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的阳光斜斜地打在桌面上，那张满分数学卷子就像个嘲讽的巴掌，结结实实地拍在林夏的脸上。
林夏盯着卷子上的函数符号，只觉得那一堆堆的字母和数字像是一群跳舞的蚂蚁，看得她脑仁直突突。她咬着圆珠笔的笔帽，发出“咯吱咯吱”的刺耳声响，满脑子想的都是怎么把这破卷子给撕了。
旁边的陆言倒是稳如泰山。他甚至连个眼神都没施舍给她，重新翻开自己的物理题集，笔尖在纸上划过，发出规律的沙沙声。
“喂。”林夏憋了五分钟，终于忍不住了，用笔尖戳了戳陆言的胳膊。
陆言没反应，甚至不动声色地往旁边让了让，避开了她的触碰。
“陆言！”林夏提高了一点音量，带着点不耐烦，“这第一题什么意思？这符号是阿尔法还是拉丁字母A啊？这出题人有病吧，写中文犯法吗？”
陆言终于停了笔，转过头，目光在她那截被咬得坑坑洼洼的笔帽上扫了一眼，淡淡开口：“第一题是集合的交集运算。”
“交集？”林夏翻了个白眼，“我跟它没有交集，你直接说答案选什么吧。”
“选C。”
“哦。”林夏刚要在括号里填个C，陆言的声音又响了起来，“过程呢？大题要写过程。”
林夏捏着笔的手一顿，火气又冒上来了：“不是你让我选的吗？怎么又要过程？我上哪给你变过程去？”
陆言微微蹙眉，似乎对她的理直气壮感到费解。他没说话，直接伸手，骨节分明的手指覆上了林夏的手背，强行带着她的手，在卷子旁边的空白处开始写公式。
他的手指很凉，力道却不容置疑。林夏像被烫了一下，本能地想缩回手，但被他按住了。
“专心看。”陆言的嗓音就在她耳畔，清冷中带着点不容置疑的严厉，“集合A是1到3，集合B是2到4。两个集合里重复的数字，就是交集。明白了吗？”
他松开手，林夏赶紧把自己的爪子抽回来，搓了搓手背，仿佛上面还残留着他指尖的温度。她小声嘟囔了一句“变态”，但还是老老实实地把公式抄了下来。
教室里原本偷偷摸摸看戏的同学，这会儿都倒吸了一口凉气。林夏没和陆言掀桌子打起来，甚至还乖乖写了公式？这简直比火星撞地球还稀奇。
“看什么看？没看过美女算数啊！”林夏猛地回头，恶狠狠地扫视了一圈，吓得前排同学赶紧把头转了回去。
陆言对她的“虚张声势”视而不见，重新拿起了自己的物理卷子。
林夏一个人跟那张基础卷子死磕，越做越烦躁。前几道选择题还能靠瞎蒙和排除法，到了填空题和后面的大题，简直要了她的命。草稿纸被她划得乱七八糟，跟鬼画符似的。
“你这个x的平方，是怎么约掉下面的2x的？”陆言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凑了过来，看着她的草稿纸，眉头皱得能夹死一只苍蝇。
“约掉就约掉呗，它们长得像，自己就没了。”林夏强词夺理，她实在不想承认自己连初中的基础都忘了。
“长得像就能约掉？”陆言被她气笑了，嘴角竟然有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
林夏愣住了。她发誓，跟这尊大佛同桌快半个月了，这还是头一回见他笑。不是那种嘲讽的冷笑，而是真的觉得好笑。但他长得确实太招摇了，这一笑，连周围闷热的空气好像都降温了几度。
“林夏，你不仅是个问题少女，你还是个数学黑洞。”陆言收敛了笑意，随手拿过一张新的草稿纸，用笔在上面画了个大叉，“约分是约公因数。你把这步重新算一遍。”
“我不算了！”林夏彻底摆烂，把笔一扔，往桌上一趴，“这破题谁爱做谁做，老娘不伺候了。你爱带不带我出去，不带拉倒，大不了我自己翻墙头，摔死算我的。”
陆言看着她毛茸茸的脑袋顶，没有生气，也没有催促。
过了一会儿，他拉开书包拉链，不知道从里面摸出了什么东西，放在了林夏的卷子旁边。
林夏闻到了一点甜味，抬起头，看到了一颗包装精美的水果糖。草莓味的。
“干嘛？打发叫花子啊？”林夏瞪眼。
“做完这页，给你两颗。”陆言语气平淡，像是在谈一笔毫无感情的生意，“我抽屉里还有一盒，你可以慢慢吃。”
林夏看着那颗糖，又看了看陆言那张面无表情的脸，突然觉得这人是不是有什么大病。这算什么？学霸的独特施舍？还是对边缘少女的扶贫？
“你有病吧，拿糖哄我，当我是三岁小孩？”林夏嘴上嫌弃，手却不受控制地把那颗糖抓了过来，拆开包装塞进嘴里。
甜腻的草莓味在口腔里蔓延，稍微压下了她心里的那点烦躁。
“做不做？”陆言问。
“做做做！怕了你了！”林夏嘴里含着糖，含糊不清地骂骂咧咧，但到底还是重新拿起了笔，“但我先说好，我要是全做错了，你别在这儿跟我念经。”
陆言“嗯”了一声，算是应下了。
接下来的半节课，教室里出现了一幅诡异的画面：全校最难惹的刺头林夏，嘴里含着颗草莓糖，趴在桌上苦大仇深地算着数学题。而她旁边那个高高在上的学神陆言，偶尔用笔尖在纸上敲一下，言简意赅地指出她的错误。
“这步符号写错了。”
“去括号，变号。”
“算得快一点，这题你磨蹭了十分钟了。”
“你别催！再催我把卷子吃了你信不信！”林夏暴躁地抓着头发。
陆言看着她那副要吃人的样子，眼底闪过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微光。
下课铃响的时候，林夏终于做完了最后一道大题。她把笔一甩，整个人像被抽干了力气一样瘫在椅子上：“我要死了……陆言，我今天要是脑细胞死绝了，这就是你害的。”
陆言没理她的控诉，拿过她的卷子，目光从上到下扫了一遍。
林夏虽然表面上瘫得像个咸鱼，但余光还是忍不住往陆言那边飘。她有点紧张，也不知道自己这破水平到底能不能及格。
“选择题对了一半。”陆言把卷子放回她面前，语气听不出喜怒。
林夏的心凉了半截，刚想发飙，就听见他补了一句：“后面的填空题，对了两道。最后一道大题，第一小问做出来了。”
林夏一下子坐直了身子，眼睛瞪得溜圆：“我靠？我真做出来了？那我及格了吗？”
“差三分。”陆言看着她。
“靠！”林夏刚燃起的希望又被浇灭了，她抓起卷子就想揉成团，“什么破题，老娘不干了！”
“放学留下来。”陆言突然开口，打断了她的话。
“凭什么？我都及格不了，你还想罚我留堂？”林夏不服气。
陆言一边把桌上的书收进桌洞，一边慢条斯理地扔下一句：“差三分，补完再走。”
他站起身，白衬衫的下摆从林夏眼前扫过。走到教室后门的时候，他停了一下，回过头，清冷的目光落在林夏气鼓鼓的脸上。
“你比我想的要聪明一点。就是太懒了。”
说完，陆言直接出了教室，留下林夏一个人坐在位子上，手里还捏着那张画满红勾和红叉的卷子。
林夏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忍不住咬碎了嘴里的糖。
“这假正经……真他妈会骂人。”
她小声嘟囔了一句，但嘴角却不受控制地微微向上弯了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