烈日当空，地面上横陈着几具动物尸体，血肉模糊，内脏流了一地。半空中盘旋的秃鹫看准时机俯冲，尖喙啄食下一块两拳大的红肉。
撕扯时飞溅的碎肉粘在秃鹫的翅膀上，光滑的羽毛在日光下轻轻抖动，闪烁着光泽。
仔细一看！那些羽毛之间竟然藏着密密麻麻的眼睛！
羽毛被风吹动时，它们从缝隙里微微张开，像玻璃珠似的嵌在秃鹫的身上。
反复几次，秃鹫吃撑了，脖子前鼓起一个硕大的肉球。
……
两个小时后，它重新起航，飞过几座山峦，准备找个安全的地方小憩。
此时，一颗子弹破空而来，射穿它的头颅，鲜血在空中滑出一道弧线。
秃鹫极速下坠，被一只机械手臂接住。
“新兵枪法不错啊，刚来就能射中以秃鹫为原脉的壤兽。”一个胡子拉碴的中年男人拍了拍旁边黑瘦的青年。
“长官过奖了。”黑瘦青年腼腆地挠了挠头。
“谦虚什么，你来之前我们都听说了，你拿过士兵射击赛的第一名吧，还差点破了记录。”
黑瘦青年的表情变得自豪起来，又有些不好意思：“比厘因长官的记录还是差一点。”
弥亚正在车上小憩，听到“厘因”二字时，下意识睁开眼睛。他察觉到中年男人将目光投了过来，很快又闭上了眼睛。
中年男子则慌忙用手捂住黑瘦青年的嘴，对着弥亚说：“今天的清扫也差不多了，你带着这一车壤兽去处理厂吧。”
等到听到清扫结束，弥亚才缓缓睁眼与中年男人对视，手伸出窗外比了个“ok”。
车辆立刻启动，留下空气中飞溅的沙土。
“长官，这个司机到底什么来头啊？长得眉清目秀，脾气是真不怎么样。”黑瘦青年不解地看着中年男人。
“就是脾气最臭的奥雅副官，看到他恐怕还要叫他一句长官呢。”中年男人有些唏嘘地说着，“要不是当年任务失败，我们现在见他都难喽。”
黑瘦青年的表情从疑惑渐渐转向震惊：“他莫非是……”
……
街道上，熙熙攘攘，人群簇拥在各种商店面前排队，眼神呆滞，神情麻木。每个人的神情都像从一个模板里刻出来的疲惫。
突然，一声惊叫声从人群中传来：“救命！这里有人壤化了！”
这一句话如平地惊雷，人群迅速破开一个口子，只剩下双目血红的男人与一幼童站在空地中。男人如野兽一般发出威吓的叫声，双腿蓄力，矮下身。这是进攻的前兆。
男人的嘴角留着涎水，张开后露出了一指长的獠牙，朝幼童扑上去。
“儿子！！”女人绝望地从人群外围挤进去，围观群众无奈又不忍地闭上了眼睛。
千钧一发之际，一个瘦削的身影从人群中冲出来。他的动作干脆利落，一脚直直落在发狂男人的腹部。力道刚好，将发狂男人踢回空地中心。发狂男人还想反抗，挣扎着要起身。瘦削男子反身扯起一边商店门口摇摇晃晃的横幅，将发狂男人按在身下，结结实实捆成了粽子。
孩子的母亲这才回过神冲上去，抱起哭泣的孩子，对着瘦削男子不停鞠躬：“谢谢，谢谢……谢谢您。”
人群中爆发出惊叹与窸窸窣窣的议论。
“他这么厉害，肯定是哨兵吧……”短发女孩和一旁的长发女孩窃窃私语。
“要是能和他在一起就好了，不管遇到壤化的人类还是突破防线进来的壤兽，就都不用担心了。”长发女孩回应着。
“你想得美……”
“安静！”
一支训练有素的队伍迅速分布在空地周围，领头是个高个的年轻男人。
一时间鸦雀无声，围观者的脸上浮现出淡淡的恐惧。
“执行者巫呈玉，正式接管公民338974、公民189760。”他身材挺拔，制服在他身上硬挺有型，肩膀上的金属徽章闪闪发光。
那个瘦削身影也终于抬起头，双手一并，轻佻地递出去：“我未经允许私自使用哨兵能力，违反塔域律法，请巫长官逮捕。”
巫呈玉冷笑一声，朝身后的执行者使了个眼色，肩膀上别着一颗星的执行者领命将瘦削身影铐起来。
“弥亚，既然你知道，跟我们走一趟吧。”巫呈玉凝视着弥亚的脸孔，弥亚的脸上还是他所熟悉的笑容，轻佻又随意。
弥亚笑起来时，眉毛低垂，眼睛却变成一条上扬的弧线，像在嘲讽巫呈玉似的。
弥亚拍了拍身上的灰尘站起来，和刚才因为壤化而发狂的男人一起走上押解的道路。毫无疑问，押解的终点正是人人都避之不及的训诫所——一个将人命视为草芥，将塔域律法视为上帝的地方。
“巫大长官平时也这么清闲吗？还有空上街执行处决任务。不会是为了见我吧？”在众执行官的看守下，弥亚却步态悠闲，毫不担心在训诫所要面对的惩罚。或者说是，不在乎。从今年开始，他已经数不清有多少次因为使用哨兵能力而被逮捕。
“无聊。”巫呈玉的步伐微微停顿，很快掩饰过去。
