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默没有持续太久。
刘思成略带兴奋地说道:“刚好我和宋禾约了吃午饭,没想到和谢总这么有缘。”
宋禾抬了抬眉,有不好的预感。
刘思成只停顿了一瞬,殷切的声音又再次响起。
“不如......谢总和我们一起?”
这是拿她当踮脚石,攀亲呢?
她本来对刘思成稍有改观的想法,再次荡然无存。
宋禾能感受到谢砚的目光落在她脸上。
她目不斜视地看着大堂里矗立的石柱,嘴角弯出一个端庄的微笑。
心里祈祷谢砚快快拒绝。
谢砚拒绝的话本来已在嘴边,他不想再越界,更不想因为自己的靠近,让宋禾把他推得更远。
但谢砚的眼角瞥见刘思成殷勤讨好的视线全落在自己身上,从头到尾没有问过宋禾的意思。
他心底漫上一丝隐秘的苦涩,压得胸口发闷。
她竟然在相亲。
这就是她不想再和他见面的理由吗?
因为刘思成?
为什么是刘思成?
刘思成甚至眼中都看不到她。
为什么?
为什么......不可以是他?
他拉了一下嘴角,将拒绝咽了回去。
“好啊。”
他想看看,刘思成到底是个怎么样的人。
宋禾闻言不再微笑,眉头拧了一下,歪头看谢砚。
谢砚也歪了歪头,神色无辜。
“不会打扰到老同学吧?”
他怎么有点......阴阳怪气?
……
蓉江酒店的一楼餐厅是西餐馆,走的是法式的装修风格。天花板饰着浮雕暗纹,墙上挂着几幅大型风景油画,脚下铺着洛可可风格的地毯。
三人落座在一张正方形的四座餐桌,谢砚和刘思成坐在宋禾两侧。
刚坐下,宋禾身上就起了鸡皮疙瘩。
谁来救救她!?
她怎么就成了三明治里的夹心?
她抚了抚双臂,把鸡皮疙瘩按下去一些。
事到如今,也只有硬着头皮应战了。
接着,一杯水被推入她的视线。
谢砚没有看她,眼睛盯着手机,但右手无比精准地把水杯送到了她的面前。
“谢谢。”
宋禾确实需要一些水分,润泽一下不知何时已经干涸的喉咙。
服务生拿着三本菜单走到桌边,刚想递出去,就被刘思成一把拿进怀里。
“我来就好。”
他笑嘻嘻地站起身,先将菜单递给对面的谢砚:“谢总看看,有什么想吃的。”
随后才拿了一本放到宋禾面前:“宋禾,你也看看。”
刘思成的眼睛一直笑眯眯地停在谢砚身上,生怕错过什么。
谢砚接过了菜单却没有立即翻开,隔了一会儿,等宋禾把菜单翻开了,谢砚才慢悠悠地翻开封皮。
“刘律师,也别忘了自己看看。”他语气里带着些关怀的笑意。
宋禾的余光把谢砚的动作尽收眼底。
他这是......在等她先看菜单?
刘思成摆摆手:“不用不用,我没怎么吃过西餐,跟着谢总点总没错。”
餐厅虽是法式装修,但菜式却并不法式。
意大利面,披萨,西班牙海鲜饭,芝士汉堡,炸鱼配薯条。
把欧美各国的知名菜肴几乎都囊括了。
除了各种经典口味,还有些加了蓉都口味的融合菜。
譬如麻辣龙虾意面,椒麻鸡披萨,烤鸭汉堡,炸鸡块配辣汁藕条。
宋禾嗜辣,经典口味的西餐菜式她都没多看,目光只在那几道融合菜之间来回打转。
麻辣龙虾看起来最好吃,但这价格也太贵了。
椒麻鸡披萨的话,价格能接受,只是自己一个人吃不完,她也不想和桌上的任何一个人分着吃。
谢砚不动声色地把菜单挪到脸前,挡住刘思成热切的目光。
他朝着宋禾的方向侧了侧眼 ,恰好看到她抿着唇,目光在菜单上来回移动,眉头也跟着轻轻皱起,仿佛正在思考什么人生大事。
他收回视线,唇线绷紧,压住几乎要翘起来的嘴角。
眼前的这一幕,和多年前那个每每去一家新餐馆,总要对着菜单纠结半天的身影重叠在一起。
很多事情都变了,但好像也有很多事情没有变。
蓦地,宋禾合上菜单,放回了桌上。她双手压着菜单,食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菜单边缘。
显然是已经做好了决定。
谢砚也慢条斯理地合上菜单,眼底带着笑意,问宋禾:“老同学,想好要点什么了?”
宋禾没有去细想今天谢砚为何对老同学这个称呼如此执着,点头说道:“我要炸鸡块配辣汁藕条。”
她得要速战速决,快点离开这里。
“我要麻辣龙虾意面。”谢砚看向刘思成,“刘律师呢?”
宋禾心想,谢砚怎么偏偏点了她最想尝试的那道。
刘思成看到菜单上麻辣龙虾意面的价格,手心冒汗。
他也没想到和相亲对象约顿午饭要出这么大的血。但谢总难得坐在这里,总不好在饭菜上显得太小气。
至于自己那份……挑个便宜的吧。
刘思成扫了眼菜单上的价钱,找到数字最小的一道正菜。
“那我要蒜香意面。”
“刘律师吃素?”
