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短短几分钟里，众人受到了太多冲击，以至于听见这位两项分数都碾压众人的大神做出此等惊天地泣鬼神的志愿改动，已经惊叹不出来了，纷纷保持着瞪眼张嘴的表情愣愣的看着他，站在沈惊言身边的陈陆更是震惊到无以复加，他盯着沈惊言那张常年面瘫的脸，仿佛从来没认识过他似的，不是这两个字在他嘴里滚了几轮，最终也没有了下文。
“凭什么！”
没人想到第一个爆发的会是胡杨，他近乎怒气冲冲的穿过人群，一把揪住了沈惊言的领子，质问到：“你什么意思，你以为自己身体数据很好就能哨兵和向导的职务双担吗？我告诉你，你只是到达了普通人中的优秀，哨兵的□□强度是远高于人类的，而且当向导连去前线战斗都做不到，什么治病救人，你就是个怂货，懦……”
他没能把话说完，准确的是陈陆没让他把话说完，从沈惊言宣布自己要当向导开始陈陆就处在一个大脑宕机的状态，直到胡杨拽着沈惊言的领子开始高速输出他才回过神来，回神的一瞬间，比一切疑惑先赶到脑海第一线的是愤怒。
后撤步，短蓄力，爆冲出拳。一气呵成，正中上腹。
这种毫无征兆的条件反射式的近身进攻胡杨完全没有料到，他只来得及绷紧肌肉，就这么硬生生吃了陈陆一拳，腹腔内脏是巨大的冲击力顿时令他喉头一紧，差点把晚饭吐出来。
“呕呃——陈陆！你有病吗！你不劝劝他你来揍我？！”胡杨一手捂着肚子，揪着沈惊言领子的手稍微松了松，沈惊言赶紧趁此机会把那几缕被胡杨一把揪到掌心里的头发揪出来，抻的他头皮生疼，这小子学了半天格斗术，打起来居然先揪人头发。
陈陆是个卷毛包子脸，还长着小雀斑，略显幼态的长相加上阳光外向的性格，平时与他泛泛之交的大家都觉得他看着脾气怪好，但大家也心知肚明，论近身格斗，只有沈惊言能和他过招，他俩一旦打起来被波及到的人跑是反应不过来的，只能自认倒霉。
但说实话，那一拳只是警示性的一拳，并没有真的使劲，只是因为骤然回神加上胡杨先动的手，一不小心没收住劲，胡杨干呕完那两声也没还手，只是又瞪了沈惊言一眼，便松开了沈惊言的领口。
胡杨又揉了揉胃，狠话还没放出来，一只制式军靴紧贴着他的侧腰炮弹一样踹出去，魏恒一脚蹬在陈陆的胯骨轴子上，踹的陈陆螃蟹似的连退几大步，好险没直接坐在地上。
“差不多行了。”老魏收了腿，伸出一根指头挨个点过几人的脸。
“你，”他指胡杨，“给沈惊言道歉。”
“还有你，”他又指陈陆，“给胡杨道歉。我给你道歉，踹你小子没提前说。”
俩人下意识立正。陈陆揉揉腚表示教官做得对，俩人嘟嘟囔囔的相互道了歉，魏恒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没再深究这件事。
魏恒的脸色不是很好看，他抱臂走回人群最前方，下令道：“全体都有，跨立！”
没人敢再嬉皮笑脸的聊天了，一个个把脸一绷，自觉地站成了训练时的队列。
魏恒没有盯着刚才的几人看，而是先沉默的扫过了面前的每一张脸，即使是一张张沉默而面无表情的脸，眼中却是神情各异，不接受胡杨那种中二宣言式说法的有很多人，但他们眼神里的质疑与不解像水一样蔓延出来，湿漉漉的网住了这场冲突的主角。
沈惊言没有理会胡杨的质问，只是定定的看着一脸怒容的魏恒，一时间大脑有点放空。
“我问你们，你们为什么想当哨兵？”魏恒问。
没有人回答，检查室里几乎落针可闻，负责检查的医疗师早就对类似的事件见怪不怪了，来回穿行着做着自己的工作，其他检查室里新兵的欢呼声遥遥传来，这间检查室里却唯余沉默。
“刚才不是已经有标准答案了吗？想战斗，想捍卫，想进外城的时候被忌惮，在外城人里长脸，进内城的时候能有个由头。”
魏恒平时和别人称兄道弟的作风确实会让人一不注意就模糊了界限，让人忘记他本质上还是一位久经沙场的在役军官，即使没有显露出任何精神态，他愠怒时的气势足以让人冷汗直流。
