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舟把调令铺在桌上,看了三遍。
三百公里外,青山乡派出所,辅警"交流"岗,即日启程。落款印章旁那枚极小的幕布符号,在晨光里像一只睁开的眼——贺调员不藏了,这是宣战。
赵野拎着老黑进门时,林舟正把雷钧那块刻字饼干翻来覆去摸。赵野扫了眼调令,嗤笑:"流放还带大印,比开除体面。"
"雷班说别来单位,"林舟把调令推过去,"贺调员今早要'收线'。这调令是把咱们引出棋盘,去山里,他就干净了。"
"引就引。"赵野蹲下给老黑系绳,"但咱不能白走。他编剧,咱就当回不遵医嘱的演员——药不吃,偷偷留个底。"
林舟打开平板,把连夜整理的证据包拖进加密区:贺调员三个月"病假"规律、内网第三机柜切入日志、陵园军装失窃记录、大戏院放映机胶片帧。点发送,收件人填了小满的私邮和老猫的加密信箱。
"小满,"林舟拨过去,"今早你来我宿舍一趟,门口有个蓝袋子,你拿走,别拆,别连单位网,存你自己手机,三天不动。"
小满那头愣了愣:"舟哥,你……要出事?"
"辅警不出事,只出活。"林舟笑,"袋子交你,是想让你这徒弟,学会什么时候该装傻。"
犬组基地,赵野去"告别"。
他没真走,是去确认一件事:老黑的档案。昨夜他留了心,今早一查犬组内网,老黑历年嗅源成绩、出任务路线那三份档案,被人二次动过——删了犬组遇袭当天的全部嗅源记录。
"导演改剧本了,"赵野摸老黑的头,"把你这场戏,从名册里抠了。"
老黑似懂非懂,舔了舔他手心。赵野把兜里最后一块狗饼干塞它嘴里:"记着这味儿。下回见姓贺的,别摇尾巴,咬。"
老黑视角:那个樟脑味的人,要把我的名字擦掉。可名字擦不掉,气味在。赵野说咬,我就咬。
周敏在指挥中心给林舟发了条:"贺调员今早查了你昨晚的登录,脸色难看。你俩最好别来单位,他放了话,'越权泄密,督察直接带人'。"
林舟回:"正合他意。我偏去交接,让他带。"
周敏:"你疯?"
"不是疯,"林舟打字,"是赌他不敢在明面扣辅警——扣了,就得给说法。说法一给,我们的证据包就有人看。他不扣,我们当面把线递老猫。横竖,线不能死在我们手里。"
上午九点,林舟赵野一前一后进市局大门。
老猫在楼道里堵住他俩,烟头碾灭:"你们两个,真来?"
"来办交接。"林舟把工牌摘了放老猫手里,"犬组和指挥中心的线,我俩经手的,全在这儿——"他指了指老猫口袋,那里面是林舟早上发他的加密包,"您收好。我们被带走了,线是您的。"
老猫盯了他三秒,把工牌塞进内袋:"滚。别死在外面。"
话音未落,楼梯口下来两个"督察",制服笔挺,证件一亮:"林舟、赵野,涉嫌越权调取涉密卷宗并外泄,跟我们走一趟。"
赵野冷笑:"外泄?我狗都比你会栽赃。"
督察不接话,上手铐。老黑在赵野脚边"唬"地立起,前爪按在督察小腿上,没咬,但那重量和眼神,够人僵三秒。赵野低声:"老黑,退。别给他们借口打狗。"
老黑退了,眼睛却没离开督察袖口。林舟余光扫到——那督察右手袖口内侧,露半枚纹身:幕布的弧。
上车前,林舟回头看了眼指挥中心的窗。周敏在三层,隔着玻璃举了举咖啡杯,口型是"保重"。小满抱着蓝袋子从侧门溜出去,头都不回。
线,交出去了。
所谓"督察车",没去市局办案区,拐上了外环。
林舟手铐松垮——他当年在侦察兵练过脱铐,但这回没动。他要看车往哪开。赵野被铐在另一侧,老黑被塞进后排宠物笼,一路安静得反常。
车过江桥,林舟忽然说:"赵野,看那哥们儿袖口。"
赵野眯眼,看见了——幕布弧纹身。他笑了,笑里没温度:"舟哥,咱不是被收线。是被请进剧组了。"
前排督察从后视镜看他,嘴角翘了翘:"林辅助,聪明。贺导说了,你们这俩角儿,戏演得不错,得请到'制片'面前,当面聊聊。"
林舟心往下一沉。雷钧的话在耳边:他身后还有人,比你我能想到的,高。
车窗外,江城退成一线灰。林舟摸到兜里那块刻字饼干还在——雷钧给的。他悄悄塞进铐链缝里,没让督察看见。
"赵野。"
"嗯。"
"到了'制片'那儿,别急。编剧都见了,制片跑不了。"
赵野"嗯"了一声,伸手隔空碰了下他的铐子。两个退役兵,隔着手铐,像隔了三年前界河那道火线,又接上了。
——未完,接第009章(待续写)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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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收线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