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守卫看起来是个哨兵，态度倒是很温和，只是寸步不让的守在病房门口。
“同学你醒啦，不用着急，再休息一会也没问题的，郑主任一会就过来。”说罢，他在沈惊言眼前对着通讯器汇报道：“队长，帮我报告郑主任，特别看护的那孩子醒了。”
“好，”通讯器那头传来回应，“主任这会还在……在忙，五分钟以内我会转告他。”
守卫说了句收到就掐断了通讯，见沈惊言站在门口不动，他笑了笑，“有什么问题可以问我的，咱们现在是在医疗楼的地下，地下三层。”
他又把沈惊言请回了病房内，两人坐在病床旁的椅子上，守卫给两人都倒了杯水。
沈惊言理了理思路，试探性的问道：“呃，你好，我……我犯什么事了吗？”
“啊？”那人愣了一下，显然是没反应过来他会从这个角度提问题，“不，没有，完全没有，你只是受伤了。另外，叫我莱纳就好。”
“哦哦，那我为什么不能走。”
“因为郑主任要找你。”
“郑主任是谁？”
“他是中央科学院医疗部的几位主任之一，也是咱们前哨研究所的总负责人，其实他的身份也不是秘密，只不过平时很少在哨所里露面，大家也就不常见他。”
“所以我还有救吗？”
“什……？”莱纳实在是跟不上沈惊言的脑回路，“你不是没事了吗。”
或许是沈惊言的表情看起来真的很苦恼，莱纳忍不住多解释了几句，“你的身体健康状况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的，郑主任找你是……是有其他方面的事宜需要商量，具体有关什么我也不清楚，总之不用紧张，主任又不是什么疯狂的科学怪人，他很平易近人的……”
虽然莱纳的本意大抵是好的，但对于沈惊言来说，一个素未谋面就把自己拘在不为人知的病房里，还让人努力给自己输出自身正面形象的这个郑主任，在莱纳的一通热情介绍后，不仅第一印象没有转好，甚至还有往可疑的方向滑落的趋势。
正说着，敲门声打断了两人的交流，来人礼貌而规律的敲了三下门，莱纳说了声请进，便闭上嘴去开门。
门刚打开，比人先进来的是一个锃光瓦亮的保温杯，大概是被用的时间太长了，这个保温杯已经脱离了那个被使用的看不出原貌的阶段，转而迈向了从掉漆到被抛光之后逐渐展露出新形态的阶段。
“莱纳，帮我接点热水吧。”那人看起来和莱纳挺熟，把杯子递过去以后微笑着转向沈惊言。
“沈同学你好，我是郑安理，你也可以叫我郑主任。”出乎沈惊言的意料，郑主任并不是他想象中虚伪狡诈的老学究形象，甚至除了那个保温杯，面前这个人的形象很难会让人跟他的职业组合起来。
郑主任看起来是奔五的年纪，身高不高，由于和沈惊言本人身高差过于大以至于他不好估算郑主任到底有一米六还是一米七，身材有点微微发福，白大褂里穿着一件水洗的发白的蓝衬衫，他的脑袋圆的令人不可思议，头发算不上乌黑，能看到里面掺杂的银丝，两鬓的灰白更为明显一点，眼睛不知是在微笑的原因还是本身就不大，看起来只有一条笑眯眯的缝，幸好他的鼻梁还有些高度，恰好架得起那副银丝眼镜。
他整个人的气质让沈惊言在一瞬间恍惚想起了他小时候在内城见过的那种，晚饭后在广场上闲来无事四处遛弯的老大爷。
“您好，我是沈惊言，”没等郑主任开口，沈惊言便忍不住又问出了那个问题，“请问我为什么不能走？”
“别急，别急……哦谢谢。”郑主任从莱纳手里接过保温杯，吹了吹蒸腾的热气，“沈同学你好，我是前哨科研所这个事呢，有点复杂，涉及到一些……暂时不能公开的东西，在告诉你之前，你得签个保密协议。”
沈惊言沉默了一瞬，不妙的预感应验了。他的人生目标其实很明确，成为哨兵，进入城外的外勤队伍，保护更多人，就像当年他被巡卫的哨兵保护那样。
保密协议这种东西，不说也知道涉及的绝对是大事，而一旦沾上这种大事，沈惊言本能的想避开这种“非日常”事件的发生，他有种说不上来的预感，一旦签下了这份协议，他的人生将会像蒲公英一样被这阵风带去不可知的地方。