“我看你们也清楚，一旦接受了改造，从基因的角度来讲，不论是成为哨兵还是向导，你们将会脱离人类的范畴，那个时候如果你受了伤，谁来治？现在哨兵的数量几乎是向导数量的两倍，加之很难有向导的身体素质能够跟得上哨兵的行军作战，随军向导少得可怜，如果你们精神体受了伤，焦虑，狂躁，深陷幻觉，敌我不分的攻击，谁来解决，告诉我！”
有人的嘴唇嗫嚅了几下，没说出声来。
“你们自己心里都有答案。”魏恒轻叹了一口气，刚才有些情绪化了，“你们知道吗，每年会有相当一部分哨兵的死因是精神体损伤过重没有及时得到向导的修复和纾解，就算是战争机器也需要修理和养护，而且即使从基因学上我们不算人类这个物种了，可是孩子们，”他深深看过每一个低垂的眼眸，“士兵们，我们从本质上，仍是一个人，一个堂堂正正的军人。”
“外界对向导这份职业长久以来都存有诸多偏见，但在我这，绝不允许这种职业傲慢与刻板成见的出现。你们应该真心实意的感激每个放弃扬名立万的机会，选择成为一个向导的人。”
“听见没有！”魏恒怒喝。
“是，长官！”声音仍旧是整齐划一的，一片低垂的视线里，只有沈惊言本人直直看向了魏恒，面上没什么情绪可言。
“行了，”魏恒心累的摆摆手，“散了吧，自己去总务处领终端，个人的改造时间以及相应的适应性训练计划会在自己的终端上同步，适应性训练结束后公共训练和巡防等事宜才会逐步开展。”
人群中胡杨深深看了一眼站在原地没动的沈惊言，嘴唇嗫嚅了几下，最终也没再说出什么来，转头离开了。陈陆一直盯着胡杨，直到他的身影从检查室出去，混入人群中分不清了，才略显担忧的回头去看从刚才开始就一言不发的沈惊言。
“言仔，你没事吧。”
“没事，”沈惊言摇了摇头，“决定是我自己做的，他敢说那种话也是活该，你不揍我也会揍他的。”
他长长的叹了口气，不知道在朝谁解释，“我只是觉得……向导太少了，总得有人保证哨兵活着，活着才能战斗。”
陈陆也沉默了，他虽然无条件支持沈惊言的选择，但不意味着他能理解，他当然知道向导的稀缺性，可是当时胡杨其实没说错，魏恒是所有能够选择的教官里哨兵等级最高的，成绩最亮眼的，最“哨兵”的哨兵，所以这群报名竞争后能够留在他手下的几乎不用检测都是有冲劲、有血性的哨兵种子选手，这样一群人里竟然会出现一个向导，这几乎是令人不可置信的。
“沈惊言，”魏恒突然出声，叫住了正准备离开的二人，“你留下，我们谈谈。”
沈惊言和陈陆对视一眼，“是。”沈惊言简短的回答了一声，目送陈陆一步三回头的离开了检查室。
其实并没什么好谈的，将沈惊言留下的目的也不是需要谈谈那么简单，沈惊言安静的跟在魏恒身后，两人穿过一层层检查室中爆发出的喧闹声，进了医疗楼的电梯，滴一声验证过后，表示身份核验通过的绿灯亮起，在原本的电梯按键之下，平时完全看不到的地下几层的电梯按钮随之亮起。
沈惊言从昏迷中醒过来的时候才知道这座医疗楼竟然有地下的层数，那时他才理解为什么电梯的操作面板是触控式而不是和训练楼统一的按键式。
电梯的运行很安静，几乎听不到机械的声音，素白而没有多余装饰的轿厢让他很难不去联想到自己的当时的病房，那时他醒来，晃晃脑袋觉得自己没啥事了，往病房外走的时候其实有过片刻疑惑，但他很快说服了自己——万一脑震荡这种需要修养的病比较特殊，可以不用躺在医疗舱里呢。
但是当他出了病房以后跟病房门口的守卫大眼瞪小眼的时候，他心里咯噔一下，一种不太妙的预感紧紧揪住里他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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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第 3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