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 21:00，指挥中心会议室。
长桌灯光惨白，像停尸房的那种白。林舟坐在靠门的位置，余光扫过末排——那个位子每次大案复盘都空着，今天坐了人。
总调员，姓贺，上头派来的"督导"，四十出头，西装永远熨得能割手，脸上挂着种"我比你们多知道一层"的笑。林舟三年没看清过他的脸，今夜却觉得，那张脸越看越像戏院放映机里投出来的虚影。
小满抱着笔记本坐林舟旁边，新来的女辅警，林舟的徒弟，此刻眼睛瞪得溜圆——她还没见过这种阵仗。
"舟哥，"小满用气音，"这会是审咱们的吧？"
"开会。"林舟把雷钧那块刻字压缩饼干在兜里攥了攥，"辅警开会，天经地义。"
赵野坐对面，老黑乖巧趴他脚边——他跟老猫说"警犬也需要复盘纪律"，老猫乐得直拍腿，真把狗带了进来。老黑一进门，鼻子就动了动，目光越过满桌腿，定在末排贺调员身上。
复盘开始。贺调员主持，语速慢，像在念悼词："犬组基地遇袭，红警误报，物证摄像机被犬只损毁——赵野同志，说说经过。"
赵野把过程过了一遍，末了补一句："老黑咬废那摄像机，是因为那人袖口藏烟雾弹，它记仇。"
满桌轻笑。贺调员也笑，笑完话锋一转："林舟同志，遇袭当晚，基地周界监控在指挥中心端被黑，切入点在内网。你当时在值机，怎么看？"
林舟早等着这句。他调出平板，把当晚数据投到屏上："切入点不在外网，在**指挥中心内网第三机柜**，权限等级——要带'督导'签批才能开。也就是说，黑屏的人，要么有督导权限，要么……督导的账号被人用了。"
会议室静了半秒。贺调员端杯子的手没抖，笑意却淡了："你的意思是，问题出在坐这间屋子里的人？"
"我没说名字。"林舟把视线从贺调员脸上移开，"我只说数据。数据不认人，只认权限。"
老黑忽然站起来，走到末排，凑近贺调员裤脚闻了闻，喉咙里滚出一声低吼。
赵野挑眉："老黑说你身上有樟脑味。"
"狗认生。"贺调员把腿收回，神色如常，"辅警带犬进会场，本就不合规。赵野，管好你的狗。"
"它比某些人诚实。"赵野没拽绳，任老黑盯着贺调员，"樟脑、防腐剂——陵园那股味，它三天前在雷钧空柜里闻过。您这西裤，刚从哪儿回来？"
贺调员的笑终于裂了道缝。只一瞬，又合上："赵野同志，注意措辞。雷钧是烈士，拿陵园说事，不合适。"
林舟在桌下给赵野发了个"收"字。火候够了，再逼就打草惊蛇。
复盘后半程，贺调员不再笑，只记。小满的键盘哒哒响，把每句都录下。
散会前，贺调员合上本子，念了一段："经督导组研究，林舟、赵野二同志在系列案中表现突出，但存在**越权调取涉密卷宗、私自接触'烈士'关联线索**等问题，为加强规范管理，即日起二人停职待查，分别调离现岗。"
林舟手指停在平板上。来了。雷钧说的"他坐不住"，坐不住的方式，是合法地把他俩请出棋盘。
"贺调，"周敏突然开口，她是正式民警，有资格接话，"卷宗是我批的口子，要查先查我。俩辅警，半夜查案，您说是越权，可要没他们，犬组遇袭到现在还是悬案。"
"周敏同志，"贺调员看她，"你也有责任。但今天先议他们。"
老猫在旁边闷声抽烟，没拦。他这种老油条知道，硬顶没用，留得青山。
林舟起身，把平板收好："听组织安排。不过贺调，有个数据我得补一句——您这三个月，每逢大案前48小时，考勤都记'病假'。犬组遇袭那天，您也病了。江城这'病'，挑时候犯，挺准。"
贺调员起身，西装下摆扫过椅腿："林舟，你很会联想。停职期间，别乱联想。"
他走后老黑对着门汪了一声，像在说：你跑不了。
停职令当晚，林舟在家把小满整理的会议记录过了一遍，又调出贺调员三个月所有"督导"签到。规律铁一样：每次"幕剧"演出前48小时，贺必请假一次；演出当日，他必"带病督导"。
他把这条发给雷钧留下的加密渠道。半小时后回信，只有一句，后附一张旧照：
旧照里，贺调员穿着另一套身份——境外"幕剧"小组当年的联络人制服。假死的，不止雷钧一个。
雷钧写：「他不是总调员。他是'幕剧'的编剧。你查他，他就查你。明早别来单位，他要对你们'收线'了。」
林舟把照片转给赵野。赵野回得很快：「老子偏去。他收线，老黑咬线。」
林舟笑了，把刻字饼干放回兜里。三年前雷钧塞他这块饼时，说"撑住"。今夜他才懂，班长撑了三年，就等为这一天把线递回他们手里。
——未完，接第008章（待续写）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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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末排的那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