思考片刻，他谨慎的发问：“那我不想知道了，我可以直接离开吗，我晚上还有课。”
郑主任和蔼的微笑道：“恐怕不太行呢。”
沈惊言大窘，既然这事非参与不可为啥还要做出一副任我选择的假象啊！
好虚假的人文关怀！
虽然心里忍不住吐槽，但是他面上却仍没什么表情，本想开口替自己争取一些考虑的时间，转念一想，都已经是没选择的事了，自己再怎么考虑结果也不会变。想到这，就算脸上没什么表情，身周的气息也难免透出一种愁云惨淡来。
“签，我可以签，”他有点自暴自弃，“请问签了之后我还能回去训练吗？”
不知道哪里戳中了郑主任的笑点，他连连喝水都压不住眼尾的笑褶，“不要这么做出这种抱憾此生的表情嘛沈同学，不会影响你的正常生活的。”提及正事，他终于收了笑，保温杯放在桌面上，发出一声轻响。
纸笔被递到了沈惊言面前，在他大体看了眼条例准备签字的时候却又被郑主任按住了手，“先别急，我得先问问你。”
又问？刚才催着要签，这会又不让签，虽然身份听起来不得了，但怎么感觉这么不靠谱呢。
“您说。”
“你对虫族怎么看？”
听见这个问题，沈惊言愣了一下。人人得而诛之的人类公敌，蚕食世界的蛀虫，这几乎是虫族的代名词，这怎么会算得上一个问题呢。
“我没有什么特殊的看法。”他摇了摇头。
“严格来讲，如果我们合理的对虫族进行一些利用……”郑主任的目光中透出几分谨慎的观察，见沈惊言微微蹙眉，郑主任心里咯噔一声。
“抱歉，你们搞研究的事跟我应该没什么关系吧，我进哨所只是为了混口饭吃。”
郑主任不动声色的松了口气，身体也放松了一点，他肩膀一塌，有点溜肩，显得整个人更圆乎了。
“你听说过巡猎组吗？”郑主任又问。
“听过。”沈惊言点了点头，“一个境外猎虫组织。”外城关于这个组织的传言其实不少，但是在外城，他们大多喜欢用“清理队”这种称呼来描述那个传闻中凝聚着人类顶尖战力、无时不刻在连哨所也瞭望不到的远方猎杀虫族的组织。
但是沈惊言不打算说那些捕风捉影的坊间传闻，他对传言类的东西一向不怎么关心。
郑主任却闭口不言了。他敲了敲桌子，示意沈惊言该签保密协议了。
沈惊言没动，隐隐的僵持持续了许久，还是郑主任先出了声。
“算了，逼你做决定也不是我的本意。”
沈惊言一口气还没松到底，郑主任的下一句话把他的这口气直接哽在了嗓子眼。
“跟我来，有些东西你得亲自看过才有资格做决定。”
沈惊言脸色不太好看，他没有应声，但到底跟着郑主任出了门。
出了病房门，沈惊言发现这里的装修并不像哨所里那么冷硬，也可能是因为是病房层的关系，许多不同颜色的指引标同时起到了装饰作用，整个楼层除了他们几人的脚步声之外几乎听不到其他的声音。
莱纳替他们按了向下的电梯，但是没有上来，电梯里只有沈惊言和郑主任两个人。电梯带着他们来到了负三楼，这一层的研究人员明显比楼上多不少，电梯门刚开就有路过的白大褂冲郑主任点头问好，郑主任也礼貌了点了点头。
“你知道吗，”郑主任突然开口，“巡猎组的成员永远也不够。”
这句无厘头的话沈惊言不想去细究其中的含义，于是只当做没有听到，郑主任也没再说话。
两人走到走廊尽头，郑主任在一旁的机器上扫描了掌纹，几乎空无一物的墙上突然裂开一道缝隙，随后缝隙扩大为一个两三人宽的通道，在两人进去以后又轰然合拢。
“这里面是我的实验室，也是唯一能够暂且安放他的地方。”
“他？”
“顾承风，现任巡猎组的组长。”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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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第 4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