“没有没有,就是没吃过,试试。”
谢砚发出一个悠悠然的“噢。”
宋禾听着,再次觉得。
今天的谢砚,怪怪的。
刘思成招呼着服务生点了单,又殷勤地给谢砚添了水,放下了水瓶才想起,他的相亲对象宋禾也在桌上,赶紧又给她添了一杯。
与前次两人独处时凝滞的氛围不同。今日有刘思成在,他像是打通了任督二脉,话又多又密,根本不给安静和尴尬留下任何机会。
“之前看了谢总的百科页面,谢总是英国回来的吧?”
“对,在那读的大学。”
“谢总见多识广啊!谢总去的是英国哪个大学?”
宋禾坐在他俩中间,看着刘思成望向谢砚亮晶晶的双眼,忽然有种鸠占鹊巢的错觉。
不知道的还以为谢砚才是刘思成的相亲对象。
“帝国理工。”
“世界名校,谢总人中龙凤啊!”
刘思成恭维的话一句接一句,宋禾已经在心里翻了好几个白眼。
“难怪这次的项目是英国的特效药。昨天谢总才从英国回来,今天就来推进项目了。辛苦辛苦!”
谢砚看起来比刚刚更疲倦了些,面上带了点笑。
“是还有点时差。”
宋禾这才知道,谢砚是去伦敦工作。
她想起刚才在大堂听见的那些话。所以,他现在专门在做罕见病特效药吗?
谢砚没给刘思成继续接话的机会,侧头看向宋禾。
“说起来,我们认识之前,你就去我校区那边逛过了。”
谢砚话题转得突兀,宋禾一时没反应过来,发出一声疑惑的“嗯?”。
“你不是初三毕业后,去伦敦游学了一个月吗?”
“噢......”
好遥远的记忆,遥远得她都很久没有再想起过。
就算现在谢砚提起,她记忆里那时候的一切,还是像被蒙了层轻纱,如梦似幻,毫不真切。
“我上课基本都在南肯辛顿那片,你那时去过好几次的V&A博物馆也在附近。”
他怎么连她那时候去过什么博物馆都知道。
零碎的回忆一点点地在她脑海里浮了起来。
高二的寒假,没了平日固定的乐团活动时间,宋禾也没闲着。她在蓉都音乐学院隔壁租了一个排练室,隔三岔五就约上乐团的人一起去创作新的古典音乐改编。
每次能来的人都不一样。
除了谢砚,只要宋禾约他,他总是有空。
这日,排练完,宋禾拉着齐然瑶、谢砚还有另一位乐团的成员李月琪去了音乐学院旁的牛排火锅。
宋禾排练前就打了电话给店家,牛排早早地就在锅里炖煮上了。
齐然瑶已经饿得前胸贴肚皮,屁股一坐下来,就捻了块牛排放进面前的碗碟里晾凉。
“欸,你们想好要申请哪些学校了吗?我家里想让我去西伦敦,学酒店管理。”
寒假过完,大学申请季就要开始了。齐然瑶家里基本已经帮她做好了选择,以便以后继承家里的酒店生意。她没什么别的想去的学校,便也没怎么反抗,只是想着要是能和好朋友们去同一个城市就好了。
宋禾也夹了块牛排,放在嘴前吹着:“我也想去伦敦。初三毕业去那呆了一个月,挺喜欢的。”
谢砚把路上买好的无糖酸奶分给齐然瑶和李月琪,又拧开了一瓶,若无其事地放在宋禾手边。
“去游学?”谢砚做完这一切,才给自己也夹了块牛排放在碗里。
“嗯,伦敦艺术大学的夏校。伦敦的博物馆真好看,我在那一个月,去V&A就去了五六次。”
宋禾拿起酸奶,正准备拧开瓶盖,却发现盖子已经被拧开了。
她看了一眼旁边正在往碗里放醋的谢砚,凑近了些,晃了晃手里的酸奶,小声说:“谢谢。”
谢砚转头看她,轻轻摇了摇头,唇角带着笑。
李月琪接上宋禾的话:“我妈非要我去美国。我可能去纽约吧。谢砚你呢?”
谢砚想了一会儿才说:“伦敦挺好的,我也准备申请几所那的学校。”
齐然瑶嘴里还嚼着牛排,说不出话,但眼里闪着精光,一边兴奋地点头,一边发出模糊不清的“嗯嗯”声。
宋禾被她的形象逗笑了,咧嘴笑道:“我们魔童可以成为国际乐团了!”
对那时候的宋禾来说,伦敦并不陌生,也不遥远。
好像只要申请上学校,下一站就真的会在那里。
服务生上菜的声音把宋禾拽回了现实。
金黄酥脆的炸鸡块和裹着辣汁的藕条放在一个大大的白色瓷盘里,叫人食指大动。
等菜全部上完,谢砚抬手招呼服务生,在他耳边说了几句话。
刘思成瞅准机会,举起水杯:“以水代酒,我这杯敬谢总。”
一饮而尽。
如果不是一杯纯净水的话,应该还是挺有冲击力的。
谢砚举杯向刘思成示意了一下。
“刘律师客气了。”
此时此刻,宋禾只想埋头吃饭,吃完就可以顺理成章地逃离这里。
至于拒绝刘思成的事,看来只能留到下次了。
刚刚谢砚说过话的服务生又回来了,手里拿着一个装乳白色液体的玻璃瓶和一叠小的白色瓷盘。
谢砚接过玻璃瓶,拧开瓶盖,放在宋禾面前。
他没有看她。
“酸奶,无糖的。”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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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第十三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