弥亚呵呵一笑，手拨开从发绳里漏出来的几缕头发：“原来是公报私仇。”
“正常的逮捕程序，弥队长多心了。”巫呈玉面无表情地回答。
“弥队长”三个字一出，弥亚的眼神微微闪烁，随后戏谑地说道：“谁不知道执行者……”弥亚没说完，只是留下一声意味深长的叹息。
旁边沉不住气的执行者把枪支怼到了弥亚的腰上：“执行者做的一切都是为了维护塔域稳定！”
弥亚投降地举起双手：“是是是，小巫长官，您说得对。还是大巫长官教得好……”
巫呈玉转过身，整个队伍因为他的停下而停下。他抬手将年轻执行者的枪口拨向刚才在人群中发狂的男子，目光炯炯地盯着弥亚。
“哟，长官背后也长眼睛啊？”弥亚摆了摆还停在半空中的手，手背上有许多伤口愈合后的白印。
“执行者不会以权压人，说过是正常执行任务。你的哨兵许可去年年末就过期了，按照律法，没有使用能力的权限。”巫呈玉继续向前走，通往训诫所的道路修得格外宽敞。
“我倒是想更新啊，可惜……巫判长不给机会。看在往日同窗的情谊上，您要不替我说说情？”弥亚的目光停留在巫呈玉肩膀的勋章上。
“你的哨兵许可不通过是因为有人投了反对票，和巫判长没有关系。”听到弥亚提及“巫判长”，巫呈玉的眉头微微皱起。
弥亚不置可否地笑了笑，没有纠正巫呈玉的说法，反而轻轻地“嗯”了一声。
在弥亚闭上嘴以后，队伍陷入静默中，只剩下壤化人类的嘶哑叫声。
最终，一行人的步伐停在训诫所面前。弥亚抬起头看到庄严肃穆的大门，门上镌刻繁复的十字架与正在受刑的人。
这个地方，说是训诫所，看起来更像教堂。
这帮执行者，说是维护塔域稳定，看起来却更像主教和修士。
巫呈玉靠近识别系统，雌雄莫辨的机械声跟着响起：“正在启动虹膜识别……权限正确，识别为首席执行者……”
训诫所的大门缓缓打开，弥亚跟着走了进去，只剩影子还在门外。
“巫大长官！”
不远处传来一声急切的呼唤，只见来者满头大汗，鼻梁上挂着一副厚厚的眼镜。
走在前面的巫呈玉反过来站在弥亚的面前，将弥亚的视线挡了个结结实实。
还好弥亚听着声音已经判断出这位访客的身份，正是跟在“乾”的最高权限者“乾天”身边的秘书，李潇潇。
“巫大长官还请等等，”眼镜男从口袋里拿出手帕擦汗，“乾天要见弥亚，有特殊任务，不容延缓。”
刚才的那位小巫长官在一边气冲冲地说道：“执行者执行的优先级一向是最高的……！”
“巫呈月，闭嘴。”巫呈玉的语气冷若冰霜。
弥亚眼看着巫呈玉像戳破的气球一样瘪下去，忍不住噗嗤笑了出来。
听到笑声，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弥亚身上。
巫呈玉恶狠狠地盯着弥亚，巫呈玉的目光淡淡地扫过弥亚，而弥亚对这些目光视若无睹，将手递到了最近的执行者手中：“劳烦帮忙解开一下。”
执行官盯着弥亚的脸庞，忍不住走神了一瞬间，想不明白长着这样天使脸庞的人怎么会露出如此欠揍的神情。
巫呈玉朝着背后的执行者摆了摆手，手铐应声解开。
“原则上，只有S级突发任务才能无视执行者的权限。”巫呈玉腰间的勋章在光线下散发着冰冷的光泽，一如他冷峻的面容。
李潇潇额头上的汗越擦越多，面对这位铁面无私的首席执行者，他的压力比谁都大。
李潇潇磕磕绊绊地回答：“这部分属于机密内容，我无权……过问，只是……传达乾天的指令。”
弥亚一边活动手腕，一边闲庭信步地走到李潇潇和巫呈玉之间，阻隔了巫呈玉对李潇潇的眼神攻击。
看起来清瘦的弥亚，挺直背脊时，竟然和身形高大的巫呈玉相差无几。
“巫大长官要是真的好奇，不如别做执行者了，”在众人诧异的视线里，弥亚将手放到巫呈玉的肩膀上拍了拍，“与其管我的事情，不如先看看周围吧。”
巫呈月听到这句话，立刻冲上去要和弥亚理论，却被巫呈玉拦在原地。
“不劳您操心。走。”巫呈玉一声令下，执行者们消失在训诫所的大门后。
“潇潇，天叔真是越老越能编了，这S级的任务都整出来了。”弥亚拿肩膀撞了撞一脸惊魂未定的李潇潇。
“弥亚……这次是真的有特殊任务。”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1章 突发任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