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气有点阴沉眼见着快下雨了,行人都匆匆的。
——
贤谈茶楼。
下雨品茶,别有一番意趣。
“好,各位客官,咱们昨天讲到了,一位书生进京赶考救了一位官家小姐,得一官家小姐倾心,客官们想不想听后面的故事,是棒打鸳鸯还是抱得美人归。”
一声雷声轰隆,闪光撕裂了半壁天空。
易安和李肆拍了拍身上的雨水,进来便听到说书人停在这里。
堂下茶客道:“想。”
“噫,别卖关子了。”
易安倒是觉得饶有趣味,准备继续听下去,古往今来,男欢女爱,常听常新。
“啪。”惊堂木敲在桌上。
瞬时易安只感觉眼前一黑随后便失去意识。
众人皆沉浸在说书人的故事里的爱恨情仇,无一人发现角落里的俩人。
李肆见易安晕倒,俯身将易安抱起去二楼的雅间,动作迟疑了一下,还是拉过拔步床上易安的手腕,额头与易安的额头相贴,随后李肆也脱力躺倒在易安身上。
雨渐渐大了,密密的雨砸在青石板上,击起一片尘土,街道像起了雾。
“哇。”一声婴儿啼哭声使得房外等待的男子愁眉苦脸上终于露出笑意。
一接生婆出来道喜,“老爷,夫人生了,是个小姐。”
男子拍掌大笑道:“好啊,好啊,人人有赏。”
接生婆也眉开眼笑道:“谢老爷赏。”
男子正准备进卧房看看生产后的妻子。
另一接生婆迎面撞来“老爷,老爷,不好了,夫人血崩了。”
杜老爷脸上的笑意还未来得及收,瞬时脸上笑容僵住,一把推开接生婆慌张走到床前:“漪儿”
这一幕幕奇异又荒诞景像在易安眼前上演,她清醒时发现自己被困在了院子上空没有躯壳,只剩意识,她想靠近看却无法靠近。
直到听见那位老爷唤了一声漪儿,眼前的场景中的人脸才逐渐在易安视线清晰。
幼时的记忆里自己母亲的名字好像就叫周尔漪。
自己是死了么,据说人死后会走马观花回顾自己的一生。
见下面传来悲恸的哭声,梦中的时间过得格外快,近乎是外面时间流动百倍,杜府挂上了白布,奶娘儿子落水,捞上来时小小的尸身被泡的肿胀,奶娘死了,丫鬟也死了,她被赶到庄子上,梦境中上演着曾经现实发生过的事。
易安头痛欲裂,她不知道自己该做何感想,只是一片空白。
一道白光闪过。
易安又听见了奶娘报喜声。
杜老爷依旧在门口等着,又是传来血崩的噩耗,不过这次没有传来哭声,却是血止住了,母子平安。
易安震惊,“怎么会。”
易安意识拼命往下撞,想探个究竟,终于她落到了幼时小小的她身边,白白嫩嫩的婴儿,咧着没牙的嘴笑,只是眼神却不像婴孩。
李肆也没想到自己进入这个幻境灵魂附身到这个孩子身上,见一旁的妇人产后血崩,想到现在是魂体的状态在幻境,试探性的使出止血咒,李肆有些惊讶没想到竟然真的成了。
小小的婴孩随着时间的推移,也出落成一个小娃娃。
易安忍不住好奇这梦境中为什么还会与现实中不一样,原本天煞孤星的命格竟然改变了,仗着别人也看不到她,便一直在小时候自己的身边观察。
李肆有些无奈,这些天见易安一团白光在自己身边晃悠,盯着自己看终于忍不住了,用稚嫩的童音道:“东家,你莫闹了。”
易安见小时候的自己竟然能看到自己,还叫自己东家,试探性道:“李肆?”
李肆点点头,两条小辫子随着点头晃了起来,配着红彤彤的脸蛋,因是冬日被杜夫人裹的圆滚滚的,像个年娃娃。
易安见他这样,也顾不上问他为什么也会在这儿,直接笑出了声。
“哈哈哈,你这,我的身子你用起来怎么这么……”
李肆无奈扶额等她笑够。
易安见李肆小小的身子配上这副严肃的表情,更加止不住笑“哈哈哈哈。”
“你再笑我就把在江州城小有名气的易大东家是女子身份的事传扬出去。”
易安倒也不担心他真会说出去,还是道:“好,好,我错了,我不笑了。”
她清了清嗓子道:“我们为何会在这,我们不是在茶楼听说书?”
李肆道:“这是介须境内,由施术者施展,让中术者被困在介须境内不断循环此生痛苦或欣喜的回忆,用哀伤或者欢畅来消磨中术者的意志,最后连魂魄都不属于中术人。”
易安闻言一时间忘了说话,许久后才道:“为什么我们会进入这里,你为什么会知道介须境?”
