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两点半,高二三班的教室闷得像个大蒸笼。老旧的吊扇在头顶“吱呀吱呀”地转着,搅动不散那股混合着风油精、汗味和劣质粉笔灰的浑浊空气。
林夏是从后门溜进来的。她刚在围墙根底下解决完半包烟,身上还带着点没散干净的薄荷味烟草气。黑色卫衣的帽子松松垮垮地扣在脑袋上,几缕挑染过的叛逆蓝毛从帽檐里支棱出来,耳朵上一排银色耳钉在昏暗的光线里晃人眼。
她大喇喇地拉开椅子,一屁股坐下,动静不小,惹得前排几个趴着午休的同学不满地回过头。林夏连个眼神都没给,两条长腿一伸,直接踹上了前面同学的椅背。
“林夏,你能不能注意点……”前座敢怒不敢言,小声嘟囔。
林夏扯起嘴角,刚想回句嘴,余光瞥见了旁边的人。
陆言。
全校闻名的活阎王,哦不,活神仙。永远的白衬衫,洗得发白却连个褶子都没有,纽扣一丝不苟地扣到最上面那颗,把喉结遮得严严实实。背挺得笔直,正在低头写一张物理卷子。
笔尖在纸上摩擦出“沙沙”的声音,在嗡嗡作响的教室里显得特别突兀。
林夏最烦他这副样子。装什么啊?大家都是两条胳膊两条腿的高中生,谁不知道谁啊,就他清高,就他理智,跟个没有七情六欲的设定好程序的机器人似的。
她看了他几秒,忽然从兜里摸出个银色的Zippo打火机。
“咔哒”一声脆响。
在这昏昏欲睡的午后,这声音简直像平地一声雷。前排几个脑袋瞬间抬了起来。
林夏没拿烟,她只是点了一张没用的草稿纸。火苗窜起来,纸张迅速卷曲、燃烧,然后她随手一抖。
一点还带着猩红余烬的黑色灰烬,飘飘荡荡,不偏不倚,正好落在了陆言刚写完的、字迹完美得像印刷体的物理答题卡上。
黑灰在那片刺眼的“满分标准”上晕开,像个甩不掉的污渍。
四周瞬间安静得能听见针掉在地上的声音。
林夏撑着下巴,挑衅地看着他。她甚至都想好了陆言的反应:可能是皱眉,可能是冷冷地看她一眼,然后抽出湿巾把桌子擦干净,顺便找班主任告一状。
反正乖乖女和好学生不都这套路吗?
然而,陆言连眼皮都没抬。他用笔尖轻轻挑开那点灰烬,然后用修正带“咔哒咔哒”两下,把那块污渍覆盖得干干净净,继续写下一道大题。
自始至终,连呼吸的频率都没变一下。
林夏突然觉得一阵无名火起。她讨厌这种被无视的感觉,仿佛自己只是一个跳梁小丑,在人家眼里连个屁都不是。她这团野火,连他的静电都擦不出来。
“喂。”林夏凑近了一点,身上的薄荷烟草味直接撞进陆言的鼻腔里。
陆言终于停了笔。他微微侧过头,清冷的目光落在林夏脸上,没有情绪,就这么安静地看着她。
“好学生,”林夏看着他那张挑不出毛病的脸,笑得有些恶劣,声音压低,带着点微哑的烟嗓,“你天天这么装,不累吗?”
陆言没理她。
林夏也不恼,她伸手,指尖直接按在了他正在写的那道大题上,阻断了笔尖的滑动。指甲修剪得很锋利,涂着纯黑的指甲油,边缘有些斑驳。
“敢不敢跟我疯一次?”她挑了挑眉,眼里满是挑衅和试探,“就是现在,跟我一起逃课,翻墙出去。你敢吗?我保证,这绝对是你这种乖乖牌这辈子没体验过的刺激。”
全班都在倒吸冷气。有人甚至偷偷摸出了手机,准备记录下这历史性的一幕。
陆言的目光落在她按在卷子上的手指上,停滞了两秒。
然后,他伸手,骨节分明的手指捏住了林夏的手腕,把她的手从卷子上拿开。他的手指微凉,力道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林夏心里莫名一跳。
“想疯?”陆言终于开口了,声音清越,带着独属于他这个年纪的清冷质感。
他松开她的手腕,不紧不慢地从抽屉里抽出一张皱巴巴的卷子,拍在林夏面前。
那是上周的数学小测。林夏的卷子上红彤彤一片,赫然印着个“45分”。
林夏脸上的笑僵住了。
“把这套基础题做了。”陆言看着她,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深水,“及格,我就考虑。”
“你有病吧?”林夏像被踩了尾巴的猫,差点蹦起来,她指着自己鼻子,瞪大眼睛,“我,林夏,放着大好青春不去挥霍,坐在这里做你大爷的数学卷子?”
“连几道送分题都搞不定,你拿什么疯?”陆言没理会她的炸毛,笔尖在卷子边缘点了点,“靠那点烟灰?还是靠翻墙头摔断腿?”
他的语气甚至算不上嘲讽,就是一种纯粹的、陈述事实的冷漠。
林夏被他噎得死死的,胸口起伏了几下,硬是没找出一句反驳的话。周围看戏的同学更是连大气都不敢喘。
“你……”林夏瞪着他,最后气极反笑。她一把扯过那张卷子,大刺刺地摊在自己桌上,抄起一支圆珠笔。
“行啊,陆言。”她咬着后槽牙,一笔下去差点把卷子戳穿,“你最好记住你今天放的屁。等老娘及格了,你要是不敢跟我出去,我就把你这身破白衬衫扒了挂旗杆上。”
陆言收回视线,重新落回自己的物理卷子上。
“做完再说话。”
他淡淡地丢下这句。
林夏翻了个巨大的白眼,视线落在那堆密密麻麻的数学符号上,简直像在看天书。她咬着笔头,烦躁地抓了抓头发,余光却忍不住往旁边那人的白衬衫上瞟。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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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把烟灰弹进他的满分答题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