玉气得发抖,只觉谢良玉面目可憎。

佩环冷声:“贤妃娘子。”

转过头,谢华玉望向佩环手中的山茶。接了,便是落于下风,不接,却显得她小肚鸡肠。

若这山茶花一开始便是她的,她必是珍爱。可谢良玉送她算怎么回事?怜悯她,还是嘲笑她。

即便她得赵渊宠爱,可谢良玉才是皇后。终究,只有皇后才配跟赵渊站在一起。

“妾不好夺人所爱,孝敬皇后乃妾本分。”谢华玉语调生硬。

谢良玉冷漠:“那便罢了。”

自凤仪宫回去,谢华玉满腔愤懑,步子太急未留意脚下,有块石砖不平,人便跄了出去。

“娘子——”

冬月搀扶不及,谢华玉还是膝盖抢地。

连忙蹲下,冬月扶住谢华玉的胳膊。“娘子,您无事吧?”

左膝疼痛,谢华玉啧声。她又非钢筋铁骨,猛地跌倒,怎可能无事。方欲斥责冬月,忽然脑筋一转。

“冬月,吾膝间好痛,快去寻陛下。”

天色将暗,延英殿外,冬月气喘吁吁。

“荣给事,贤妃娘子探望皇后,回来路上不慎跌倒,现下膝头剧痛难耐,还望陛下准娘子请医官诊治。”

冬月的声音不小,一字不差地传入赵渊耳中。

荣善入殿,又将冬月的话转述。

赵渊沉眸:“带她去寻侍御医。”

继续处理奏疏,将谢华玉的伤势搁于脑后。

天子驾临,谢良玉迎谒。对于谢华玉来凤仪宫之事,二人默契地只字不提。

又无话可说,或者是因谢良玉不愿与他多说,而赵渊又不知该说些什么才好。每次,他只会心口不一。

待谢良玉自汤室出来,赵渊便揽上她的腰。

分明姿势暧昧,偏皇后神态清泠。

赵渊垂首,注视着谢良玉的鼻尖,哑声:“身子可方便?”

谢良玉月事周期并不稳定,时常提前或推后,但四年了,赵渊也就遇到过三次。不过上次,却是上个月。

“无碍。”

得到谢良玉的肯定答复,赵渊不再等待,一把将谢良玉抱起。

一人专心致志,另人却心不在焉。

她不需要子嗣,然大乾却需要皇嗣。谢华玉不可有孕,那么皇嗣该出于谁的腹中。

谢良玉思索,却被赵渊惩罚性地咬了下耳朵。

帝王宣泄不满,而谢良玉却不同他计较,侧眸望向赵渊,脑中将妃嫔过了个遍儿。

谢华玉没有等到赵渊,皇帝还是去了皇后宫中。她以为赵渊去凤仪宫前,会来章华宫看她一眼。

哪怕只停留片刻,都证明赵渊对她在意。

但赵渊还是顾了皇后的面子。

谢华玉本以为来日方长,她不必在意自己的身份。可是她发现她错了,妾不如妻。纵使天子送她黄金屋,也比不上发妻的名分。

为何谢良玉偏是皇后,为何偏是谢良玉压她一头。

若谢良玉容貌、才华皆出于她,谢华玉尚可安慰自己,然谢良玉太过寻常,在后宫中毫不出彩。

可偏就是中庸的谢良玉,后宫人人爱戴,皆赞皇后仁德。

谢良玉太会笼络人心,以致妃嫔、宫人对她谢华玉避之不及。

帝王的荣宠并不能让后宫诸人对她高看一眼,唯有至高无上的权力。

即便自己已经暗示,可赵渊还是没碰过她。或许赵渊真是出于对她的体贴,但谢华玉不愿再继续等了。

她定要赵渊留宿在她宫中,定要太子出于她谢华玉的腹中。

骁南将军成亲了,贤妃出宫观礼,而皇后只遣人送去了贺礼。

虽是大喜之日,但谢知玉却吝啬于露出一个笑脸。

谢擎仍旧威严,但宾客却是见怪不怪。

迎亲仪仗归来,谢知玉携新妇入府。他冷漠视向正位的双亲,眸底是对谢擎的怨憎。

“阿兄。”走到谢知玉身侧,谢华玉柔声。

谢知玉落寞回神:“我从未想过,身旁的会不是她。”

“世间有情人多是有缘无分,阿兄看开些吧。”谢华玉都无法劝慰自己,却想着去宽慰旁人。

“她有孕了。”谢知玉怅然若失。

“你和卞三娘子,也会有子嗣。”

双拳握紧,谢知玉咬唇。他想说,他不喜卞三娘子,又怎愿碰她。可是,谢知玉又将话语咽下。

卞三娘子何错之有?她不过也是听从父母之命,嫁给了自己这个生人。或许,卞三娘子心中同样装了旁人。

既然他答应了娶卞三娘子,便要全卞三娘子体面。纵使二人此生都生不了情意,能够相敬如宾也是好的。

让宫人将贺礼交给谢知玉,谢华玉不舍:“阿兄,我要走了。”

今日一别,又不知何时才能相见,安国公府已经不是她的家了。

未等到谢知玉的回音,谢华玉却不能多待。步子迈出,身后却突起话语,令她酸涩落泪。

“珍重,”谢知玉回首,“吾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