李肆说话有点干,“我们出去我再跟你解释,你想知道的我都会告诉你。”
易安不置可否。
李肆接着道:“我没有恶意,你可放心。”
易安答道:“好,我再信你一次,我们现在该怎么出去?”
“本来介须境只困一人但是因我强行进来,已经打破平衡,我们需要改变幻境中原本想让你看到的东西,等幻境承受不住了自然会破裂,我们再趁机出去”
易安道:“等?”
易安第一次感到那么无力,好像无能的丈夫面对美貌的妻子,自己的钱,学识毫无用处,只能被李肆牵着鼻子走。
外面突然传来杜夫人的声音,李肆逛荡两条小短腿从椅子上下来道:“娘亲,我在这。”
易安心道不知羞的,随即愣住了,进来的妇人莫约双十年岁,挽着盘髻,穿着一袭丁香色的夹棉褙子,眉眼弯弯,相貌与易安有几分相似,脸上带着温婉的笑容。
虽然从未见过,可是易安知道这就是她的母亲,原来自己母亲长这样啊,原来去世的时候还那么年轻。
她好像能理解一些父亲对她的恨意了。
易安见杜夫人抱起地上的“小易安”靠近说些什么,还轻轻摸了小易安的头。
易安忽然有些嫉妒李肆,母亲温暖的怀抱她从未感受到过。
待李肆终于送走杜夫人后就听见易安冷冷的道:“我母亲的怀抱温暖吗?”
李肆有些好笑道:“幻境罢了,而且这还是你的身体。”
易安顿了一下觉得有几分道理接着道:“现在我们该做什么。”
李肆道:“你比我先进来,幻境下一个节点是什么?”
易安回忆道:“我进来时只觉得时间流动非常之快,唯有几个大概是让我感到悲痛的事件速度才会变慢,如此,下一个节点应该是奶娘儿子死。”
“奶娘儿子大约是在我五岁那年冬天掉水里淹死的,莫约是这个时候了。”
李肆道:“走,我们去池塘,你还记得奶娘儿子长什么样吗?”
说完李肆往门口走去,易安也跟着而去。
易安有些犹豫道:“在幻境第一次的时候有见过他的尸身,我再见应当能认出来。”
——
池塘边风平浪静,冬天里难得出了太阳,印得水面波光粼粼,几尾鱼停留在水中,时不时摆动一下身子。
易安道:“不在这里,我没有实体抓不住,你在这里守着,我去找他再哪里。”
“好。”
易安见李肆就准备搁这池塘边直愣愣看着。
易安有些沉默道:“你去一个隐蔽的地方,等会儿丫鬟过来该把你领到我母亲那去了。”
天寒地冻的一个小娃娃站在池塘边怎么看怎么诡异。
李肆“……好。”
易安操纵着自己的意识,因是用飞的,易安很快的就寻到了耳房找到了奶娘儿子的踪影。
耳房外窗柩下,一个小男孩对着一盆花正在说话。
说来奇怪,冬日里正是万物凋零的时候,这盆花却依旧开得娇艳,血红红的透着一丝不详。
小孩却浑然不觉,抱起花就要往外走。
易安跟在小孩身边。
小孩道:“花花,你说你想回家……”
花散发出更加诱人的香味,渐渐的小孩嘴里一直在重复“回家,回家。”
普通四岁的孩子,走的稳当已是不易,小孩却开始跑了起来。
见要往池塘方向去,易安暗道不妙,急忙先飞过去,她没有身体,李肆用的又是小孩子的身体,面对这明显被操控的小孩,是否能拦得住还未得知。
易安飞到此时躲在石块后面的李肆身边,有些凝重的道:“来了,且观之状态,像似被控制。”
李肆眼神暗了暗终是答道:“无事,我有办法。”
池塘边。
小孩跌跌撞撞的来了,眼神是一片迷茫,抱着花要往水里跳。
易安着急的很,窜到小孩身边知道小孩听不见还是大声道:“醒醒,别去啊”
易安整个光团拦在小孩面前却被穿过。
易安隐约想起小孩小名叫小牧,“小牧,醒醒,你阿娘在等你。”
易安对李肆道:“你快啊,他要跳进去了。”
李肆叹了一口气,手里散出灵光使出禁锢咒。
一条条灵光织成一个罩子,丝丝缕缕,即将合拢,那朵花趁罩子还未织好,竟然自己从花盆中连根拔起,钻入地下彻底消失不见,罩中只剩小孩困在其中。
易安见李肆使出明显是修士才会使用的仙法,心里那些猜测终于得到结果。